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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 泠雨潇潇谢 ...

  •   诗曰:
      泠雨潇潇谢春菲,花入杨林三带水。

      碧泉灵深听日月,壮士不归愁亦随。

      词曰:
      玉蝴蝶遥见雾山竹绿,芙蓉出水,杨柳残烟。乍暖还寒,独立风雪之间。珍珠目、清水秋夜,玲珑心、烈火情天。临江仙。琴拨焦尾,剑舞龙泉。流年。潇潇风雨,无情滴破,断井颓垣。重振河山,中天一日笑婵娟。云里鹤、排空展翅,日中鸟、望帝啼鹃。踞龙渊。凌寒不落,采一溪莲。

      (以上作者原创)

      曲曰: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历尽了渺渺程途,漠漠平林,叠叠高山,滚滚长江。

      但见那寒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风凄雨带怨长!

      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识我一瓢一笠到襄阳。

      (《千忠戮·惨屠》“倾杯玉芙蓉”)

      赋曰: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飘兮,闻兰麝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待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慕彼之华服兮,闪烁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红楼梦第五回警幻仙姑赋)

      歌曰:
      穿肠酒,断魂愁,亭长水冷香恨流。风花落,乱红收,千顷颓园,一盏孤舟。黯相守。

      血凝幽,颜如垢,相思随雁尽天楼。枯手绣,织杼走,泪干眼涸,醉倚寒秋。心哭漏。

      (作者原创)

      文曰:
      空游功“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水者,流体也;气者,亦流体也。鱼能游水中乃因有所依,如以鱼游之道运于气中,空游也。空游之道,异于常法,是因其气海之所处,位于下丹田而非檀中也。下丹田者,足底之涌泉也,丹田之气,浑雄厚激,难制也。惟连于带脉、少冲、命门、天灵,方可运转自如。非运功施力时,常将全身之气集于下丹田,备为己用。行道之时,筑气于足底处,使气流充盈于各经脉之中,涌动于身体与土地之间,以增其势;休憩时,筑气于脊背之下,使之离地而处悬空状,以增其衡;吐纳时,周身内外,各大穴道,奇筋八脉,五脏六腑,皆若凭空生一屏障,上张下合,气所到处,感置于水中,或泼,或洒,或摧,或蹬,或扩张,或挤压,于游无异。

      (此法门系寒山寺首创,版权所有)

      一切故事由此开始:

      明洪武十一年。洛阳。

      洛阳城永远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正是七月盛夏季节,集市里人来人往,叫卖之声不绝。这日上午,一白衣男子穿行于各摊主之间,这人精神极佳,颇有将相之气,身背着一个长布包裹。他颇有兴趣地听着众人地叫卖声和还价声。

      “哎老兄……”那男子回过头来,只见一摊主正热情招呼。“来买点什么吧。”那摊主说着便拿起几样精致的饰物,“拿去送夫人也好呀。”那男子走至摊前,细细打量着那些饰物,只见一片吉祥如意锁,黄澄澄地,分外可人。那摊主又道:“您将来有了儿子,挂上这玩意儿,保一世平安,将来有可能飞黄腾达……”只见那男子眉头一皱,便要放下那片锁,准备离开。那摊主不愧是行走于江湖的生意人,念头一转便已知这男子定又是位“淡薄名利”的彭泽先生之流了,便即补充道:“将来有可能飞黄腾达,但挂上了它,一辈子便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清清静静地过日子!”那男子顿时眉开颜笑,喜道:“承您贵言。”忽一眼瞥见屋角一黑影掠过,不禁一怔。

