15、纸嫁娘 泪汪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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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长廊，红色的幔帐，五个红灯笼摆在五个房间门口。
林瑾和田小琦站在走廊上，白子茗已经不见了踪影。向前向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们站在了中间。
林瑾和田小琦对视一眼，选择了第一间房，推门而入。随着雕花木门的吱呀声，门口的大红灯笼倏忽亮了。
房间是女子婚房打扮，正对门的是婚床，红色的罗纱迤逦垂下。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桌子上的两根红烛，桌子上没有摆常见的花生、红枣，取而带之的是一只金鲤鱼。就在林瑾把它挂在腰间的那一瞬间，一条的红线突然出现在鲤鱼的尾部，红线连向了被罗纱遮掩的婚床。
林瑾不着急出去，她慢慢地在屋子里踱步，不知从哪里传来女童的哼唱，声音尖细，似哭似笑：
“哭嫁郎，哭嫁娘，哭恨爹娘心眼盲，红烛照高堂。
泪汪汪，月光光，抬轿高粱二尺长，坟头草三丈。”
林瑾：“系统，在吗？”
系统：“啊啊啊你别过来……干嘛！”
“你……”林瑾一时语滞，“你害怕？”
系统：“相比较西式恐怖，其实我更讨厌中式恐怖。你不觉得它更诡异吗？”
林瑾：“你看得懂？”
系统：“严格意义上说，我曾祖父有一块芯片是中国制造的。所以……是的。”
“别贫了，”林瑾说，“先帮我录音，我懒得记。”
系统：……
【请玩家在五秒钟之内离开房间。】
在游戏的提示音中，林瑾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果然在一阵白光过后，她落在了地上。长满杂草的田埂上，一块石碑立在上面——“李家村”。
林瑾扶着石碑刚站了起来，就看见白子茗远远地对她比了一个手势，“快跑！”
林瑾警觉地一躬身，一条红色的鞭子就落在了她刚刚放手的位置，半人高的石碑瞬间四分五裂。
林瑾回头，一个高而壮的男人拿着一条鞭子，站在远处对她阴恻恻地笑。那条鞭子垂在他身侧，鲜红的，像饮了血。
“那条鞭子让我感觉很不好，”林瑾边躲边吐槽。
“这是正常的，那条鞭子是用舌头炼成的，就算不加技能也够呛，”系统解释道，“他是新人榜上有名的‘□□’。”
新人榜第一名，外号“□□”，真名李继伟。
林瑾听过这个名字，也见过这个人。在去真实世界的那一天，电线杆上、当地报纸上，公安局的公告栏上，他顶着寸头、穿着橘色的背心，透过照片恶狠狠地瞪着来来往往的人。
姓名：李继伟
罪名：故意杀人罪，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罪
被抓的那一天，他躲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地下室桌上摆着不同的刑具，他背后挂着无数的舌头，密密麻麻的，被钉子钉在墙上。它们有大有小，颜色深浅不一，有的还舌苔鲜红断口处好像还沾着血，但更多的颜色枯黑像已经衰败或即将枯萎的花朵，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
——它们再也没有办法说出真相与冤屈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李继伟成功地被选中进入游戏，他利用游戏成功脱罪，以“□□”的身份开始了新的人生。
几乎所有的老玩家都知道“□□”，他是适应派在新人区最听话最凶狠的狗，任何没有加入适应派且没有背景的新人，都会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最后变成游戏里他的养料。
□□蹲在地上，一只蝴蝶从它的视线里飞过，它鼓起腮帮猛地向上窜，舌头如长鞭钩出，志在必得。
林瑾：“淦，他为什么要追着我打？”
系统：“亲，变态的大脑我们也不知道”
林瑾：“艹，为什么我用不了道具？！”
系统也有点慌：“我不知道，我现在也在帮你跟游戏反馈。”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副本“哭嫁娘”,游戏规则宣读如下：】
【1. 所有玩家在第三天方可使用道具。】
【2. 十位玩家将根据房间两两配对。】
【3.第三天成功离开村庄的玩家视为“通关”。】
【游戏开始，玩家存活数：10】
“淦，你们可真行，”林瑾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干脆等我入土了再告诉我？”
系统开始装死。
“而且，”她喘着气躲开又一次攻击，“为什么他还能用？”
系统：“他的道具属于实体类道具，而你的藤鞭首先要有藤蔓才可以，而且由于他对道具进行了加成，使他道具原本的威力就很大。”
