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惘然》臧青

15、分歧

　　一场梦，一切就是一场梦！

　　送走了赵暖，仿佛全身被掏空了一般，靳方霏失魂落魄的回到“纳境”。

　　什么都不想管，她直直的上楼，将自己抛入大床，什么都不肯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暖暖——

　　为什么人生对我们这样淡薄，只是一个瞬间，你来了，又离开了，快得令我连开心的机会都不曾有。

　　庸庸碌碌的人生总是在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而有意义的少之又少，

　　上帝太刻薄，只是对人笑一下，便将她狠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失落呀！失落！

　　可是，这种日子又是她自己选择的，原来她也可以做一个快快乐乐的教师，每天和暖暖打闹、逛街！

　　可，她偏偏来这鸟不生蛋的W区，自己开店，离暖暖远了不说，还要受那个不知什么缠鬼附身的荣建培的鸟气！

　　傻呀！

　　为什么偏偏来这里？

　　唉——暖暖，我真的好孤独……

　　电话响起，她有气无力提起：

　　“喂？哪位？”

　　管于并无听出方霏的异常：

　　“我是管于。”

　　“哦，怎么了？”方霏勉强撑起精神，“今天未来女婿与未来丈母娘的会晤怎么样？”

　　“不知道！”管于老实回答。

　　“……”真是败给这个家伙了。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管于说出自己的意图。

　　方霏笑着摇头：

　　“我猜你妈一定乐得合不拢嘴，反而是丰子闷闷不乐。”

　　“咦？你怎么知道？”管于惊奇。

　　方霏翻白眼，摆脱！我八百年前就猜到了好不好！别拿我当傻子行不行？

　　“你这个傻子！是不是你妈盘问人家祖宗十八代了，又问了人家做什么工作了！然后，你们家丰子照实说了，然后他就闷闷不乐了。”

　　“对呀！对呀！”管于点头如捣蒜，“为什么？”

　　方霏继续翻白眼：

　　“厚！真是败给你了，傻不傻呀？你妈开心是因为你终于有男朋友了，虽然那不是她介绍的，但，好歹也是你的大学同学，她老人家当然开心了！而你们家丰子不开心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家家世不好，不像你们家又是医生又是老师的，而且他又没有固定工作，没有自己的事业，再加上他这人性格有些自卑，自然会不开心了。”

　　“这样啊”！管于犹豫了一下，“那……我该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方霏语气并不好。

　　“方霏……”管于拿出习惯性的撒娇。

　　可惜不管用，因为靳方霏已经很累了，她只想快快结束这通话：

　　“管管，该怎么办是丰又煦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更不是我的事情！你自己也长大了，别老是有什么问题就只会问别人怎么办！怎么办！OK？”

　　“OK。”不太情愿的口气，“可是……”

　　“没有可是，只有于是，于是靳方霏要挂电话了。”

　　“方霏，你别挂呀！”

　　方霏无奈：

　　“管管，我很累了，你就饶了我吧！OK？”

　　管于才察觉方霏的不对劲：

　　“方霏，你今天怎么了？”

　　方霏实在是没力气了！

　　“有空再跟你说！你再不挂电话我马上给你睡着！”

　　连哄带骗总算结束了这通电话，

　　靳方霏长舒一口气，

　　刚刚想到哪儿了？

　　嗯……忘了……

　　唉，忘了就忘了吧！

　　方霏告诉自己，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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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已经转凉了，北方的天气开始转冷，虽然说秋高气爽，天气仍有夏末的生龙活虎，但，方霏凭经验觉得冬天最近要来了。

　　这天她与丰又煦忙着检查店里的暖气设备。

　　方霏自言自语：

　　“这套东西应该没问题吧，去年才装的。”

　　丰又煦极为好奇：

　　“我在上大学之前，从没见过这东西，在我们家乡根本用不着它，只有在北方菜用得着，我们那里……”

　　方霏好无奈：

　　“停！停！停！你少在那儿给我搞地方主义，南、北有差异是傻子都知道的事实，你这个疯子就不要证明了啊！”

　　丰又煦一脸无辜。

　　方霏为了让她的店小二闭嘴，轻松的指派他：

　　“去！上那边看看去，看看那个管子漏水不？”

　　“店小二”从命地跑去，又跑回：

　　“报告掌柜的，那边水管坚固到滴水不漏，请掌柜的放心！”

　　方霏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耍宝啊你！”

　　丰又煦无奈地摊摊手：

　　“本来就是滴水不漏啊！”

　　方霏看他一眼，继续忙碌自己的，检查得差不多了，她才放心：

　　“应该没问题了。”

　　丰又煦跟在管于后面：

　　“掌柜的，这里的冬天是不是很冷啊？”