      那男子购得金锁,心下甚喜,缓步向前,越走越是僻静,竟已走向城郊。忽见一五金店铺,便走了进去。只听掌柜的大声招呼道:“哟,来客啦。”那男子四处打量着。那掌柜的见他只是乱看,便推道:“您买什么不买?”语气甚是不耐烦。那男子伸手入怀,抽出一只金元宝,扔了过去。那掌柜见他出手豪阔,立时变脸,陪笑道:“您有什么吩咐?”那男子回头拿出那片金锁道:“这正面已有了‘吉祥如意’四字,是上下左右分布的,你在反面给我添上‘和平安定’四字,也是上下左右分布,尽早给我。”他说一句,那掌柜的便应一声“是”,待他说完,便问道:“何时交货?”那男子道:“什么叫‘货’?这可是吉祥物!”那掌柜应道:“是,是”,又问,“何时交……这吉祥物?”那男子微一沉思,道:“今晚。”掌柜的一惊:“这么早?”那男子道:“若做得好,金子是少不了你的,将来我生了儿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眉飞色舞,续道,“我教他亲来向你道谢;若是不好,你试试,看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那掌柜的也不知是没听清还是吓傻了,又应道“是,是”,那男子说到“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他仍是答道“是,是”,那男子倒是一笑,径自出了门去。那掌柜的见他好容易出了去,刚啐了一口,道:“什么凶神恶煞的……”那男子又回来了,笑道:“你说什么?”那掌柜又忙点头哈腰。那男子问道:“我叫你刻哪几个字?”那掌柜“呃”了半晌,却没有下文了。那男子道:“‘和平安定’,记住了。”那掌柜连称“是”。那男子又出去。掌柜只“唉”了一声,却见一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我大哥刚叫你刻的那几个字……”话音未落,那掌柜道:“是,是,‘和平安定’,是,是。”那黑衣男子打断他,道:“什么是是是是的?我大哥叫你不刻那几个字了,这上下刻上‘碧泉’二字,这左右刻上‘灵深’二字。”那掌柜大奇:“向来只听说刻上写吉祥话,这四个字却又为何?”那黑衣男子大怒:“叫你刻便刻!”说罢转身便走,忽想起一事,转身向那掌柜道:“这样吧,我留张字条给我大哥,他今晚来时你一同给他便是了。”又补充道:“若延误了片刻,我将你放在文火上细细烤了来!”便走了。那掌柜心惊胆颤地看着他缓步离去,知道看不见了为止,方舒了一口气,抱怨道:“这都什么事儿嘛!”

      门外一灰影闪身而过。

      ※  ※  ※

      酷日当空,已是正午时分,街上人皆是大汉淋漓,茶馆门口一老者正坐着乘凉。他身穿一件灰白色长袍,敞开时露出里面的黑色衣服,生得倒也英俊,若非鬓边有两绺白发,还道只是个三十不到的青年公子。他双脚搭在茶桌上,悠闲地摇着折扇。此人鼻梁较中土人为高,双目微陷,乃西域之人。东边酒楼理也坐着两个人,西面是三个人,都作一样打扮,故作闲谈模样,有时聊上几句,大笑几声,却不住地四处张望着,身旁放着长长短短地一些东西。这时,一白衣男子从楼下走过,背上背着一个长布包裹。

      坐着摇扇子得白衣老者首先出声道:“这位老兄,你好啊?”那白衣男子回过头来,只见一脸的将相之气,正是上午买金锁的那人。

      那白衣男子道:“我们,我们认识吗?”满脸惊讶犹疑之色。那老者道:“今天上午你才在我这儿买了个吉祥物,这么快就忘了?”那男子一惊更甚,转念又想这些人平日里赚了钱难得享受一回,来泡杯茶坐也不足为奇,便道:“哦?那您这是?”那老者忽地飞身而起,伸手去夺那白衣男子身后的长布包裹。看不出这么一个悠闲的老者,竟是绝世武功高手。

      那男子似乎吓得呆了,立在原地不动,便在这一瞬之间,原先酒楼上众人已抄起了身旁或长或短的刀剑之类,从楼上跃了下来,将那男子围在当中。那男子似手足无措,惊讶地看着。

      那老者已将长布包裹抢了下来,打开来只见不过世一幅字画。画的是《溪山行旅途》,上面还有两行小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字迹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

      那老者失望地将画扔在了地上,又道:“原来你不会武功。”

