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与太监》彭霭霖

51、番外五

　　27楼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神情冷漠的江临安推着轮椅阴鸷的望着露出嘲讽之意的欧一奇，“戏好看吗？”

　　“还不错。”缓缓站起身，欧一奇走出办公桌，慵懒的坐到桌面，“其实我挺佩服你扮猪吃老虎的能力的，值得学习。”

　　江临安转动轮椅靠近窗户，大雾的天气在那个角落显得有点阴暗，他垂着眸，黑眸落在自己残废的腿上，没有说话。

　　他不理他，欧一奇笑意更浓了，“怎么？不是来感谢我保住你孩子的？”

　　拳头蓦然握紧，明明知道他是在讥讽他，江临安还是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谢谢。”

　　欧一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起来，冲着办公室里一扇虚掩着的房门喊道：“快出来看看，你同事下手比你还狠。”

　　被点到名的胡媛媛也不躲了，打开门冲着暗处的江临安讪讪一笑，“嗨，好巧。”

　　撇过头，他的半边脸隐约红肿，胡媛媛看见了，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退到欧一奇的身边。

　　江临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还记得宋娟怒不可遏的扇过来的那巴掌，手很软，柔若无骨，可是打在脸上还是有些凉的。

　　“走了。”他沙哑的开口，推动轮椅就想离开。

　　滴滴——

　　胡媛媛的手机响起，刚打开微信就被欧一奇夺了去，他一边盯着江临安一边按着语音通话键，“王府井大街24号，上27楼，半个小时内把你男人领走，不然我就把他上半身也打废。”

　　江临安黑瞳愣住，梗在嘴里的话硬是发不出声音。过了很近，他抿住唇，眸中显现很浅的失落和不甘，“她不会来的。”

　　“赌一把。”

　　尴尬的看了眼江临安，胡媛媛忍不住扯了扯欧一奇的衣袖，小声埋怨道：“你干嘛呀，这样多尴尬？”

　　江临安没有说话，从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身肌肉紧绷到发疼的地步。

　　“没事，他估计自己心里还期待着呢，反正没事干，找点热闹看看。”欧一奇无所谓的说话，拉开台面抽屉就掏出一颗糖，塞进胡媛媛还欲开口的嘴里。

　　江临安听得见两人都窃窃私语，握在轮椅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咬牙不语，当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期间，宋娟发了好多微信给胡媛媛都被欧一奇漠视了，最后因为觉得太烦直接关了机，眼不见为净。

　　三个人就各怀心思的等着，半个小时，第一次显得如此漫长。

　　望着陌生又繁华的高楼大厦，宋娟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心中有压制不住的怒意，恨自己为什么要听话跑过来，那个男人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一个残废，死了就死了，还省得浪费资源。可是他……

　　脑袋里乱哄哄，身体却不听劝的往明亮的大厅里走。

　　喂了一块马卡龙到胡媛媛嘴里，欧一奇抬手看表，故意很大声的说道：“29分钟了，啧，真的是……”

　　胡媛媛看着阴沉的江临安，没好气的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娇蛮的训斥道：“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欧一奇撇撇嘴，顺手把人搂进怀里，倒也不再说话。

　　江临安冷着脸，喉头干涩，推着轮椅就往外走，省得继续当一个笑话。同一时间，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响起，欧一奇略带不爽的冷哼，“让她上来吧。”

　　触摸到门把的手顿住，江临安不可置信的禁锢在原地，欧一奇的声音在心底不断盘旋着，让她上来吧……让她上来吧……她真的来了！

　　直达电梯很快，从未来过的陌生地方宋娟也能第一时间找到欧一奇的办公室，她愤怒的推开门就看见了那个烦透掉的残废，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你找我麻烦还不够，还要找我同事麻烦？你是不是要我死？要我死才开心？”宋娟口不择言的怒骂着，原先苍白的脸色因为愤怒晕染出艳丽的颜色。