林瑾：“艹！”
局势非常的糟糕。
他们现在在李家村的入口处，玩家一共十个人，五男五女，除了她、白子茗和田小琦之外，其他的都是李继伟的人。奇怪的是，那三男三女脸上都没有表情，近乎麻木。
在没有道具的情况下，林瑾他们三个人被捆猪一样捆着带到了李继伟面前。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李继伟问，红鞭随着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林瑾的身体。
林瑾有点烦躁，她现在双手被捆着，只能以一个屈辱的角度抬头看着李继伟，她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等等，”她问，“你不会想杀了我吧？”
李继伟没有被激怒，他脸上挂着那种渗人的笑容，慢慢说道，“是的，我要你为我弟弟陪葬。”
“我不认识你弟弟，”林瑾皱眉，“你找错人了。”
“你见过的，你们进过同一个副本，教堂的那个，”李继伟自顾自地说，“他死了，我的人说是祷告时被火烧死的，是你让他们祷告的，你该死。”
“艹”在几次沟通无果后，林瑾骂道，“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脑子里装的都是屎，首先，你杀不了我，其次，我根本没碰你弟！”
一片寂静。
在白子茗和田小琦揪心的注视下，李继伟脸上古怪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他舔了舔自己的鞭子，阴沉地说，“你的舌头，我很喜欢。”
“显然，你不仅没有脑子，你连眼睛都没有，”林瑾继续骂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一组的，我死了你也会死。”
众人顺着林瑾的视线忘了过去，一根红线从李继伟的上衣口袋里探了出来连向了林瑾带着的金鲤鱼的尾部。
“你们就没有人动动脑子吗，”她有点崩溃地解释道，“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没有看到红被子、红蜡烛吗，这是一场婚礼，明白吗，婚礼！被子上绣的同林鸟，罗帐上的同心锁，相连的红绳，什么意思你们就没有想过吗？同命同心！同生同死！”
林瑾的语气崩溃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暴躁，像极了被笨蛋学生逼到无可奈何的老师，白子茗心虚地想低头。
李继伟将信将疑地盯着林瑾，他本身并不是一个擅长解密的人，他喜欢躲在黑暗里偷袭或是像伥鬼一样跟在老虎的身后，咀嚼着残渣。
杀弟之仇确实要报，但他不想搭上自己，先过了这关，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盯着林瑾散乱黑发下白玉一样的脸，那张厉害的嘴巴有他见过的最漂亮的舌头。
但是，他想，我要先验证一下。
“你们，把她带过来。”他指着田小琦，甩了甩鞭子。
而田小琦那条红线，刚刚好连向了白子茗。
“你敢，”林瑾呛道，“你敢动我的人？”
她现在脸上既没有笑容也没有嘲讽，两只眼睛带着冷意直直地盯着李继伟，像一把开了刃的剑，剑锋所指，
“你如果敢动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我就算把自己赔上去，也会把你脱下水，”她口齿清晰地威胁道，“你要不要试一试？”
李继伟看了她好一会，猛地一甩鞭，鞭子扯过一个离她最近的女孩。他握住鞭子两端猛地一扯，女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1分钟，60秒，一切都结束了。
【幸存玩家数：9，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一枚金麒麟从死者的袖口落了出来，金麒麟的红线连向了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大叔。
李继伟捡起那块麒麟，扯了扯，随即拿出了一块表看着林瑾，“15分钟，”他说，“如果15分钟之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我们的幸存者数就要再减一减了。”
“你指望15分钟证明什么，”林瑾维持着刚刚的语气嘲讽道，“蠢货，最起码要一天的时间。”
“我不管，”他摆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牙齿，“这十五分钟是给你证明的，如果这十五分钟内并没有发生让我满意的事情，你和你的朋友就完了。”
林瑾：“宝？”
系统：“别担心，我相信你的。”
“不，”林瑾生无可恋地说，“我们要完了，赶紧想办法跑路吧，你还有什么特权赶紧告诉我吧。”
系统大惊：“？！”