      那男子道:“先生你这是为何?”老者不答,挥手道:“走!”众人便一齐走了,只留下那男子独自在原地,俯身拾起字画,重新包好,冷笑了一声。

      ※  ※  ※

      城郊牡丹亭。

      “姐姐,你猜,我将生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说话地是个身怀六甲地女人,身着一袭乳白色连衣裙,上面绣着白色花纹,只在阳光下才能看见花纹的反光。她样貌平平,脸颊偏瘦,说话时脸微微泛着红光,双眼也不算十分有神,长发垂到腰间,不算什么大家闺秀,也是小家碧玉了。她身旁坐着一个女人,脸形较她略为圆润,生得很有气质,头发却盘在了脑后,正是已出嫁的女子打扮。她一袭黄衫,随风而动。两人相对坐着。

      那黄衫夫人脸无笑容,缓缓地道:“妹妹,当日你我二人曾一齐男装打扮混入学堂念书,已是无话不谈,后来又同在华山派学艺,自是生死至交了,无奈我终是富家女子,今日被迫嫁入官宦之家,你却嫁了一武林中人,莫说你我二人只是师姐妹,便是亲姐妹,想见一面也是难的。你难得约我出来,又只说些闲话,却是为何?”

      那白衣夫人扁了扁嘴,却道:“姐姐,你到底为何嫁了……嫁了这个……这样未免有些对不住拓跋大哥了。”仍是扯着闲话。

      那黄衫夫人脸色一阴,眼圈发红,道:“我,我爹说,若我不嫁那大官,拓跋……他便活不成了。”说到此处,声音已是哽咽。

      那白衣夫人劝道:“姐姐你也别难过了,可是拓跋大哥武功如此之高,你爹奈他何?”

      那黄衫夫人拭了拭泪,道:“我原也不知他武功高强,直到他恼我嫁了旁人而废去了我的武功时,我才知的。可那时,那时我已怀了他的……他却不知。”

      白衣夫人道:“啊,姐姐,你……难道是潇儿是拓跋大哥的……?她今年三岁了吧?对了,你正是三年半前嫁过去的。”黄衫夫人只是垂泪。

      白衣夫人忽道:“姐姐,你刚说你武功被废了?”

      黄衫夫人抬起头,奇怪地望着她,“嗯”了一声。

      白衣夫人忽然面有喜色。黄衫夫人瞪了她一眼,道:“那有什么好高兴的。”白衣夫人歉然道:“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事。请姐姐相助。”黄衫夫人不答。白衣夫人又道:“我想将那东西托姐姐保管。”黄衫夫人抬头示意她说下去,“什么东西?”白衣夫人在她耳旁说了几个字。黄衫夫人大惊,道:“那东西……”四下一望,压低声音道:“听说那东西与一些宝藏有关,可是皇上不是赐给宋濂宋学士了么?怎么到了你家?”白衣夫人道:“我家相公……”说到此处,抚摸着腹部,脸上一红,道:“我家相公那日入山,遇见十余人将一人围在其中,那人便是宋学士了。”“于是你相公便救了他,他便将那东西赠作为谢礼了,是吗?”黄衫夫人问道。白衣夫人点了点头。黄衫夫人问道:“你想将它放在我家?”白衣夫人道:“姐姐你非武林中人……”黄衫夫人打断道:“官场中却更是危险。”白衣夫人道:“姐姐,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相公他从前也是官场中人,如今又收了许多徒儿,我很难放心得下。我知姐姐家里有一处秘……”黄衫夫人闭上了双眼,示意她不可再言。

      白衣夫人之言正触痛她心中伤处。她房中确有一处秘道,但那是为了与情郎便是那姓拓跋的私会之处。她嫁人之前命人暗中赶制而成,那时候她身怀武艺,在制成的那一日,便将所有知情人灭了口。哪知第一日在秘道中,满心欣喜地告诉情郎以后可以在此地相会,那姓拓跋地便怒火中烧地道:“你这个卑鄙的、下贱的、不知廉耻的、忘恩负义的臭婊子,你明明贪图富贵嫁了个大官,还‘有情有义’地来与我相会,要我拓跋氏大好男儿,却来此钻那下流小子的地洞,你分明是想羞辱我,还说什么‘思君难忘’,见你的鬼去吧!”她刚想辨白,哪知他却继续骂道:“当日你见我武功高强,便骗了我爱你,谁知今日见那小子地位如此之高,便又喜新厌旧。你这个阴毒的贱人,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即使超生了,也世世为妓,你的子孙男盗女娼,不得好死……”她早已泪流满面,听到这里哪还能忍住,一巴掌便扇了过去。她的情郎更怒,又抽了回来,满口“臭婊子、死贱人”地大骂。她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又提起手扇了过去,谁知他抓起她手一扭,她便痛得昏倒,顿时人事不知。醒来后他已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勉强爬回房中,似乎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日便觉得自己武功尽失了,幸喜腹中已两个月大的胎儿却保了下来。

