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言岛

3、第三章 你的姐姐是

　　沈悦穿着淡青色长裙，卷发散在耳后，裙摆在风的摇曳下露出纤细的脚踝，眉眼间还似从前般，时不时还仰起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始终带着笑。
　　林润几乎是看一眼就偏过头，林常乐站起来，朝他们朝了朝手，林润制止都来不及，她已经喊出声。
　　“沈悦姐！”
　　沈悦看向这边，明显也看到了林润，顿了顿，“乐乐，你们怎么在这？”
　　林常乐指了指纸箱，“之前把学校东西寄回来，现在才去拿。”
　　沈悦点头，将包挎在肩上，“我帮你。”
　　陈舸往前一步：“我来吧。”
　　“哎呀，不用了，不重的。”林常乐用力抱起，牙齿紧紧咬着。
　　“走吧。”

　　林润站起来，默默往前走，林常乐看着他一脸别扭的样子撇嘴：明明就很在意。
　　进小区后还有一长段路，一半还没到林常乐就力竭，纸箱放在地上，她双手耷拉在上面，蹲在旁边，陈舸从她手上接过。
　　“我来。”
　　林常乐仰头，陈舸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她心一跳。
　　走到电梯间才想起还有个快递没拿，刚开口正准备说，看到隔了几米远，站在角落的林润时不时瞥一眼沈悦，暗自笑了笑。
　　她挑眉，拉了拉陈舸的衣摆，“陈舸，我要去拿个快递，有点重，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哥，你先把这两个拿上去啊。”
　　不等林润拒绝，她转头就走。
　　陈舸看着林常乐点点头，转身对沈悦，“那我去了。”沈悦点头。

　　大件放在快递柜最底下，陈舸半蹲，林常乐没打算真让他帮忙，拍拍他肩膀：“我来吧。”
　　他似是不解，看着她，“不是叫我来帮忙吗？”她笑了笑，“其实我是想让他们单独待会。”
　　“啊？”
　　“你不知道沈悦跟我哥之前在一起过吧？”
　　陈舸摇头，“没听她说过。”他拿起快递站起来，林常乐从俯视变成仰视，继续好奇道：“那沈悦姐现在有男朋友吗？”
　　看他迷茫的表情，林常乐瞬间懂了，“看样子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拉住陈舸的手腕，盯着他，“不行不行，我要好好跟你讨论一下。”

　　林常乐拉着陈舸在凉亭坐下，陈舸看着圈着自己手腕的小手抿了抿唇，虽然不解，但还是配合的跟着她走。
　　“你把东西放地上。”陈舸乖乖照做。
　　刚坐下林常乐就有些后悔，她俩唠个什么劲啊，跟人家弟弟讲他姐姐的八卦。想着，用手扶着额头，脸朝另一边。救命，自己能不能不要这么情绪化，怎么办怎么办。
　　为了不那么尴尬，林常乐还是说话了，“你一般什么时候来华溪呀？”华溪是这个小城的名字。
　　“就暑假，还有寒假走亲戚会来。”
　　“啊？沈悦姐好像一直在华溪。”她顿了顿，有些奇怪。“你们不是亲姐弟吗？”
　　“不是，她是我大姨的孩子。”
　　“这样哦。”挠了挠头，自己好像一直默认他们俩是亲姐弟。
　　“其实，我也是在学校里遇到他们，所以才知道的。”林常乐努力的模糊其词，想着该如何转移话题，内心怒咆道：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你在高中在哪个学校呀？”
　　“清全一中。”清全市要比华溪要大很多。
　　提到这个，林常乐侧脸认真看着他，“那你成绩很好吧，毕竟这个学校可是市里最好的学校了。”
　　陈舸摇头，语气诚恳，“我的成绩不算好的，比我厉害的人很多。”林常乐挠了挠脸，心想，广一中的人在一个差生面前说自己成绩不好，唉，林常乐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聊着聊着连林常乐自己都没发现话题早已经转变。
　　林常乐想起现在正高考完，“欸，是不是马上要查高考成绩了。”
　　“下周天左右。”
　　“那祝你金榜题名。”林常乐一脸郑重朝他比个加油的手势，脸上还一副我相信你的表情。
　　陈舸看着林常乐一脸认真的模样，被逗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谢谢，你也是。”
　　林常乐看着他笑的样子也笑了起来，她那双圆圆的杏眼，也因为她的笑容变得像弯弯的月牙，闪着水光。
　　陈舸帮着林常乐把快递提到她家门口，过程中林常乐非常不好意思的想要自己提，他都拒绝了。

　　“谢谢你啦。”
　　门掩到一半，林常乐探出脑袋，笑嘻嘻的，“还有，请你喝奶茶的事我没忘，下次见，拜拜。”
　　关好门一回头，林润就站在客厅里神情复杂的死死盯着她，吓得林常乐一哆嗦，语速都变得飞快。
　　“你吓死我了，你站在这干嘛，故意吓我呢！？”
　　林常乐突然闻到熟悉的香水味，双眼放亮，“啧啧啧，沈悦姐还来家里？”
　　说到这个林润更加不爽的看着她。
　　林常乐咋啦嘴，眯着眼睛，活脱脱像个小品里没憋好屁的演员的神情。
　　“别这个表情嘛。”做作的挽了挽鬓发，朝他走近。林润受不了了，翻个白眼。
　　“跟好妹妹我讲讲，你们俩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嘛。”
　　林润头也不回的跨步跑回房间，撂下“离我远点！”随后紧闭房门。
　　李絮菱曾经评价过林常乐：你就像村口的大妈，蚂蚁搬家你都忍不住八卦。
　　有件事过后，对比以前的她收敛了很多，但对象是她哥，搁谁谁能忍。

