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与人间》温南小姐

3、第 3 章

　　蓝晓低垂着头不看她，声音低哑道：“已经定了不适合换，而且人事说我是杨总指定要的，现在提出换不好。”
　　温安愉一直认为渴望的事物要去争取才不会有遗憾，她继续劝道：“先试试，不试怎么知道结果，万一呢？”
　　蓝晓摇摇头，背垂得更厉害些，道：“不去了，就华东吧，可能设计部觉得我不是专业出身，不适合。”
　　后来温安愉才知道，设计部最先想要的是蓝晓而不是她，只是华东坚决不退让，才作此选择。即便是设计部，但因与营销挂钩，看重的也是性情而非技能。
　　当时温安愉只能靠着蓝晓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道：“那我们今晚去逛超市吧，买点好吃的。”
　　这是她们的解压方式之一，置身于宽大的超市，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将喜爱之物一件件收入囊中。
　　超市里还有她们最爱的美食——凉拌菜，橱柜里放有煮熟的素菜与肉食，按自己的喜好夹到碗里然后交由厨师下料，辣度与甜度均可调节，最关键的是里头的芝麻油，香而不腻，覆在食物上闪出着晶莹的亮光。
　　温安愉站在超市餐厨区等待，蓝晓抱着一袋葡萄走回来，眼眶因哭过而有些发红，但脸上正因愉悦而挂着笑意，她把葡萄放入推车中，问道：“待会买奶茶回去吧。”
　　其实温安愉一般不在晚上喝奶茶，因里头的茶会使她失眠，但温安愉不想拂了蓝晓的兴致，每回都表示同意。于是温安愉道：“好，喝哪家的？”
　　“我看看。”蓝晓说着掏出手机翻阅附近的商家，温安愉等得有些无聊，于是也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最新的消息是闺蜜发给她的，看记录一连发有九条，内容大致是关于她对象的。温安愉在看到精神出轨四个字时，先是疑惑其判断标准，而后回复道：“怎么个精神出轨法？”
　　那头很快回有消息，将她拍下的照片一一传输过来。温安愉点开查看，二人的对话说暧昧反倒不准确，因男方实实在在给了对方名分。
　　女方：你又要去找你女朋友了？不管我。
　　男方：你也是我女朋友啊。
　　看到此处温安愉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她探头看向仍在搜索中的蓝晓道：“承认第三者是女朋友，这属于精神出轨吗？”
　　蓝晓先是一愣，而后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她道：“这不就是劈腿吗？出轨分什么精神不精神的。”
　　这也是温安愉疑惑之处，特意加上精神二字，好似在为对方开脱。
　　闺蜜每段恋爱谈得认真，所有的投入在背叛时都会转化为痛楚，越是用心，反噬得越是厉害。这件事情本身没有过错，归根结底是她没有遇到良人，因此死心塌地才显得单纯固执。
　　温安愉站在理智的一方能将利弊一一列举，做出分手的决定。但恋情中无法避免会受感情影响，那些日积月累的沉淀比以为的更能牵扯人心，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分分合合。
　　她从前总无法理解为何有人在费力维护支离破碎的感情，而不能干脆利落的放弃，甚至会鄙弃对方的愚钝。后来才渐渐明白，人与人之间思维方式差异甚大，各有侧重，不能因对方与自己不同而埋怨恼怒。
　　如今她站在朋友的角度，即便知道闺蜜的选择，但还是要尽自己的职责尽力劝说。往好心讲，是出于担忧望其另觅良人，往周全讲，来日醒悟之时也不会怨她袖手旁观。
　　温安愉先是告诉闺蜜结果劝其分手，而后假设未来的种种可能，闺蜜如预想一般仍是不舍，最后留下一句“他来找我了”便消失在聊天框。
　　温安愉按熄屏幕无奈叹一口气道：“这情感的苦海上下不能，算是修炼吗？”
　　蓝晓接过厨师递给她的凉拌菜，回道：“或者简单点，不谈恋爱不结婚。”
　　这是两人第一次谈起恋爱的话题，二人推着车往结账处走，温安愉好奇道：“你有恋爱结婚的想法吗？”
　　蓝晓先是思索，而后道：“恋爱倒是可以，结婚不太想，但也不能说得太绝对，还是有可能，但孩子肯定不会生。”
　　温安愉与蓝晓的想法相似但又不同，她是坚定的不婚丁克族。她承认自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在所有的恋爱关系里均以自己为重，那些为了爱情牺牲自己或是变得卑微的行为她做不来。
　　也许是因为这点，她每段恋爱才不得长久。她更在意自己，所以从不去询问对方的行程，也不会为了对方推迟自己的计划，在前任对她的评语里，总会有一句感受不到她的爱意。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格，所以在婚姻里不会为家庭牺牲，也讨厌被责任束缚。她爱自己，以至于想尽可能的拥有自由。
　　也正是因这种想法，她无法去照顾一个孩子，因为她享受自己的人生，而拥有子女必然会占去她很大一部分时间。即便有人说，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可她想选择更为自我的路途。
　　她有梦想成为贤妻良母的朋友，因期盼哺育孩童，因喜爱家庭和睦，她尊重那样的选择，也祝她得偿所愿。她和那位朋友之所以能长久相处，是因为她们互不干涉对方的选择。
