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恐惧症患者》莫不是我

4、忆往昔 相遇伊始

　　五年前，那时候许晓晓在念高二，她印象深刻，那天发了开学考试卷，她化学考试拿到了满分，那次也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满分。
　　二月份的B市早晨还比较冷，许晓晓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手套、口罩，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去上学。
　　学校是离家不远的一所公办高中，许晓晓是初三的时候才搬来和父亲许国华一起生活的，因为老家的教育比之B市落后很多，所以一年的时间里她废寝忘食日夜不辍也不过考了个普通高中。

　　许晓晓的父亲许国华是老家祖祖辈辈第一个大学生，从B市理工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发电厂工作，零几年的时候单位分配福利房的时候凑了些钱买了现在住的房子，是一户坐落于B市二环内的老房子。

　　许国华离婚以后，就把女儿送到乡下给母亲带，这十来年，许晓晓上学时间寄养在姑姑许晴家，暑假跟奶奶住在大伯许国强家，直到要升初三时，家里人考虑到B市的教育比老家要有优势，许国华这才把许晓晓接到身边。

　　她向往常一样，在楼下李奶奶那买了糖火烧。
　　整个街道都是上世纪的老房子，这儿的住户多是在B市务工的外地人，春节刚过完，大家都还没回来复工，早晨六点，天还没大亮，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家下楼来买早餐。

　　如果不是前一天的晚上小卖部的老板娘在门口泼了一盆洗脚水，如果不是那天刚好降温，她和陈容和就不会相识，也不会又后面诸多纠葛。

　　小卖部的门口有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坑，大概两个巴掌大，坑里存了水，因为降温导致那摊水结了冰，然后一个路过的老奶奶滑倒了...
　　不知道该说她幸运还是不幸，说她幸运吧，这么小的一个冰面恰好被她踩到，说她不幸吧，又被刚从附近第二医院下班的陈容和遇到，及时给老人家做了急救处理，事故地距离医院不足一公里，幸得抢救及时，后来老人没多久就康复了。
　　当时，许晓晓与这个老奶奶同时走在马路两侧，二人不足五米远，她想起来春晚上沈腾和马丽的小品，十分庆幸自己一直以来遵循交通规则，时刻谨记靠右行驶。
　　她停下来查看老人家的情况，远远站着看，并未上前去，再思考如何能够帮到老人家又不会被赖上。在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时，经过路口陈容和就上前查看老人家的状况。

　　许晓晓在那愣了好一会儿，她想起来在老家时，有天中午奶奶让她去家附近的小超市买盐，她买了盐，回家的途中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说是一个老爷爷被颗石子绊倒，人当场没了。
　　那时她还不懂死亡是什么，后来每每想起此事，都觉生命何其脆弱，人在生死面前是多么无力，意外和明天永远不知道谁跑得快。

　　老奶奶被冰滑倒之后失去了意识，陈容和把人放平，跪在地上做心肺复苏。
　　“这位同学，麻烦帮忙叫一下救护车。”他喊呆愣在旁边的许晓晓帮忙打120。
　　电话打通以后接线员问了一堆问题，许晓晓不知如何回答，便把手机递到他耳朵边让他接，陈容和描述了具体位置和状况，急救中心说救护车5分钟内能到。
　　然后他又让许晓晓打了110报警，让警察帮忙联系患者家属。老人家早上出来散步，大概率会是附近几个小区的住户。
　　电话还没挂，救护车就来了，早晨路上也没什么人，二院距离此地不过几百米，救护人员来顶上陈容和给老奶奶做心肺复苏，将人用担架抬到车上。
　　陈容和顺手接过许晓晓举着的手机继续与警察描述老人特征和事发地点具体位置，然后与救护人员一起上了救护车，等许晓晓反应过来他拿的是自己的手机时，人已经走远了。
　　眼看着上学已经迟了，现在去追也赶不上，许晓晓想着还是到学校借同学手机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去讨手机吧。

　　许晓晓迟到了七分钟才到学校，被查纪律的班主任李老师逮个正着。
　　“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怎么不明天再来上课呢？”
　　“老师，我在路上遇见个老奶奶摔倒了，帮忙打了120”许晓晓试图解释，毕竟虽然没有帮上大忙，也算是帮助他人见义勇为了不是。
　　“手机呢？给我看看通话记录。”
　　“手机借给别人了”
　　“迟到就是迟到，不仅不认错还撒起谎来了，明天喊你家长来一趟。”
　　因为春节后刚开学，最近学生都还没恢复状态，格外懒散，李老师就把许晓晓当作给大家做示范的猴，先斩第一刀，当着许多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顿骂。
　　许晓晓这顿骂挨得十分委屈，可是也无法辩驳。只是头疼该怎么向许国华说明天他需要到学校来受批评。