　　上午下了场小雨，气温降下来些，吃过饭林常乐约李絮菱玩。
　　李絮菱高考结束后就一直在学车，林常乐从学校回来一直没有见到她。
　　林常乐停好电动车，坐在车上，凑到后视镜理了理刘海。时不时看向李絮菱家的方向，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咂舌：“不是吧，真晒这么黑。”
　　李絮菱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抬手狠狠拍了下林常乐头盔，边说边迈腿胯上车。
　　“诶诶诶，戴头盔啊。”
　　林常乐把挂在前面的头盔递给她。
　　“你家什么时候买的车？”李絮菱戴好头盔。

　　“一两个月前…吧。”
　　“那你什么时候会开的？我记得你不是不会嘛。”李絮菱想起上次林常乐开自己的车时的惨状。
　　“实不相瞒，你是我学会开这个车带的第一个人。”林常乐开车起步有些不顺畅，扭扭歪歪开了几米才稳住车。
　　“那停车，我走路。”李絮菱紧紧搂着林常乐的腰。
　　“你跑不掉喽。”林常乐笑着加速，声音消散在风中。
　　小小的电动车淹没在车海，昏黄的路灯挂在漫无边际的蓝色天空。
　　眼前熟悉的声音和味道包围成舒适圈，在这座只有几条街道的小城里。

　　她们去了初中学校门口那间奶茶店，校门外的店家换了又换，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却始终不同。
　　俩人倚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林常乐发出感叹道：“你看，转眼间我们又毕业了。”顿了顿“可是我总觉得我们才刚初中毕业，没想到我们都要成年了。”
　　“是啊，总觉得我的同桌还是你。”
　　闻言，脸上都浮出无奈的笑，三年时间大家或多或少都有变化。
　　因为不在一个学校无法时常见面，一个读的普高一个读的职高，从高一开学的那天起两个人的轨迹就注定不同。
　　当初中考成绩出来后，林常乐是能上普高的，只不过是私立学校，家中父母商量，最后填了五年制学校。
　　林常乐读本地的五年制专科，前三年在一个校区后面才去总校区。
　　林常乐这前三年时间短短一个字就能概括，闲。闲得每日都有大半天时间在宿舍里无所事事，有些课的老师只吹牛不讲课，站在讲台上，手臂随着激动的语句摆动，嘴里张张合合，从自己的人生阅历吹到新闻大事，就是不讲书上的一字一句。
　　李絮菱高一时还不算太忙，第二年学业变得繁忙，放假时间极少。
　　一说到这个话题就有无数感慨，林常乐叹气撇嘴。
　　她们在一起总会聊到的一个话题那就是“回到初中”，畅享着，带着如今的记忆回去，一定要好好学习，荒废学业的苦果已经尝够，可惜再如何干劲满满，也回不到过去。
　　林常乐捧着奶茶喝了一口，劣质的香精味蔓延在嘴里，早就不是当初喝的那个味道，说不清楚变的到底是人还是奶茶。
　　“你有选好的学校或者专业嘛？”
　　“我没想好，也确实不知道自己能选哪个学校。”
　　过了好久，林常乐启唇，像是喃喃自语，又似千叮万嘱。

　　“我们都不要困在过去里，要向前看。”

　　她们并肩静静坐着，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送李絮菱到家楼下，林常乐慢悠悠的往回开，小城里经济发展并不迅速，这么多年街道都没有大变样，街道旁的街景倒退，林常乐脸上没有表情。

　　烦闷的夜，风扇吱呀乱响。
　　睁眼闭眼都是今天和李絮菱说的话，一聊到这些就免不了多想，她脑子现在很乱，睡不着觉，唉声叹气的在床上辗转反侧。
　　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泛起鱼肚白，鸡鸣声响起，街道来往的车辆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林常乐眼皮耷拉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她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疲累，深深叹了口气……又失眠了。
　　翻身坐到窗台边，天空大亮，远处的山峰飘着几缕云烟，打开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七点半了。
　　“既然如此，去吃个早饭算了。”
　　林润的房门还紧闭着，林常乐小心翼翼的不发出声响，简单洗漱后出门。
　　小区里各个能坐的地方都被老年人围着，除此之外的还有拖着买菜推车的中年人，他们讨论着家长里短，菜市场的菜是否新鲜便宜。
　　在这一刻林常乐短暂的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是脱离的。
　　他们的话语声像电影中群演的背景音，眼神在这一刻也无法聚焦。直到骑着自行车的小孩碰撞到她的手臂，林常乐倒吸一口凉气，耳旁的声音逐渐变大，鼻腔吸进的新鲜空气让她找回一些真实感。

　　吃过饭，她在小区里漫无目的的走。
　　小区的绿化做得还不错，有许多小道，两旁则种满树，高低不一，颜色各异。下几阶楼梯就有一个用绿漆色栏杆围了个场地用来运动，场地不大，若是有人在打篮球，就不便另外的人使用，若是打羽毛球，那旁边的位置还能够容纳几个人跳绳。
　　这么早就已经有人在打羽毛球，不出意外旁边还真有个跳绳的，林常乐扫了一眼，就匆匆看向其他的地方。
　　路旁有颗石子，林常乐低头踢着它走，石子滑过路面发出哗哗的声音，她完完全全的沉浸在这一场小游戏中，暗自较劲。
　　“林常乐。”

　　声音离她很近，抬头一看，是陈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