　　我不会劝你成为我这样的人，也不会鄙夷你选择相反的路。
　　温安愉不知蓝晓是否有着和她一样的缘由，问道：“为什么？”
　　蓝晓路过冷藏区顺手拿起一排酸奶放入车中，道：“养不起而且麻烦，我其实不喜欢小孩，如果怀孕我总感觉会离婚独自带娃。”
　　蓝晓这话里温安愉听出了不安，她无法确认未来的丈夫是负责专情的人，倘若对方背叛，孩子很大可能留给她，因她是母亲。也许是相夫教子的传统，养育孩子的责任理所当然落到女性身上。
　　而理所当然这一词，自然不会含有感谢，即便做出牺牲，即便繁难艰苦，可鲜少有丈夫能真正理解。
　　温安愉能明白如今为何越来越少女性选择结婚，因女性接受了同样的教育，在事业上较之前也有更多的选择，可婚姻的环境仍是没有改变，家务与育儿的责任还是首先归属到女性身上。
　　促成这一点且仍未改变的是，大部分职场环境中，男性的机会比女性更多。温安愉的一位人事朋友曾和她谈过，公司认为女性在适当的年龄定然会结婚生子，即便面试者一再表达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可公司不愿意承担入职即休产假的风险。
　　想到此处温安愉只能无奈笑道：“不能否认，但也有幸福美满的可能，归根结底还是看人。”
　　“但是人心也会变。”蓝晓说到此处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公司的同事才继续道：“西区那位副总监，妻子刚生孩子没多久，上礼拜去了KTV叫……。”
　　西区那位副总监是温安愉记得的为数不多的领导之一，因他的工位就在温安愉对面。副总监带着黑框眼镜，头发修剪得干练，平日里总穿着一身西装，每日来到工位都会对他们实习生打招呼。
　　他们实习生在公司虽然瞩目，但很少被尊重，因此副总监的友善才显得难能可贵。可这样的人，居然会做出背叛妻子的行为，温安愉心中讶异，但还是持怀疑的态度道：“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的？”
　　蓝晓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有实习生一起去了。”
　　温安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压低声音道：“不是吧？这，不知该说那人是快速融入还是……唉，不知道了。”
　　这种行为放到光里是要叫人批判的，可放在公司里反倒显得平常。此类事件温安愉不是第一回听说，虽然前辈不会在他们面前提起，但因开放式的办公环境，她总能从前辈们聊天话题里听出蛛丝马迹。
　　她从前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也认为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会如此，可在公司业务行业中如此平常的探讨此类话题，着实让她震惊好一会。
　　约莫是担心公司的人路过，蓝晓转换问题道：“今天分部门之后有没有给你们安排工作？我这边总监让我配货。”
　　公司之前虽一直宣称有淘汰机制，但今日所有实习生都分有部门，就连只要三人的设计部，最后足足接受五人。想来所谓的淘汰只是为了激起他们的焦虑心理促使他们努力，但温安愉作为实习的一员，心态险些被高压的氛围击溃。
　　因设计部负责的工作繁杂，并不单纯是图纸，还有加盟商的员工培训，因此前辈给他们的第一项工作便是制作课件。虽然大学期间课题汇报做有不少，但与工作的标准要求不同，培训更注重清晰明了。
　　温安愉走到自助结账机轻点几下，道：“要做培训课件，我负责的是新中式的产品，我该从设计理念开始讲吗？”
　　蓝晓闻言思索一会道：“把理念放在定位里如何？从产品定位开始讲，针对的客户群体、价格、户型这些都讲。单纯把理念提出来，门店员工不一定能接受理解，他们更注重怎么去卖。”
　　到底是营销专业出身，对人的心理有一定的把控度，温安愉笑道：“看来我的课件得交给你过目了，大师。”
　　蓝晓心情较之前放松不少，同样笑道：“不敢当，而且你们设计做课件要比我好。”
　　蓝晓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大抵是她将日子过得快乐的秘诀。她难过时便认真难过，该发泄时便尽力发泄，不会沉溺在情绪里。
　　用温安愉的话说，蓝晓是永远奔赴在热爱与快乐道路上的人。
　　结账后，二人各提袋子的一边从超市走出，下班时刻总是人潮拥挤，温安愉余光瞥见一角黑衣朝这边走来，她赶忙对蓝晓道：“往旁边移移。”
　　蓝晓闻言抬头望向温安愉所看之处，见一名身着黑色衬衫的男子低头拿着手机，毫无察觉地往斜前方行进。蓝晓快步往左边迈开，她的反应已是快速，可惜中间的袋子过于沉重，温安愉未来得及躲开，肩膀重重撞在男子身上。
　　冲撞之下，男子眼疾手快的抓住手机防止其掉落在地，稳住身形后男子低头看向温安愉，不着笑意道：“不好意思。”
　　因提着东西温安愉甚至不能伸手揉揉发疼的肩膀，她回头看向远去的男子，低声不悦道：“走路玩什么手机。”
　　蓝晓目光落在温安愉身上，道：“没事吧？我看撞得挺狠的，你在干什么？”
　　温安愉此刻正低头翻找包里的物品，她应道：“有可能是扒手，刻意撞人趁你不注意偷走钱包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