      她喘了口气睁开眼时,只见白衣夫人仍站在她面前,便扭过了头去。白衣夫人道:“姐姐,我想过了,那东西放在你那里再合适不过了。我已命人另铸了一柄假的,然后对天下人宣扬道天子御赐的……那东西在我夫妻手中,便没有人疑心姐姐的。只那宋学士千叮万嘱不得有失,说其中有一个大秘密,我却也不知了。”黄衫夫人只道那大秘密便是宝藏,倒也不以为异。白衣夫人见黄衫夫人不语,只道她还不信,便道:“姐姐,你我二人乃是过命的交情,小妹哪敢隐瞒半句?此中缘由,一则干系太大,二则小妹也不知其详,也不便说。姐姐,天下人的性命只怕都靠你了。”

      黄衫夫人大奇,心想:“什么天下人的性命?”又想这个妹妹只怕真有事瞒着自己,可话说道这份儿上,也不便再说,心想凭自己的聪明才智,难道便猜不出么?便示意她把东西拿出。

      白衣夫人大喜,只道她终是折服于她的口才,便取出一个红木镶金长盒,单只这盒子便华丽万分。黄衫夫人打开盒盖,只见一物在阳光下分外耀眼,晶莹剔透,璀璨夺目,闪着淡蓝色的光,使眼睛也微微刺痛,当下点了点头,道:“这东西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妹妹你只管放心好了。”白衣夫人大喜道:“好姐姐,多谢了。”她哪知她的“好姐姐”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

      白衣夫人转身走了,黄衫夫人仍坐在亭中,心中所想的,只是当年那个情郎。“我若将这东西给他表明我的心迹,他一定会感到欢喜吧?他只消说一句‘淼淼,我当年错怪了你’便够了。”想到此处,她心里不禁一阵温存,可忽地眼前又浮现了那张脸:“你这个卑鄙的,下贱的、不知廉耻的、忘恩负义的臭婊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泪水又涌了上来,忽心下一狠:“既然你说我使如此狠毒的女人,那我便毒给你看,看是谁怕了谁!我就不信,有了这东西,我还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忽听远处“啊”地一声尖叫,似是白衣夫人所发,黄衫夫人一惊,将盒子抱起,四下望了一望,退步隐于身后树林之中……

      ※  ※  ※

      洛阳城五金店。

      掌柜的大叫:“哎哟我的妈耶,今儿那‘客官’可真难侍候。一会儿打什么‘和平安定’,一会儿又什么‘碧泉灵深’,什么鬼玩意儿!”伙计劝道:“不过好在那人已给了咱们一个元宝,也不吃亏。”掌柜的仍是不住地嘀咕。这时那白衣男子已走了进来,一脸愁容。

      掌柜地忙招呼道:“哎哟,客官您来了。您要地锁儿已经给你打好了。”又招呼伙计道:“快给这位爷拿来。”只见一个黄澄澄地金锁儿闪着柔和的光。

      那白衣男子伸手接了,仔细打量了一翻,忽脸色大变:“这,这刻的是什么?”掌柜的瞧了一眼,道:“这是您要刻的‘碧泉灵深’啊,小人也不知是何意,可令弟说……”那白衣男子奇道:“我弟弟?”掌柜的也奇道:“是啊,令弟说改成这几个字的呀。”那白衣男子道:“可我没有弟弟呀。”那掌柜的大惊:“啊,那黑衣人是……”白衣男子也跟着大惊:“是——黑衣人?”掌柜的点了点头,道:“对了,他还给您留了一张字条呢。”说着将字条拿来交给了拿白衣男子。白衣男子打开看时,顿时大惊失色,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来,细细比对着。掌柜的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那白衣男子蓦地冲了出去,一晃就不见了,轻功造诣竟是极高的。只听掌柜的嘟哝了一声:“好不容易帮你弟弟把话带到,银子也不给多点儿,这就走了?”

