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7、7

　　当自己如坐针毡的出现在餐厅的时候，胡媛媛不止一次咒骂自己怎么三言两语就信了他的邪，软磨硬泡下就能同意过来陪着吃这顿如同凌迟处死的饭。

　　光这个客厅就有她租住在城乡结合部的一半大小，繁复的灯饰发出冷冽的亮光刺得她头晕目眩，四面高高的墙壁在柔软的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左侧是宽敞却冷清的长长走廊，墙壁上摆放着各种名人的画像，就像在家里挂着一大堆遗像般骇人。

　　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明亮如镜，与悬挂半空的水晶垂钻吊灯相互照应，无不显示着奢华，却又让人压抑的要命。

　　穿着专业工服的佣人们各个面无表情的呈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但是胡媛媛没有任何胃口，坐在主位的男人不苟言笑，他每移动一下刀叉就像戳在她的身上。

　　发现她几乎没有怎么进食，欧一奇贴面小声问道：“不合胃口吗？”

　　由于周围太过安静又空旷，虽然他明明压低了声音却像有回声一样在客厅里飘荡。上菜中的佣人紧张的搓手，微微欠欠身就把主厨喊了过来，弄得胡媛媛也紧张不已，时不时偷瞄主位上的男人。

　　就在她憋得想要尿遁的时候，男人不急不慢的开口，“端下去重做。”

　　“不……不用了……”胡媛媛赶忙劝阻，食不知味的硬往嘴里塞，如同嚼蜡。

　　一只干净的手就伸到她嘴边，欧一奇温柔的说道：“不喜欢就别逞能，吐出来。”

　　她想吐又不敢吐，带血丝的牛排就卡在喉咙不上不下，脸涨得通红，她感动的朝他笑笑，硬是把嚼不烂的牛肉块吞了下去。

　　见状，欧一奇出人意料的把自己面前的餐盘扔到地上，气呼呼的吼道：“不吃了，谁爱吃谁吃。”说着，连同胡媛媛的餐盘也一同砸个稀碎。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欧一奇，见男人面带愠怒，偷偷扯了扯他的衣服，想让他别闹了。

　　欧一奇不管，随意扯下塞在衣领里的餐巾往桌上一丢，挑了几个看着新鲜美味的水果喂到胡媛媛嘴里，“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轻轻咬下，千禧果就在嘴里爆浆，甜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她从来不觉得小西红柿能有这么好吃，眼睛瞬间笑成月牙状。他有了自信，一直挑选着觉得口感不错的水果喂给她。

　　“哼！”

　　主位的男人忍不住了，用力放下手里的餐具，在场的佣人们纷纷低下头，瑟瑟发抖。胡媛媛也很慌张，推搡着不停投喂的欧一奇，侧耳嘀咕道：“够了够了，你爸要生气了。”

　　“他不是我爸。”

　　胡媛媛微微愣怔，又听见他说：“我没爸爸。”心里一软，伸手握住他骨骼分明的大手，像是要给他传递力量。

　　原来是寄人篱下的苦情少爷，怪不得如此疯癫了。胡媛媛脑补了一部万字小说，看向欧一奇的眼里多了一抹同情。

　　“放肆！”男人怒气冲冲的怒吼，“欧家缺你少你了？需要你在外人面前这么胡说？”

　　欧一奇反握住她的手，一本正色的纠正他的话，“不是外人，是我的妻子，欧家少奶奶。”

　　要不是这称呼别扭，胡媛媛真是会感动的冒粉色泡泡，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辩驳，害怕无形中伤害到欧一奇。

　　“你！”男人猛地站起身，“你给我进书房！马上！”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紧张的低声询问道：“怎么办？他会不会骂你？都怪我，对不起！”她愧疚的看着依旧笑吟吟的欧一奇，她看电视知道富家子弟规矩多，她又不懂规矩怕是闯了祸，连累了他。

　　欧一奇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跟着去了书房。

　　诺大的餐厅就剩她尴尬无比的坐着，佣人们陆陆续续进入开始收拾餐盘，胡媛媛想帮忙，就听见一个佣人说：“不敢劳烦小姐。”

　　态度毕恭毕敬，但是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只能讪讪收回手，默默起身去别处独处。她不识路，但是她就想跑外面吹吹风，里面太过压抑，压得她呼吸不畅。

　　路过花园时碰到几个佣人在窃窃私语，她好奇的竖起耳朵，就听见对方说：“你们闻到她身上的味儿没？一股狗臭味。”

　　另个佣人接着说道：“是啊，一看就是穷人，也不知道一齐少爷看上她什么了，又丑又穷，身材也不好，还不如我呢！而且你们不觉得少爷这次回来就变了吗？变得娘娘的，说话声音都变了不少，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了。”

　　年纪稍长的佣人一副你就不知道了吧的模样，“不是正统少爷就是不一样，半路领回来的肯定不行，一点都不像少言少爷，一看就知道是正儿八经的富家公子哥。”

　　几个人边走边说，偶尔笑得特别暧昧，她依稀还听见对方说欧一奇缺少男子气概，连胡渣都没见，没有男人味儿，像个娘炮什么的，会不会是个gay？

　　“你们这群长舌妇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见是她，同样看不惯她的佣人们讥讽道：“原来是少夫人啊……少夫人第一次来欧家，还是不要乱跑的好，省得惹老爷生气。”

