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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名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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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谁会这么形容自己的?老师一脸严肃没憋住,笑眯眯地看着方才语出惊人的学生。
确实不大,不过!小孩儿嘛,看这细胳膊细腿的,发育得晚而已。
班长瞟瞟自己下面,眼神在他与云楷身上游走。一脸凝重:小?是我吗?还是说的他自己?嗯??应该不是我吧?不是我的吧???
云楷登时肾上腺激素飙升,意识自己说了胡话,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脚趾尴尬得差点抠出个三室一厅,低着头转过身,捡起凳子上的裤衩和衣服,涨红着脸快点套上。
全当无事发生。
他穿戴好,习惯性拍拍身上的衣服,身上的肌肉单薄得不像他自己的,他这才发现,这双手,瘦弱得不堪一折;这胸脯,甚至能摸到单薄肌肉下的胸骨;还有这羸弱的大腿肉……
云楷又沉默了……
仔细想想,男性生殖器会因为受冷内缩变小,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但也没见谁手冷大腿四肢也跟着收缩的吧?
他抬头望望天花板,再瞅瞅身边的两个人,目光定在老师身上。这个世界在什么时候庞大了几分,以他178的身高,正常人应该很少有能比他高出一个半头的人吧?
还是说,他变小了???
一瞬间,云楷脑海中浮现出《名侦探柯南》中第二集开头的名场面。
也正是在穿戴完后,他才意识到,常年近视的他,此刻凭借裸眼也能看清隔了七八个柜子上的数字了。已经穿在他身上的短袖衣服,这是件款式简单,布料质感却很好的常规夏季校服,唯一的特点是在右胸口处上,绣着每个人的年级和姓名。
2010级云楷。抬头看,旁边男生身上绣的是:2010级孟江
这几个熟悉的文字一下将他的回忆拉回从前。
云楷依稀记得,高中分班之前的班长确实姓孟,人长得壮实性子直爽,但对待某些问题上会表现得很扭捏纠结,看个感人的电影还能把一片人都嚎哭,于是人送外号“孟姜女”。
孟江被盯得浑身发毛。“怎,怎么了?云楷,你没事吧?”
老师看这学生从刚才就神经兮兮,也不说话,看看这看看那,像是见了什么外星生物,脸色惨白,怕是呛出了个什么毛病?
云楷虚弱地站着,往走道尽头的一面狭长落地镜看去:“没事,没什么大问……”镜子上映着三个人,就属他最小,一脸毛没长齐的稚嫩模样。
话还没说完,他人就径直地来了个黛玉式后仰跌地,头部恰好重创我方体育老师脚背。
老师心下一凉:问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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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云楷感觉好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晕了,就是头顶的灯亮得刺眼。
房间很安静,空调呼呼地吹。窗外,外头的天落下一层帷幕,地平线处还能隐约瞧见一丝金光,那是落日临别的余晖。
这医务室云楷熟得很,甚至于医师阿姨的孩子刚上小学的事他都清楚。高中时候的他身子骨还虚,不爱动,三天两头小病一场,三年下来进过病房四五次,还都是在这张靠窗的床上。直到他大学,年纪稍大点身体才有好转。
他不禁揉捏眉头。现下的状况再清楚不过,虽然这事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穿越了,或者说是重生吧,回到了高一的时候……
他似乎记得,在这之前自己半夜出去喝酒,喝醉了没法开车,就打算走路回去。十二点多了,路上没几个人,小区有门禁,他的门禁卡又落车上了,门卫可能有事不在,胡喊了半天也没人应。他脑子一抽,走到小区门口斜对面的公园里,坐在湖边的凉亭吹风,一个没留神呢,从大开的围栏缝里滑了下去。
云楷到现在都还能想起坠落时的失重感以及下一秒的窒息。
他抬起手在眼前晃晃,挥向自己脸的时候用了点力道。
“啪!”的一声清脆地在空间里回荡。他的脸上火辣辣的,比失重感真实多了。
一时间他又不知该作何感想。惊吓?还是惊喜?都说不上来,五味杂陈混在一块儿,脑子乱作一团。
他就这么靠坐在床上整理思绪,但其实好像什么也没想出来,有如一具丧失思考能力的木偶。
于尧死了。
不对,于尧是在十几年后的未来死的,现在的于尧还活着吧?
那自己也是死了吗?还是只是时间回溯到了过去?亦或者他是死前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里?
这件事匪夷所思之极,只有小说影视剧里才会出现。但当自己成为了当事人,却没几个人能全然接受。
胡思乱想之际,休息室门外传来敲击声,云楷回过神来,反射性地说了声“请进”,过了几秒门才被打开。
进来的男子西装革履,走得有些急了,想必刚还在门外顺气,现在急匆匆地进来,手上的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揣兜里。
“楷楷!你醒了!”高大男人面若刀削,眼里渗满了担忧和自责。男人上前抓住他的肩膀,又怕力道太大,强忍着松了松力度。
“我下午在隔壁市里工作,听老师打电话说你晕倒了,吓我一跳!……都怪我太忙,没注意到你生病了。哎,楷楷,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咱明天去大医院再做个全身检查吧?啊这万一……呸呸,有什么万一的,诶!你瞧我这嘴,楷楷你怎么了,你这么不说话啊……”
云楷被云泽阳的叨叨絮语逗笑。他这个名义上的老爸,一如既往的啰嗦,但却暖心。
云泽阳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啊对,老师说你是发烧感冒了,又落水受了惊,烧刚退,要多休息,叫我别太打扰你,要不你再躺会儿。晚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带点东西,等晚些时候就带你回家休息吧。”
“嗯,爸,没事儿,我休息一下就好了。”云楷摇摇头,无奈道。“不用那么麻烦的。”
“怎么会麻烦……啊,等等,你叫我……爸?”云泽阳一脸震撼,狂喜之余,又不免心惊: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乖顺,还叫他爸了,这是……已经烧糊涂了还是?
“嗯?”云楷不解,但转念回想,高中时候的自己似乎挺犯浑,有很多不成熟的执拗等到大了以后才想通。
云泽阳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叔叔,是他亲生父亲的亲弟弟。云楷打小有意识起就跟着他生活,等到稍大点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也正是从那时起,才明白周围人异样眼光的来源。
云泽阳在接手他之前其实有一任妻子,他的前婶婶,在得知他的真实取向后,便愤怒地要求离了婚,还把这事闹得整个家族人尽皆知。
“同性恋”“变态”“鸡jian男”这些个词从此冠在了云泽阳的头上。而当时因为超生无法上户、甚至面临断送仕途风险的他的亲生父亲,把他偷偷过继给了膝下无子的云泽阳。
“同性恋的杂种”这个称呼伴随了他整个童年,如影随形。
小孩儿分不清好坏,只觉着这一切都是这个“变态叔叔”带来的,哪怕云泽阳多么宠他爱他,也无法磨灭外人莫名的恶意。
以至于后来在得知自己能回到亲生父亲身边时,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个叔叔。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正如风化的沙土,一吹便没了踪影。
“生我的人我不熟,但养我的人不一直都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