这真的是煎熬的十五分钟，表盘上的秒针跟催命一样往前赶，林瑾慢慢扭动手腕，藏在袖口的刀慢慢出鞘。
那个大叔突然动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只看不见的势力握着他的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拿着刀插进了他的左胸膛，一拧。
他像山一样倒了下去。
李继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人，男人发出“呜呜”的声音，双手凭借最后的力量苦苦挣扎着、比划着。
李继伟毫无疑问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发出了一声嘲弄的冷笑，抬脚狠狠地踩在了匕首上，刀刃入肉，鲜血汩汩。
枯黄的草叶上落着血珠，黄土地上一滩红色，大叔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红色与黄色在相互渗透着。
【存活玩家数：8，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李继伟回头，拍拍手示意手下把人放了，他看着林瑾，脸上的带着虚伪的谄媚，“这位万事通小姐，现在你能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林瑾闭了闭眼，那滩红色并没有散去，它黏在了她的视网膜上，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像陈年的暗疤。
“等。”她说。
但好在李继伟把她的敷衍理解成了高深，阴差阳错，竟然被她说中了。
一队人从村子里走出来，他们做着迎亲的打扮，抬着五台红轿子，牵着五匹挂红的马，吹锣打鼓地走来。
领头的那个应该是媒婆，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嘴边一颗大黑痣，纸糊似的笑，惨白的脸上搽着红色的胭脂。
或者，林瑾收敛心神仔细看看，他们就是纸人。
这批纸人做工精致，不仔细看容易被糊弄过去，只是惨白的脸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看人的时候直直的，一动不动，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哟，各位新郎官，新娘子，”媒婆走上前福了一福身子，对地上的两具尸体视而不见，堆着笑继续说道，“今儿也见过面了，该回去准备明儿的礼了。”
她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马和轿子，“请新郎官先骑马回村，新娘子再坐轿回府。”
林瑾和白子茗交换了一下眼色，白子茗跟着李继伟和另外两个男人上了马，田小琦和剩下的两个女孩也陆续上了轿。
林瑾故意落后一步，她走到那个大叔面前，从他身上取下了那块麒麟配。
两具尸体相隔并不远，死去的女孩的年龄应该与她相仿，大学生模样。死去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中年社畜，胡子拉闸，啤酒肚、黑眼圈一个都不少。他们都是社会上那种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林瑾叹了口气。
“你刚刚吓死我了，”系统不满地抱怨道，“干嘛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瑾沉重地说，“但我骗了他们。”
系统：“什么？”
“哭嫁郎，哭嫁娘，哭恨爹娘心眼盲，红烛照高堂。泪汪汪，月光光，抬轿高粱二尺长，坟头草三丈。”她学着女孩的强调哼了起来，“这唱的是冥婚。”
漂亮的姑娘坐上了花轿，
“冥婚是活人跟死人，或者死人跟死人的，两个活人怎么结婚呢？”林瑾自问自答地说，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鲜血染红的黄土地上，“或许开局就把自己的另一半给刀了，才是这个游戏最快捷的通关方法。”
“你在开什么玩笑，”系统惊得语无伦次，“同心锁，同生共死，这不是你说的吗？而且最后证明了你是对的呀。”
“不，”林瑾摇头，“那些都是我胡诌的。”
她蹲下来，用手掀起死者的衣服，刀自下而上入，贯穿心脏，被血染的刀柄上四个指印依稀可见。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开但舌头却不见踪影，脸上凝固着极端的痛苦和恐惧，
林瑾低眉，脸上有一丝不忍，她慢慢地合上了他的眼睛。
“他是自杀的，”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纸嫁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