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恐惧症患者》莫不是我

5、恩怨几何 是恩重还是

　　小时候，奶奶常常念叨，说父母与子女是修了几世的缘，才能在今生今世成为彼此一生无法割舍的存在。那时候她十分不解，为何自己的父母却能这么轻易的割舍她？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也越发认识到所谓的缘分皆是虚空，那些所谓的情感纽带是属于有责任心的人，自私能斩断一切。

　　许国华带了许晓晓去离家最近的二院，许晓晓在急诊室见到了陈容和，他最近一个月都在急诊室轮值。
　　给许晓晓处理伤口的是一个女医生，看起来跟陈容和差不多大。可能是同一批分过来实习的医生，动作还很生疏，在给许晓晓用双氧水冲洗伤口的时候用力过猛，疼的她叫出了声。
　　她告诉许晓晓她跟自己是本家，她也姓“xu”只不过是双人旁的“徐”。

　　因为伤口在眼上，加之流了很多血，需要做一下眼部B超和CT检查一下眼球和眼部骨骼，小徐医生把她拉倒一旁，悄悄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说脸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撞的，至于手上的石膏，是前天在学校跑操时摔了一跤，自己给摁骨折的。 显然，顶着肿了半边的脸讲出的这些说辞，并不具备什么说服力。虽然她的手真的是自己摁骨折的，眼睛上的伤也是自己撞的。

　　“徐娅，我带她去照CT，你帮忙给那位患者包扎一下伤口。”
　　“好的，陈医生，你多注意下”徐娅把CT单子递给陈容和，向他使了使眼色。
　　“跟我走吧，CT室在负一楼”
　　许晓晓看到他的胸牌上的名字是：陈什么和，中间的字是一个宝盖头底下一个公字，她不认得怎么读。后来听别的医生喊他名字，她才知道那个字读“rong”。

　　周末的医院里人很多，许晓晓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是跟丢了。因左手吊着石膏，右眼又看不见，走起路来就失了平衡。终于在走廊里与人撞了三次之后，陈容和停下来，提溜着她裹了石膏的手腕从人缝里挤出去。
　　“那天你救的奶奶怎么样了？她的家人赶过来了吗？”
　　“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子女也从外地赶过来了”
　　“脸上的伤被谁打的？学校还是家里？”陈容和扶着许晓晓的头放在仪器上。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她虽知自己的这套说辞并无说服力，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理由可用，她知道自己这次再去报警，许国华定然不会是只被教育几句，可她不能够这样。不是因为不记恨许国华打她，他们两个之间，并就没有几分父女情谊，只是自己还要仰仗这个不怎么称职的父亲生活，现在她还在读书，没有谋生的能力，倘若两人闹得太僵，可她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该指望谁去？难不成还能指望那个“素未谋面”的生身母亲不成。

　　三年前，兴许她还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必要闹得天翻地覆，可没有人站在她这边。现在，她只想赶紧长大，尽快独立能够逃离这里罢了。

　　拍完片子以后，陈容和带她去眼科诊室门口排队，许国华过来跟她讲刚刚接了个单位的电话，有急事需要过去处理，把医保卡和挂号单给了许晓晓，又从钱包里抽出全部的现金，让她自己看完眼睛后回家。
　　许晓晓不知道他当真是单位有事还是被别人审视犯人的眼光盯得受不住，找了理由逃脱。
　　陈容和通过观察父女二人的表情猜出许晓晓脸上的巴掌印是在家里挨的，对许父这不负责任的表现更是无语至极。

　　眼科医生看了片子以后说她的眼球受到的撞击比较严重，严重的话可能会导致外伤性虹膜睫状体炎，会导致右眼视力下降。
　　许晓晓十分庆幸医生只是说她视力可能会下降，而不是失明。在来医院的路上，她想了千万种失明以后的情形，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之后，听到的什么消息都算是好消息。

　　陈容和帮她打了单子，取了药，约了复诊的时间。看着“瘸”了一只胳膊，伤了一只眼，一个人拎着各种片子药包十分滑稽又可怜，实在看不过去便找了同学替他值班，自己送“小可怜”回去。

　　“谢谢陈医生。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前天还说要感谢您呢，结果这谢礼还没送，自己就又欠了个人情。”许晓晓也知自己单手拎着大包小包的实在滑稽，便没逞强，接受了陈容和的好意。

　　“你爸爸他经常打你吗？为什么不报警”陈容和这次没再问她是在哪里受的伤，显然明眼人看到许国华的反应都能猜个大概。

　　“也没有经常，他也就是上次喝醉了打过我一次，后面就没再沾酒了，今天是因为有些误会，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衣柜的门把手上才伤到眼睛的。”