　　方霏没好气：

　　“是啊！小丰子，很冷！很冷！比S省还冷呢！”

　　丰又煦想起S省寒冷（对于他来说是寒冷，对于方霏和管于来说是温暖的）的冬天，J市纬度比S省高这是事实，他于是一时无语。

　　“怎么了？”见好气宝宝一时讲不出话，方霏倒是不习惯了，“冷是很正常的，不冷才不正常呢！对于我们来说，冷才对！”

　　丰又煦想了想，不知若是管于到了C省会不会习惯。

　　“那是不是会怕热呢？”

　　方霏有点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便假装随意道：

　　“反正管管挺怕热的，而且这孩子特恋家，早就对家人依赖成性了，别看她成天嫌她妈妈烦，要是真离开了，她还真是舍不得她妈呢！”

　　丰又煦明白方霏在讲什么，他不语了。

　　方霏想起昨晚管于落在这里的东西，将它递给他：

　　“管管昨天把她的讲义落我屋里了，你给她送去吧！我怕她上午会用呢！”

　　丰又煦爽快地答应，蹦跳的出门会女朋友去也！

　　高中生或是紧凑而忙碌的，高中老师的工作也是紧凑而忙碌的，上班时分，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尽管这只是高一教师的办公室。丰又煦摸清了方向，蹑手蹑脚地进入，他想起自己实习时的样子，时间过得很快，已经两年了。当年的他是不会想到自己今天会是什么样子的。

　　管于正在抬头打呵欠，一看到男朋友在门口探头探脑，她连忙过去：

　　“你怎么来了？”

　　丰又煦扬扬手里的东西：

　　“来给你送东西，怕你会用，你讲课不拿讲义，笨哪！”

　　管于好脾气地吐吐舌头：

　　“正好快下班了，中午一块儿去吃饭吧？”

　　丰又煦点头。

　　管于收拾一下东西：

　　“走，提前五分钟开溜吧！”

　　两个人似逃课的孩子般牵手溜了。

　　正要走出行政楼，一个人从对面走来，管于十分开心地迎上去：

　　“罗叔叔！”

　　被称作罗叔叔的人，冲管于微笑：

　　“下班啦？”

　　“嗯，罗叔叔还不走吗？”

　　“还有点儿事情没做完，弄完就走。” 罗叔叔看向丰又煦，“这就是你妈说的男朋友？”

　　管于想，妈妈的功力真深！才请又煦吃了一次饭，恨不得全世界的人就都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她点点头：

　　“嗯，他是我大学同学，学习可好了！”

　　罗叔叔有些兴趣的看向丰又煦，后者有些局促地道“你好！” 。

　　他笑了：

　　“小伙子前程无量啊！”

　　管于一笑。

　　罗叔叔又道：

　　“我得走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管于忙道再见。

　　罗叔叔走后，管于显得十分开心，她对丰又煦道：

　　“又煦，你知道他是谁吗？是我们学校负责招新的副校长啊！我爸跟他渴熟了，我能进来就靠他呢！”

　　丰又煦有些心不在焉：

　　“好啊！”

　　“好有什么用？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点意思，要不让我爸说说让你也进我们学校，咱俩一块工作多好啊！”管于从方霏那儿有点明白她这爱人对自己的现状不是很满意，所以，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并不管这方式他是否能接受。

　　丰又煦明白了管于的话，他想起早上与方霏的对话：

　　“管管？”

　　“嗯？”

　　“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回C省？”

　　管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以为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回去了，但是，他竟然要她走，她第一反应的讲：

　　“没有，我不要离家太远。”

　　丰又煦苦笑，果真她同方霏讲的一样，他道：

　　“C省有什么不好？冬天比J市秋天还暖和……”

　　“我怕夏天热！”

　　“可以开空调啊！”

　　“我怕没工作！”

　　“可以找啊！”

　　“我怕找不着！”

　　“只要你想，哪儿有办不成的事。”

　　管于有些生气：

　　“你想了！你找着了吗？”说完，便有些后悔。

　　丰又煦并不在意：

　　“那是因为在Ｊ市我没有熟悉的人，到了Ｃ省，那是我的根，我的地盘，什么还不好处？”

　　管于道：

　　“那Ｊ市还是我的根，我的地盘！我都费劲心思，想把你弄到我们学校了，这又有什么不好？”

　　丰又煦也有一丝生气，他仍试图辩解：

　　“管管，我是男的，可以靠女朋友？那样会被人瞧不起的。”

　　“那也比你让我背井离乡强啊！你想做你的男人，回你的C省做去！本、小、姐、恕、不、奉、陪！”生气地泡泡一股股向上冒，管于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生气了！