　　挨完骂，她赶紧把书包放到教师赶去操场跑早操，因为迟到太久，原来的位置已经补上了其他人，只能站在最后排。然后，因为跟旁边的同学配合不来，她在途中被人绊倒了，着地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没几分钟，左手中指就肉眼可见的粗了许多，班长扶她去了校医务室，医生说大概率是骨折了，需要赶紧去医院处理。

　　班主任对她今天又是迟到，又是早操摔跤之事很是生气，一天给惹了这么多麻烦。但碍于许晓晓是在学校摔的，只能赶紧带她去医院。

　　许晓晓有听到他跟110讲电话的时候提到他是二院的实习医生，所以她以离家近为由让老师带她去了二院，希望能趁机要回自己的手机，还能让刚刚那个医生帮自己解释一下早晨迟到的事。
　　趁着班主任老师去排队缴费的时候，她到护士台询问了情况，借了电话打给自己的手机。
　　摔倒的老人家属都在外地，目前还没赶到医院，陈容和跟警察做了笔录就接到了许晓晓的电话。因为来电号码是护士台的座机，若不是手机外壳贴满了格外亮眼的钻石亮片，他都以为是自己的手机来电。

　　陈容和见到许晓晓的时候，她举着被包的像猪蹄一样的左手。许晓晓十分不解，明明只有一根手指骨折，医生却要把她整个左手都打上石膏。他归还了许晓晓的手机，向李老师解释了早晨的情况，并且对许晓晓的表现加以修辞润色，赞颂表扬了一番。
　　对于陈容和的夸赞，许晓晓愧不敢当，但是能在李老师面前洗清迟到撒谎的嫌疑，这受之有愧的赞扬，受便受着吧。
　　“大恩不言谢，今日之事，来日有机会必当相报。”许晓晓向他作了个揖，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逗得他开怀一笑。
　　其实那天，许晓晓只是想开个空头支票，没有想到二人还会再相见。

　　事情发生在她骨折的两天后。
　　李老师因为自己错怪许晓晓的事感到十分抱歉，在班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十分郑重地向许晓晓道了歉，并且表扬了她见义勇为，帮扶老人之事，班里同学知道她手骨折没法骑车上学，纷纷自告奋勇要接送她上下学。
　　那天放学是住在隔壁小区的黄凯顺路带她回去，被对门的邻居阿姨看到，偏偏这人还是个爱八卦的，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许晓晓男朋友送她回家之类的，不着边际的话。
　　很快，这些流言蜚语就传到了许国华耳朵里，然后，他又一次歇斯底里的爆发了。
　　许国华回到家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果真跟你那不知自重的妈一个样，小小年纪就这样自轻自贱，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因为许国华下手过重，她整个身子被带倒，撞到脸衣柜的门把手，右眼的上眼皮被金属把手上镶嵌的花纹划破，血顺着右半边脸流了下来。
　　许国华看到她脸上的血也被吓到了，就收住情绪赶紧带她去了医院，开始后悔刚刚情绪过激下手太重。
　　这不是许晓晓第一次被打了，刚搬来B市和许国华一起生活半年的时候，许国华某次和同事喝酒，酒过三巡，几人喝高了，嘴上也就没了把门的，谈及许国华的前妻，也就是许晓晓的生母林月当年抛夫弃子再嫁高门之事。

　　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许国华心里的一根刺，他一生无法洗去的耻辱，当场跟人掀了桌子，若不是被人拦着，恐还要和人大打出手。这火气没撒出去，心中的怒气自然难以纾解，回到家中看着越长越像前妻的女儿，越看火越大，便将这怒气发泄在了许晓晓身上。

　　那是许晓晓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许国华把家里上上下下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她跑到外面的警务工作站去报了警，因为只挨了两巴掌、三拳头，轻伤都算不上，值班的警察让她在警务室里待到天亮，第二天送她回家时训诫了许国华几句。

　　事后，许晓晓打电话给姑姑，让她接自己回老家，姑姑跟她说让她留在B市是为她好。可是她不觉得跟一个十来年仅仅见过几次的“陌生人”一起生活是为她好，更可怕的是这人还可能会莫名其妙发脾气对她动手。

　　许晓晓从记事起，就是和奶奶一起在乡下生活的，关于自己的母亲林月，她没有一点记忆，对林月的印象，是她从别人的描述下构建出来的。奶奶说她妈妈跟她爸离婚了，姑姑说林月不配做个母亲，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小时候跟人打架，对方会骂她妈妈是个水性杨花的人。先前的恩怨几何，她不曾知晓，她只知在许国华面前，林月这个词是不能说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