      ※  ※  ※

      洛阳城南郊便是关林了,始建于唐,是三国时期蜀汉名将关羽首级葬地。林内建筑有正殿七间,二殿、三殿数间,殿后即为关羽冢了。关羽冢约六七人高度,周围砌八角红墙,冢前石坊为八卦碑亭,刻有关羽传记。

      月黑风高,四下里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只听亭边一人冷笑道:“大将军别来无恙啊?”正是那黑衣男子。左首一人怒道:“蓝兄,想当年你我二人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今日为何如此苦苦相逼?”正是那白衣男子。那姓蓝的黑衣男子嘿嘿一笑,道:“白老兄——嘿嘿,我知道你不姓白,不过你既然愿意隐姓埋名,那我也为你取个名字,便叫白痴好了。”那白衣男子大怒,挥掌欲打,黑衣人也不躲闪,续道:“高官厚禄你不要,史书留名你也不要,甘愿退居江湖,可不是白痴是什么?”白衣男子冷笑道:“人各有志,蓝兄你又何必强求?”黑衣人道:“既然如此,便请白兄将那东西交出来吧!”白衣人听他又叫自己作“白兄”,不禁又是大怒,却又听得后面几个字,奇道:“什么‘那东西’?”

      黑衣人冷笑道:“白兄,你莫再装了。”白衣人听到此处,再也抑制不住怒气,挥掌便打,那掌去势奇快,劲力充沛,可见白衣人内力不弱。

      黑衣人本立在原地不动,待掌风已至面门之时,蓦地向右一窜,白衣人只觉眼前一花,“呯”地一声,那掌击在了树上,那棵树顿时由外至内齐齐地断裂。白衣人眼前又是一花,黑衣人已回倒了原来的位置。黑衣人赞道:“好掌法。”白衣人道:“好轻功!蓝兄你很了不起啊!”黑衣人道:“谬赞谬赞。白兄你武功高强,当日一起征战沙场地兄弟们都是佩服不已的。兄弟我这点微末轻功,不过用来逃命罢了。”白衣人冷笑不止,道:“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竟不知蓝兄也是武功高手。蓝兄的隐瞒之数,才是真了不起。”黑衣人也不动怒,道:“过奖了。”忽听几下细小的破风之声,白衣人不及细想,身体向上飞出,在空中挽了几个圈子,同时拔剑出鞘,护在身前,只听“叮叮”几声,长剑已将几枚金针击飞。

      白衣人落下地来,怒道:“蓝兄,你暗施偷袭,算什么好汉!”黑衣人见他居然避了开去,心下又是惊奇又是暗生惧畏,嘿嘿笑了几声,道:“你最近,可曾见过宋濂宋大学士?”白衣人道:“怎么?”黑衣人道:“他给了你什么吗?”白衣人不答。黑衣人知道自己所料不错,步步逼进,道:“只要你肯将东西交出来,我决不再来扰你,此后你便和你妻儿‘和平安定’地过一辈了。哈哈!”

      白衣人道:“说道‘和平安定’”他顿了一顿,道:“我那金锁上地四个字是你改的?那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道:“那还不好理解么?‘碧泉灵深’,‘碧泉’二字没什么好说了,至于‘灵深’嘛,呵呵,所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哈哈……哈哈……”

      白衣人大惊:“那么合起来……合起来……”他定了定神,道:“你什么意思?”黑衣人道:“那东西是皇上赐给宋学士的,谁料到宋学士却给了你。哼,擅自将御赐之物赠人,死罪!”白衣人冷笑道:“那么恭喜蓝将军,将此物献给皇上之后便富贵不可限量了!”黑衣人脸有得色,又道白衣人已许可,大喜,道:“同喜,同喜。”忽听破风之声,只见白衣人长剑已到面门,大惊,便拔剑抵挡。