　　“回去以后伤口不要沾水，记得准时到医院换药，如果下次他再有要动手的苗头，就赶紧跑出去呼救”陈容和叮嘱了许晓晓一番。

　　他最近轮转到急诊科，每天都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某次他晚上值班，遇到一个被丈夫打断两根肋骨的患者，听护士长说，这个患者一年总要来医院住上几次，也不是她一个人受伤，她的丈夫来医院看她时也是满脸道子，脸上被挠的没一块好皮，每每遇到这对怨偶来给医院增加业绩，众人无不唏嘘，大家也都十分不解此二人为何这般纠缠不休。

　　与争吵打架的夫妻不同，许晓晓在许国华面前是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他太清楚男女体力上的悬殊，成年女性与跟其体型相似的的丈夫打架尚且捞不到好处，十几岁的小姑娘在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性面前，就如同老鹰与小鸡仔般，地位悬殊，是以，他才劝她，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呼救，不要试图与之抗衡，才能保全自己，少受些伤害。

　　陈容和把许晓晓送到单元门的门口，把装药的袋子挂到她左手的手臂上，让她到家后方便用右手开门。

　　后来，许晓晓想了很多次，倘若那天陈容和没有到街道去反映许国华家暴差点害她右眼失明的事，她和父亲的关系会不会还有缓和的余地？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知道，也许二人继续相处一段时日，会培养出些许亲情来，也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许国华再次对她动手，那个时候他们二人都还没有对彼此失望透顶，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许晓晓是在事情发生半年后才知晓的，大伯听闻许国华要辞了干了一辈子的工作后，立马从老家赶来B市劝谏他不要意气用事，许晓晓这才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陈容和送她回家那天，顺路去了一趟街道办，让社区的工作人员留意晓晓家里的状况，以防下次许父动手的没有人帮她。结果许国华殴打子女的事就被同事抓了小辫子，当时许国华正在升职考察期，竞争对手就以他行事作风不良将了他一军，害他升职不成还被降职查看。许国华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实在无法忍受同事们的议论，这才非要辞职。

　　对于害父亲丢了工作的事，许晓晓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虽然许国华动手打自己是事实，但是眼睛的伤却是意外，她相信他并无意伤她这么重。因此心里难免把这罪责归咎于陈容和的多管闲事。

　　许晓晓的大伯许国强，颇有些经商头脑，早些年倒腾地皮和建筑材料小赚了一笔，在老家的省会开了几家大型商超，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手里也有些闲钱。他是一个实实在在混过社会吃过苦吃过亏的人，深知弟弟一辈子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风浪，大学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单位，一辈子也没做过其他事来谋生，如今已经人到中年从体制内出来去做其他工作，定然事做不来的。于是便做主开了一家五金店让许国华经营。

　　大伯走的时候许晓晓很想让他带自己一块回老家，可最终没能张开口提，她知道大伯也会像姑姑那样觉得留她在B市生活是对她好的选择。在车站的时候大伯扶着她的肩膀讲“不要记恨你爸，父母与子女之间没有隔夜仇，他对你动手着实不对，大伯也讲了他，可是你也要体谅你爸他这么些年来不容易，所以不要怪他。”

　　许晓晓没有吭声，她目前还做不到不怨恨，她没有这么大度，如果说她可以原谅父亲十年来对自己的不管不顾，她也不能原谅他将自己婚姻失败的怒气发泄到她身上。许晓晓觉得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狗屁的爱情，让林月不顾世俗、不顾骨肉的爱情。

　　高三的时候许晓晓以学习紧张为由申请了学校的宿舍，一个月回一次距离学校三公里的“家”。高考结束后立马就找了兼职从学校搬到打工的地方住，上了大学也只是寒假会回去过个春节，跟许国华相处的时间很少。这几年来两人相安无事，没再起过争端，残存的父女之情也越来越稀薄，时间并没有让许晓晓变得宽容。

　　五年后，在课堂上再遇陈容和是她始料未及之事，五年前她短暂的埋怨了他一段时间，虽说是因为他的“多此一举”让许国华丢了工作，可也确是许国华有令人指摘之处，所以没多久她也就释然了，便把此人抛之脑后。

　　当初为了名正言顺的远离父亲，许晓晓高考志愿填的都是距离B市很远的南方城市，最后被第三志愿的N大数学系录取了。只是没想到的是，陈容和会再次出现在她的人生中，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触发蝴蝶效应，牵连出许多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