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时节约重还》飘飘花千树

77、第七十七章 忏悔与和解

　　十八年前，黎多康刚刚继位，便带兵四处掠夺。射杀了当时苍州的主将黄老将军，围困了苍州。在几近攻陷苍州时，温青阳率军救援，解了苍州之围，并且和黄老将军的副将庞兴平一路追着溃逃的代军杀进了玉泽。
　　梁军的速度很快，王宫里乱做了一团，王后晏丽水带着五岁的大儿子黎旭业、四岁的二儿子黎沐宸一起出逃，当时肚子里还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当出逃的马车已经驶出王宫不久后，一直睡着的黎沐宸突然醒了，发现父王送给他的猎犬不在身边，便哭闹着要回去找，无论晏丽水如何劝说，他都不答应，哭闹着执意要回去。晏丽水的腹中隐隐作痛，加上马车较慢，她便命令护卫骑马回去寻找，黎沐宸拉着哥哥要一起跟着回去，他不放心护卫们。晏丽水当时觉得腹中绞痛加剧，若黎沐宸继续待在身边哭闹，她已经受不住了，便准许护卫带着两位王子快去快回。
　　晏丽水在马车里感觉等了很久，她越来越焦急，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她不停张望，却只等回了黎沐宸，护卫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攻进城的梁军，慌乱之中，骑马带着大王子的护卫中了箭，马也受了惊，带着大王子冲进人群不见了，他们怎么也追不上，加上梁军越来越多，为了保护二王子的安全，他们中的几人去找寻大王子，其余人就先回来了。
　　城中越来越乱，晏丽水只得带着黎沐宸先逃往城外，在马车上，她小产了，生下了一个成形的女婴，可是孩子生出来就没了气息。后来，黎多康派人找到了她们，知道黎旭业不见了，大发雷霆，派出很多人去寻找，可终究没有找到。因为晏丽水弄丢了大王子，又没保住肚子里的小公主，黎多康心中对她有着埋怨，渐渐冷落了她，两个人的感情不复从前。一夕之间，晏丽水失去了心爱的大儿子，失去了肚子里的女儿，也失去了夫君的宠爱，她大病一场，之后便把这满心的怨恨发泄在了二儿子身上。
　　如今，老天可怜她，让她的大儿子回来了。黎多康已经派人给大儿子准备了军帐，让大夫给他疗伤。晏丽水一直守在大儿子身边，她要用眼睛时时看着他，这样她才能安心，才能确定孩子确实已经回来了，这不是一个梦。曾安对于这一切还有些不敢置信，他仍然拒绝穿代国的衣服，拒绝认父王母后，他无法接受，这么多年来一直当做仇敌的人，竟然是他的亲人。晏丽水不着急，她已经心满意足了，孩子还能够回到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黎沐宸已经被软禁在帐中多日了，他听闻大王子找到了，竟然是云瑶的师傅曾安。他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难怪当初看到曾安的时候，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黎沐宸对于这个王兄的感情是复杂的，他一直对于王兄的走失感到愧疚，但是内心深处又对他有着怨恨，若不是他，母后怎么会如此恨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感受过母后的爱，当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哭着要母后，希望母后可以抱抱他，可是母后差点掐死了他。母后对自己只有恨意，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多么渴望母后的爱。随着年龄的长大，虽然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母亲的怀抱，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多么希望母后也可以像其他母亲那样关爱他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当晏丽水出现在黎沐宸的帐中，黎沐宸心中有着一丝惊喜，母后从来不会主动来看望他，随即他马上又害怕起来，王兄找到了，母后这是让自己去给王兄道歉吗？是来再一次埋怨自己吗？还是让自己以后凡事谦让王兄，不能跟王兄争抢呢？
　　看着黎沐宸眼中的惊慌和渴望，晏丽水的心中酸痛。随着黎旭业的找回，晏丽水彻夜难眠地想了很多，以往不敢回首的往事，终于可以重新回顾。她走到黎沐宸身边坐了下来，仔细地看着儿子，多久了，不曾好好地看过他。大儿子长得像父王，而二儿子长得像自己，可就是这个孩子，自己竟然忽视折磨了他这么久。黎沐宸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母后，她的眼神那么柔和，脸色那么和蔼，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晏丽水抬起手，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黎沐宸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她的心中一阵酸楚，“沐宸，母后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我的孩子。虽然，这声道歉弥补不了十几年来母后对你所做的一切，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母后知道自己做错了。当年，我一夕之间似乎失去了一切，归根结底，这是我自己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们兄弟两个，没有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却把一切怪罪在你的头上，那时，你也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你又懂得什么呢？可能，我是太痛苦了，不知如何排解，我把这份痛苦转化成了对你的埋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我的痛苦。随着时间越久，我越不愿意正视往事，我在折磨你的同时，也是在折磨我自己……”
　　黎沐宸怔怔地看着母后，这是梦吗？他紧紧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这疼痛是真的，这不是梦。晏丽水看着儿子，小时候，他那么哭着哀求自己抱抱他，可是自己当时为何那么狠心。晏丽水的眼中涌出了泪水，“对不起，我的孩子，是母后错了。如今，你已经长大了，过去的伤害我无法抹去，但是，母后以后会好好对待你。”她张开了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儿子。
　　母后的双臂温柔地环抱着，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可以闻到母后的味道，黎沐宸的眼中一热，他心中本来是恨母后的，可现在，他发现，一切都放下了。这么多年来，他所渴望的，不过是母后的一句温柔的话语，一个温暖的拥抱，现在，他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