      白衣人剑势雄浑,锐不可当,黑衣人身法灵巧,剑招精妙,二人竟斗了个不分上下。转眼已拆了□□招,黑衣人忽转身似要走,白衣人也不追赶。黑衣人只待他来追,好故意卖个破绽,回身反刺,谁知他竟已料到此招,只得复又上前,好在他转念极快,脚尖一点,从地面上划了过来,同时如陀螺般连转数圈,剑光四射,白衣人将剑如金箍棒般转了起来,此时不论对手长剑从何方刺来,皆可抵挡。黑衣人绕到白衣人身后,白衣人也同时转身。黑衣人展开轻功在白衣人身旁游走,白衣人只作不见。黑衣人忽地跃起,从空中直窜下来,白衣人伸开双臂,向后跃出,只待黑衣人落地便上前抢攻。哪知黑衣人直落下来之时忽转了个弯,平平地向白衣人飞来。白衣人提起长剑,指向他剑尖,双剑相碰,白衣人内功高出一筹,黑衣人长剑立断,只得和身扑向白衣人。白衣人向后跃开,右手长剑背在身后,左手伸出,喝道:“停!”黑衣人在原地站定。白衣人到:“蓝兄,念在当年同在沙场出生入死,今日我不为难你,你走吧。不过,拙荆还请您放了回来。”黑衣人惊道:“我没见过尊夫人。”白衣人扬了扬手中两张字条,道:“这张字条是在拙荆房中发现,上边写道‘若想留下尊夫人的性命,请来关林一叙’。后来在五金店掌柜的又交给我一张字条道‘今夜请来关林一叙’。莫不是你所为?”黑衣人道:“五金店中那张确是我所留,可我不曾造访贵府。凭在下的身手,要想出入贵府而神不知鬼不觉,确也不易。”

      白衣人喝道:“蓝玉!你我毕竟兄弟一场,莫怪我不顾念兄弟情份!”忽听树林中一人惊道:“蓝玉?你便是开国大将军蓝玉?”白衣人与黑衣人同是一惊。黑衣人道:“洛阳城中竟也有人知道我蓝玉的名字?不错,正是在下,尊驾何人?”

      白衣人飞身抢上,不及拔剑,双手连攻八下狠招,心想此人听去了这许多话,留他不得。哪知对手在草丛中也不现身,二人一明一暗,四掌相交。白衣人大急,双手各使不同的掌法,左手是华山派的“巍巍高山”,右手是武夷派的“潺潺流水”。那华山派本以剑法著称,这一掌法却是白衣人的妻子自创而来。当年她拜如华山派门下时,曾见到华山又是雄奇又是秀丽的景色,便发誓若武功有成,必定创一种展示华山山势的武功,这一掌法不过是其中小成而已,威力虽不算极大,但从姿势到招式都是精妙至极的了。

      草丛中那人似乎应对自如,出手毫无滞待。

      白衣人忽将掌力后撤,飞起一脚踢来,只听“嚓”地一声,白衣人腿骨已自断了,向后摔出。接着树林中飞出一人,正是上午卖锁地老者,他身穿灰白长袍,长袍敞开着,露出一件黑衣,上面绣着一轮红日,左手抱着一个三岁女童,身着一袭黄衫,双目紧闭,似乎穴道被点,正沉沉睡着。

      那老者道:“两位大将军有礼了。”神色傲慢,丝毫不像“有礼”的模样。白衣人揖道:“在下有礼。”那老者道:“白老兄你好。哈哈,哈哈。”白衣人不怒反惊,心想此人竟连“白兄”二字也知道,必已躲在丛中许久,自己竟毫无觉察,又想中午遇见他时自己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不知他认出自己没有。

      那老者又道:“白兄,适才遇见尊夫人,见两个黑衣人欲邀尊夫人至京城,尊夫人不允,三人大打出手,在下实在看不过眼,便出手将二人击毙,但尊夫人仍是受了内伤,而那两名黑衣人夜行衣内穿的竟是朝廷服饰……”白衣人大叫一声,怒视蓝玉,蓝玉一脸惶恐,那老者道:“在下见尊夫人伤得不轻,便到贵府留下字条。哪知受你徒儿多番阻挠……”白衣人“咦”了一声,只听那老者道:“你那徒儿胆量倒有,就是没什么见识……”白衣人奇道:“前辈何出此言?”他见那人面貌年轻,但头发微白,故称其为前辈。

