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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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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人一过中年,就大病小病找上门,方罄声却是大约大去之期不远了。
方罄声心绞痛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路析带着她去医院。
医生说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是该走了吗,路析眼里蒙了层阴影。
两个人不在是青春的模样,但眉眼之间的风韵依旧不输当年。
方罄声住了院,路析握着她的手,沉默无言,曾几何时,路析还是嘴贫到亲爹都嫌弃的人。
路析自打方罄声进了医院第一晚,一夜未眠,他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可是一想到她会离开,他还是轻而易举就红了眼眶。
婚后很少吵架,方罄声身体总是冰凉,路析就抱着她,在树叶上露水都成冰的冬天,路析与爱人在被窝里相互拥抱着,几十年的光阴,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也许这已经是路的尽头,诗的远方。
方罄声的病治疗需要小心翼翼的,不让她着急,她痛得越来越频繁了,嘴唇泛白,毫无血色,身上插着管子,身体止不住的抖动,睡得时间越来越长。
她快撑不下去了。
路析劝她积极治疗,方罄声太清楚,治不好,不治之症。
她累了。
她想一针安乐死,但她舍不得,想起女儿的健康成长,父母公婆的偏爱和从十八岁就眷顾她的少年。
那是十一月,冬天冷的让人睁不开眼,每呼吸一下,心都在抽搐的疼,
方罄声睡醒了,精神好像特别好,她倚靠着床,笑得温暖路析和拉了好一会儿家常,普通的聊天,却却已经是难得的了。
“路析,我还是想说,我很爱你。”
路析好像意识到什么,停下拿着水果刀削梨的手,他呆坐在那里,突然不知所言,好像这一天来得太快,爱人马上就要变的透明,他想握住什么,一切又想流沙般跑掉了。
他醒了醒神,嘴里嘟囔着“怎么要走,怎么要走”
又认真说道“我也爱你,方罄声。”
方罄声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凑到路析跟前,直视着他,路析耳根子用红了,亦如那一天,方罄声穿着白色薄纱,冲他爽朗的笑。
“路析,怎么害羞了呢”方罄声调皮笑笑。
路析没说什么,低头又帮她把被子盖了盖。
方罄声突然说“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随后是爆红的脸,皮肤白的发红,路析立刻喊了医生,哭着跑着去走廊上找护士,像个孩子,在乡下的田野里迷了路。
“安乐吧。”
路析疯狂扯着医生的裤腿,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坐在地上,红着眼看着最后一针的注射。
方罄声走得很安详。
路析清晰得意识到方罄声走了,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他从医院打车回家,睡了一觉,醒来再去解决其他事。
葬礼只有两家的亲戚到场,路父路母也都到场,方父方母在前些年就已经去世了,老两口恩爱一辈子,死也不“舍对方落单,两人一前一后就走了。
方罄声其实很难过,但是又为父母感到欣慰,两人恩爱一生,在地作了连理枝。方罄声当时就交代过,以后她也要葬在父母的墓附近。
路析感到浑身疲软,葬礼走了流程,他也没有了力气,好像这些天,比过去任何一个时候都要累。
最后,所有人哀默以后,都走了,只有路析安静的看着墓碑,直到第二天天明。
死亡,是什么,对他来说,是衣柜里的纱裙,只能用衣架挂起来,她再也不会穿,是以后每个冬天,没有人与他相互取暖,是以后再也碰不到她的脸,想见她,只能活在梦里,是往后的生活,不会留下方罄声的痕迹,而路析,也将孤独的活下去。
一想到这些,路析好像彻底意识到方罄声不在了,他从椅子上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止不住的哭泣,压抑了许久终于,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泪痕摸了一脸。
二十年后。
路析坐在轮椅上,双脚不利索了,每天看着窗外,陈枝藤会时常看望外公,陈枝藤总能看见路析一个人呆着,安安静静的有些格外冷清。
路析脑子越发不灵光,不管见到谁,总是会呢喃着说“不像她,不像她。”
也有些许像的,但也只是五官像罢了,方罄声全身雪白,又岂是他人能轻易像的。
弥留之际,路析好像看见了她,不同的是阳光照透了她半边脸。
好像高二的夏天,体育课上方罄声站在阴凉里带着墨镜和放大镜,努力看着路析在操场上跑步,那是十八岁的路析肆意飞扬的青春。
裤子在生命的最后,想着方罄声合了眼。
方罄声,下辈子你要健健康康的,我们再遇见,你别再丢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