　　“你可以羞辱我，但是你们不能说欧一奇，他是少爷，你们是给他们家打工的，就要对他抱有最起码的尊重。”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说话气势上就矮人一截，胡媛媛甚至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更别说爆粗了。

　　两个年轻的佣人没敢接话，年长的那位可能是觉得被驳了面子，她在欧家工作十几年，连老爷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哪儿能由得了胡媛媛狐假虎威，立马阴阳怪气的应声，“是，少夫人说得都对，少爷做的不对也不让说的，就夸就行了呗。”

　　“你！”她控制自己的脾气，猛吸一口气，试图和颜悦色的纠正她的观点，“不是错了不给纠正，而是让你们不要背后乱嚼舌根，这是最起码的礼仪了，不是吗？”

　　“是，少夫人最懂规矩，讲礼貌，我们都是佣人哪儿有少夫人的一手好本事。”

　　“你TMD……”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胡媛媛气得脑子一热，开口就是国粹。

　　大老远就听见吵闹的管家快速跑了过来，就见佣人突然捂住自己的脸，柔弱的坐在地上，居然嘤嘤哭泣起来。

　　“怎么回事？”

　　佣人哭得梨花带雨，抽噎着控诉道：“少夫人……她……呜呜呜……”话不用多，点到为止，站在后面的两个女佣回过神，也跟着附和，“少夫人你太过分了！”

　　胡媛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变脸速度，更是气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她才不喜欢与人相处，人的心眼子八百个都不够。

　　管家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末了严肃的看向胡媛媛，态度依旧恭敬但是字里行间都是鄙夷，“如果佣人做的不好您可以投诉，但是动手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少夫人。”他特地在少夫人三个字加重了音量。

　　“哈！”胡媛媛不怒反笑，“说我打她是不是？”她走到跪坐在地上演戏的女佣面前，毫不留情的拽起她的头发，“看着，这才叫打。”

　　啪——

　　一记耳光。

　　女佣都给打懵了，没想到她真的敢打，两个年轻的女佣也吓得后退。管家动了怒，扯住胡媛媛胳膊，被她反瞪，“怎么？管家也想打我？”

　　二楼书房亮着微弱的灯光，窗户半虚掩着，有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的站在那儿。

　　欧一奇惬意十足的靠在窗台边，手里摇晃着高脚杯，微微眯起眼，似是无意，但是僵硬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正在仔细偷听。欧龙不语，冷眼旁观着楼下的闹剧，也没有想出声阻拦的意思。

　　“你从哪儿捡来的女孩儿？居然这般护着你。”

　　“她从小就这么护着我……”意味深长的说完这句话，欧一奇仰头喝完杯里最后一口红酒，扯了扯衣领，直接离开了书房。

　　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欧一奇突然出现将胡媛媛护在身后，他冷冽的环顾四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真热闹，拍电视剧呢？”

　　管家面带怒气，“少夫人随意打人，佣人要报警。”

　　不等欧一奇开口，胡媛媛反倒跳了出来，“报警？好啊，报警。”她扬起手，“那打一巴掌哪儿够本，必须打成轻伤才够刑事拘留不是？”说完就想继续打，反正打都打了，不打回本怎么够！

　　拦下暴走中的胡媛媛，欧一奇笑嘻嘻的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打人不疼吗？看，手心都打红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该是什么是什么，又不是掉几滴粪水就能搪塞过去的。”

　　粪水？

　　忍不住噗嗤一笑，胡媛媛瞪了眼嬉皮笑脸的欧一奇，小声嘀咕，“变态。”然后默默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扭捏的动了动手指，她形容不出来此刻的感觉，她欣喜于他的出现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她平时不这样的。

　　欧龙拄着拐杖姗姗来迟，他出现之后，嚣张跋扈的胡媛媛明显再次紧张起来，她下意识把欧一奇护到身后。

　　“你们在闹什么？哭哭啼啼，还要报警？当我死的吗？”他砰的用拐杖砸向地面，发出剧烈一响，除了欧一奇，其他人皆是一震。

　　管家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对胡媛媛的不满。

　　“放肆！离婚！必须离婚！”欧龙跳过胡媛媛，直接朝欧一奇怒吼，他本就面相偏凶，发怒之后更是吓人。“这种自己私底下随意领证的事情，根本不算数，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也不配进我们欧家。”

　　“不可能。”欧一奇趁机又握住胡媛媛的手，风轻云淡的说着，似乎对方的愤怒与自己毫无关系。

　　欧龙不屑的瞥了眼胡媛媛，轻蔑地神情像是毒蛇吐芯令人头皮发麻又恶心，“不可能？那就滚出欧家，欧家不需要你这样忤逆的不孝子。你以为离开欧家你还能活得下去？离开欧家你就是个废物，就脸皮子不错，怎么？打算出去卖？用来养活自己？”

　　“你放屁，你说的特么是人话吗？有这么说自家小孩的吗？他可能是脾气不好，但绝对不是废物，离开欧家也会活的好好的。”又想起抽屉里看到的碳酸锂，胡媛媛心里难受的厉害，他该受了多少委屈啊！

　　“你不要他我要他，我养的起，不就是多张嘴吃饭而已，听你在这里放屁，清朝灭亡了，垃圾！”骂完，她就拖着欧一奇走人，怒气冲冲的往门外冲，没瞧见他嘴角泛起的隐隐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