　　“管于，不要无理取闹！”

　　“你才无理取闹！你就是没理！！我也不要理你了！要回你的Ｃ省自己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吧你！”

　　丰又煦忽然觉得彼此该冷静一下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管于更加怒不可遏，她在后面喊：

　　“你去死吧！丰又煦！你去死吧！！！”

　　不知是怎么吵起来的，反正当两个人发现的时候彼此已经被对方气个半死了！

　　“你去死吧！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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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真的要他去死吗？

　　那怎么可能？

　　管于一脸郁闷的去找靳方霏，方霏已经从丰子“便秘”的脸上得到答案：

　　“怎么着？你也便秘？俩人还一起？”

　　她刚刚把丰子请到火车站去接货，免得他那张脸吓跑她所有的客人！

　　管于难得不嘟囔什么。

　　方霏知道事情严重了，便问起原因。

　　管于闷闷讲了，方霏本来是要生气地，但是一看到管于也好看不到哪儿去的脸色，也便心平气和了：

　　“气什么呢？你怎么不替他想想呢？你怕背井离乡，他就心甘情愿？不要老是小孩子脾气，也别老是想着自己，也得适当替他想想啊！”

　　多余的话不再讲，对于管于和丰又煦之间的事，方霏一直不想插手，她自己要忙得还有好多，并不比她好过，所以，她只想点到为止，不想惹人嫌。

　　管于的行为有些漫无目的，从“纳境”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沿着路边走。

　　明明就是这样啊！她打上了大学就笃定找男朋友要找本市的，坚决不找外省的，并非是她地方歧视，只是真的不想背井离乡，这种滋味在大学里她已经受够了！怎么可能舍得离开J市呢？

　　当然遇到丰又煦是另外一回事，她自己还莫名其妙呢！就成了丰又煦的女朋友，这自然是她感情自主选择的结果。

　　诚如方霏所讲，他们两个闷大头的个性，能彼此互看上眼真是奇迹。所以，她也便不再龟毛的计较些什么出身啊，现状啊，什么的，和他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可是，这部代表她会放弃之前的梦想啊！

　　大学四年的生活，她受够了流落异乡的感觉，语言上的不通（管于是朋友公认的语言白痴，任何方言到她嘴里全变味儿，能将四川话学成山东话不是一般人办得来的）、环境上额度茫然，再加上气候上的不适应，她受够了！况且S省好歹离J市还进一些，C省可就是遥远的南方了。她怕自己会疯掉。

　　所以，她不想去C省，尽管那是他的地盘，并非她不爱他才无法跟随他到天涯海角，只是她觉得现在两个人的样子很好，干吗还要变呢？

　　方霏说自己不替他想想，那么，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想，要到C省呢？留在J 市不是挺好的吗？

　　大概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爱家爱得极深的人吧？！

　　那干嘛还要来J市招惹自己？

　　他要是不来招惹她，说不定今天她就会和唐粤明在一起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想法了！

　　管于轻敲自己的头，

　　笨蛋管于，想什么呢？！怎么会想到唐那里呢？

　　唉，说起来，也还真不知道那唐粤明现在怎么样了？

　　嗐！想什么呢！

　　胡思乱想一通，管于终于觉得气消了许多。

　　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会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呢？应该会吧！瞧他今天下午一言不发转身便走的样子，应该是他最激烈的反应了吧！

　　“唉……”她轻轻叹气，无理取闹！

　　安安静静讲清楚多好？吵什么吵！

　　夜深了，有一丝凉气袭来，管于不由自主地拉了拉外套。

　　她将目光放在一旁的橱窗内。

　　是一件米黄色的大衣。

　　她想，J市的冬天很冷，不知他会不会适应，会不会觉得冷得适应不了。

　　这件衣服他穿上会不会合适呢？

　　“哼！冻死他最好！免得没事干净招自己生气！”

　　嘴上这么说着，管于还是靠近橱窗看了看价钱，心中在盘算自己的储蓄够不够买下这件衣服给他。

　　唉，——

　　“管管？”一道优雅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

　　管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声音的主人：

　　“唐大夫？”

　　唐粤明顺着她刚刚的目光看过去，笑道：

　　“在给男朋友挑衣服？”

　　她脸红的点头：

　　“嗯，就是路过看看，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朋友吃过饭，回家。”

　　“回家？”管于记得他与她的家是在相反的方向，那么，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是啊！”他指指前面的一幢楼，“我家就在前面那一幢楼A座，很好认，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在这儿？”

　　管于有些惊慌地看着他给她指的他的家，她……更好奇自己怎么会在这儿了！

　　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一切，她才道：

　　“我想，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