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度黄昏》哀蔓

2、第 2 章 一次简单的

　　这天夏母在百忙之中抽空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打给请好的钟点工。钟点工每天中午来，下午做好晚饭就走，其实早先这中年妇女在夏家是全职保姆，因为夏夜喜欢安静才成了“钟点工”。电话正好掐在阿姨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响起，卧在沙发上的夏夜难得一见地抬了抬眼皮，阿姨勾起左脚的鞋跟，右脚汲拉着拖鞋，瞥了一眼夏夜，按下了接听键。
　　阿姨“喂”了一声之后，夏母从听筒之中发出的声音，就在安静的客厅里来回荡。夏母像往常一样，问了夏夜的一日三餐，身体状况，又问候了阿姨，拜托她好好照看夏夜，自己和夏父不胜感激这些话。夏夜听着这些不自觉的飘进她耳朵里的老一套，有些烦躁的揉了揉怀里小熊的脸，蹬上拖鞋，踢踢踏踏地跑出了客厅，扑到贵妃椅上去。
　　听到动静的夏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陈姐，小夜最近好吗？”保姆愣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得说：“还好吧，最近没有生病，就是很少说话，每天都会去阳台坐一会……”说罢，又压低声音说，“要我说，孩子往阳台跑得也太勤快了，要不，东家你还是回来陪陪孩子……”
　　夏母在电话那头猛吸一口气，有些泄气的说，“陈姐，你是知道我和老夏的工作的，我们实在太忙了，小夜不亲人，我们确实有责任，好在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至于别的，以后她自己日子过好了，我相信没有人会轻待她的……”陈姐打断夏母，“东家，现在不是孩子交朋友的问题……”陈姐话音未落，夏母那头就嘈杂了起来，各种叫“总”的声音混在一起，透过手机传来的声音透出一股高级香烟的味道，随后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了。陈姐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着通话中断的手机界面，摁灭了手机屏幕，换好了右脚的鞋子，隔着客厅招呼了夏夜一声，打开门离开了。
　　夏夜还是半趴在贵妃椅上，翘起的脚尖儿勾着拖鞋，一甩一甩的。她把下巴搁在贵妃椅的椅背上，好像也不觉得膈，就像往常一样等待泉庄黄昏的到来。
　　单一的等待总是更加漫长，更加让人觉得煎熬，夏夜还是个孩子，当然也不能例外。不一会，她直起身来，开始在阳台上陈姐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之间来回打转。
　　“竹节海棠，金边吊兰，仙人球，君子兰……”夏夜轻声地一盆一盆数着。
　　整个世界只有夏夜的声音，那副拿过奖的金嗓子正在轻声和植物们说话。天光还亮，周围却静的像入了夜。
　　夏夜在数金边吊兰的叶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她听见隔壁从阳台传来了一些声音。夏夜转头就看见了挂在阳台上的一套校服，新城一中高中部的校服。夏夜开始好奇起来，无论是对校服的主人，还是传来的声音。她猫着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女孩的腰弯的很低，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学过民族舞的原因，她平时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尽管并没有人在场，夏夜猫着腰的动作还是很标准，这是夏夜习惯的人生准则。
　　她靠在自家阳台的边上，两只手扒着阳台边，像一只还没完全长大的大型犬。两户房门挨着的房子，阳台也紧挨着，夏夜伸手就能够抓到隔壁挂着的紫罗兰。