      那老者哼了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于是随意地坐在地下,双腿一盘,左手仍搂着那个女童,说道:“说实在话,对我老头子来说,潜入贵府实是轻而易举,哪知留下字条后忽听一声音低声喝道‘什么人?’我于是回头看了看,道‘原来是个小娃娃,倒吓了我一跳。’只见说话的是个男孩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我便顺手将他提了起来,越墙出来,到了一隐蔽之处。正想一掌了结了那男孩儿,却听他沉着地道‘你来此也是来取“那东西”吧?’倒把我吓了一跳。”

      白衣人“啊”了一声。那老者又道:“我当时一惊,定睛向他看去,只见他目光中光华初露,生得眉清眼秀,一表人才……”蓝玉“哼”了一声,显是说“白老兄的徒弟哪有这样好的,正所谓‘有其师必有其徒’。”

      那老者续道:“那男孩儿‘哼’了一声,又道‘最近已有不少人来向我师父要那东西,或偷或抢,都不在话下,可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能令这许多人向往,多半是可以控制天下的。’”蓝玉与白衣人同时“咦”了一声。

      那老者叹口气道:“我当时与你二人一样,我说‘看不出你小小年纪,见识倒不小。’男孩儿冷笑道‘人和人是不能比的。我出生九年,便在江湖混了九年,年纪只怕已不能算小了。’我心下暗赞,并点了点头。那男孩儿又道‘你还没说“那东西”是什么呢!’我见他聪明而坦率,便想将事情始末告诉他。我道‘你可知宋濂大学士?’那男孩儿点头,看来他还有些见识,便续道‘他如今告老还乡,临走时当今万岁赠了他一样物品……’男孩儿接口道:‘定是“那东西”了,是么?’于是我便将“那东西”真正的名字告诉了他,还说‘据说其中隐藏了一个大秘密。有人说是和天下大事有关,有人说是藏有武功秘笈,还有人说是藏宝图……’那男孩儿道‘于是便有这许多人想要。好了,你一上来便告诉我这许多实情,目的可是为了让我配合你去取“那东西”?’看不出他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明,我当时微感诧异,又道‘是。不过不急,日后我再找你时便下手。你只消用上几年时光骗取你师父信任,以便日后下手杀他……’那男孩儿道‘我干么要杀我师父?’放心,白兄,我拗不过你徒儿,他不会杀你的。”白衣人“哼”了一声。

      那老者口上说“拗不过你徒儿”,其实事实却非如此。那老者抬头看天,想着自己的计划。“记得当时我是狞笑着说的‘你不肯也只好肯了。’又伸手按向那男孩儿胸口。那男孩儿只觉气窒,张口呼吸,我顿时对他塞了一粒药丸入口。我告诉他这是本教秘制灵丹,每两年需服用一次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男孩儿似乎脸色大变,目光闪闪。哼,我是说‘你很聪明,可还聪明得不够,偏又要自作聪明,因而受制于我。我劝你日后乖乖听命于我,否则便是嫌你自己死得不够快了。’那男孩儿不语。我又告诉他事成之后,教主保他做一坛坛主,掌管教下三省教众。他终于说出了话来问我是什么教?我告诉他了吗?应该没有,对,是没有,我说‘到时你自会知道。’然后我运起轻功走了。”

      但他不知道,男孩儿冷笑一声,也径自回去,只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  ※  ※

      那老者续道:“原想将尊夫人带来至此,经你徒儿一阻……哼!从来没有人敢阻挠我。因此将尊夫人留在了北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好徒儿!不过尊夫人有孕在身,又受了伤,恐怕不是很好吧!哈哈。”

      白衣人大怒,心想你将我约来南郊寻妻,却将妻子弄到北郊,分明便是害人之举,站起身来待要出手,可挂念妻子,忙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那老者向蓝玉道:“蓝大将军,麻烦你转告你们的皇上,就说那东西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吧!”说着大笑数声,径自走了。

      蓝玉一个人站在关冢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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