　　“这紫罗兰什么时候挂上的？我怎么没发现？隔壁的王阿姨不是早就搬到新城市区的学区房去了吗？”夏夜心里冒出无数个问号，她侧着头探出身子，垫着脚，把耳朵递到了隔壁的阳台，去听那些若有若无的不像是人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并不明显的声音突然明晰起来，然后传来啪嗒啪嗒的指甲撞击地板的声音，并且逐渐靠近了夏夜所在的阳台。夏夜一个机灵，连忙把递出去的耳朵收了进来，随即夏夜就看见了一只扑过来的金毛及时刹住了车，而后慢慢的，试探着把两只前脚放在了自家的阳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呆滞的夏夜。夏夜也在凝视着这只尾巴摇得飞快的金毛，并且觉得：它这个动作，让自己觉得像是在照镜子。
　　夏夜没好气的把手肘放在阳台围栏上，两只手的手腕贴在一起呈花朵状支起自己的脑袋，和留着口水的狗子对视起来。
　　“你睫毛好长哦，你很漂亮，但是你为什么流哈喇子呢？”
　　狗子呜呜一声，作为对夏夜的回应。
　　夏夜撅起嘴，伸出右手挠了挠了狗子的下巴。金毛很温和，顺从地扬起了它的下巴，它的狗牌得以露出来，夏夜挠着狗子下巴的手随即滑向了那枚狗牌，夏夜把那块圆形的牌子抓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她先看见的是牌子的反面，因为拽反了牌子，金毛难耐地呜咽了一声，牌子的反面像是手工刻下的一个单词：wild。夏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撇撇嘴，把牌子反过来，看见了两个字：夏野。夏夜呼啦地一下收回了她的手，小夜和小野面面相觑。狗子在夏夜复杂的目光下留着口水又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夏夜看着金毛诚挚的眼神，“哦不，是夏野诚挚的眼神。”夏夜心想。
　　她开始仔细地观察起这只和自己名字读音一样的金毛。夏野的皮毛油光发亮，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护理过的，应该很受宠爱，它的尾巴很蓬松，估计手感也相当好，只不过这会摇的飞起，甩的只能看见个残影。“屁股很大，狗粮没少吃。”想可想又补充了一句，“挺亲人。”夏夜这样对它下结论。
　　狗子继续“呜呜”两声作为对夏夜的回答。
　　“不过，你怎么不说话啊？”话音刚落，夏夜的手就掰开了狗嘴。一把钥匙滚落了出来，好巧不巧地，跌在了夏夜捏着金毛夏野下颌的右手上。
　　看得出来，那是一把钥匙，一把普通的钥匙，可能会是千家万户之一门锁的一个爱人。只不过现在不大美观。夏夜忍着心里的不适感，转身回屋把钥匙冲洗干净，然后再次回到阳台上。她把钥匙放在邻居家阳台的的围栏上，摸了摸前脚还挂在那的金毛夏野，对它说:“下次不要再咬着钥匙玩啦，小心卡你喉咙哦。”
　　金毛夏野伸出红艳艳的狗舌头，摇着它蓬松的大尾巴，对夏夜咧着嘴笑。女孩夏夜也跟着金毛夏野笑了，夏夜心想：“我平时不爱笑，一定是被这只狗蛊惑了。”
　　就在一人一狗相对傻笑的时候，夏夜的神秘邻居迈着步子来到了阳台。
　　这位邻居的脚步很轻，夏夜意识到它的存到邻居的到来在，还是在金毛夏野扭头循着味儿去找主人的时候。
　　夏夜看见了一个看着特别精神的小伙，夏夜心想，“我的词汇好像是很贫乏哦，是不是最近看书少了？”
　　这位邻居身上带着水汽，还有一股淡淡的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小麦色皮肤，长得人高马大，眉毛很浓，眉峰又很挺，隐在水汽里，像是雨后藏在雾里的青山，鼻梁上松松垮垮地架着一副眼镜，大概是因为刚洗了澡，所以眼镜也蒙着一层雾。嘴唇则清晰多了，是很漂亮的唇形，是薄薄的两片，上唇和下唇和谐的搭配在一起。
　　夏夜看着他的嘴唇，有些怔住，那两片嘴唇实在过于迷人。
　　不过夏夜的新邻居并没有觉得夏夜失礼，在他看来，夏夜只是一个邻居家的小妹妹。
　　“你好。”
　　夏夜听见他清爽的声音在夕阳里飘摇，一时有些愣怔的看着这位新邻居。
　　面对看起来有些呆滞的夏夜，邻居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见过你，你是夏夜吧？你上过不少回新城新闻呢，今天终于见着本人了，你很优秀，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赵里。”赵里伸出右手，向夏夜示意。
　　夏夜看着赵里伸出的右手，有些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