　　江临安的脸被打偏，嘴角甚至在流血。

　　胡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懵了，欧一奇看得津津乐道，不自觉的倒抽气，“嘶……肯定很疼。”

　　这才发现现场还有旁人的宋娟，羞愧的眼都红了，什么都没再说掉头就跑。江临安想拉却扑了个空，太过着急想拦住她，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砰的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被沉重的闷声惊回神的胡媛媛本能的想去扶，但被欧一奇困住，死死扣在自己怀里，他面露愠色，说话也冷了几分，“你觉得你去扶合适吗？”

　　“可……”

　　“你同事都不管他死活，关你什么事？”欧一奇望向匍匐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身的江临安，“再者说，他这个残废都残了一辈子了，还能爬不起来？”他特地加重了残废二字的音量，赤裸裸的羞辱着他。

　　宋娟是听见摔倒声音的，但是她逼自己不要回头，回头就输了，可是再听见欧一奇说残废的时候，前进的脚步却再也迈不出去。

　　一只纤细的胳膊环抱住江临安的身体，他诧异的抬头，对上宋娟漆黑的眼眸，狼狈的撇过脸。宋娟看着自己打出来的五指印，心里的怨气消散几分，反而隐隐生出一丝心疼，“还想丢人到什么时候？”

　　江临安垂眸，手掌撑着地面，小臂上青筋暴起。

　　“拍电视剧呢？”作为看客的欧一奇不冷不热的开口，“现在是怎样？拿我办公室当影棚？要滚就赶紧滚。”

　　“你是不是有病？给我闭嘴！”胡媛媛抬手就给了口不择言的欧一奇一拳，然后略带歉意的同宋娟说：“对不起，他就爱胡说八道，不然先把人扶起来吧，我看他好像受伤了。”

　　宋娟闻言低头，空荡荡的裤腿上零星有血丝渗出，她抿着唇用力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轮椅上然后推了出去。

　　推到电梯间，宋娟拼命按着下楼键，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她就跑了进去，江临安就这么看着她，看到电梯门即将关闭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本以为她就会这么离开，下一秒，电梯门又开了，宋娟板着脸走出电梯一声不吭的把人推了进去。

　　“你……”江临安咬着春，眸光死寂，“我就是个残废，他没说错。”

　　啪——

　　又是一记耳光。

　　掌心火辣辣的疼，宋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听就是不想听。

　　“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你就继续说自己是残废。”

　　细瘦的手臂使劲推动着轮椅向前，江临安来到宋娟的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我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宋娟全身僵硬，更刺目的是他膝盖处晕染开的血迹，她知道，他是没有小腿的，一只都没有，“去医院看看吧。”

　　“好，阿娟陪我。”

　　“让保镖带你去。”

　　“那就不去了。”

　　“你……”她对上了江临安如同深渊的黑眸，空洞洞的，只有她的倒影，心里一软，“知道了。”

　　走出大厦，宋娟没有等到江临安的保镖，不免疑惑，“你的人呢？都跑哪儿去了？喊他们来接你。”

　　“他们没来，我是自己出来的。”

　　宋娟无奈，拨打了114电话，找了辆专门接送残疾人的出租车。大约十几分钟，司机师傅匆匆赶来，很热情的帮着宋娟把江临安抬近了车里。她坐在他的对面，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两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送到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师傅又很热情的帮忙把人抬了出来，还送上自己的名片，“我家里也有个残疾人，知道照顾不容易，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的。”

　　默默收下名片，宋娟小声说了句谢谢。

　　急诊室一如既往的繁忙，到处都是排队看病的，宋娟把江临安推到外科诊室门口后才去排队挂号。等她拿着缴费单回去的时候，遇到一对争执中的情侣，女的冷着脸，男的一只手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一只手揪住女人的胳膊不撒手，气冲冲的往急诊外科走。

　　轮椅凸出的长度高出塑料椅很多，男的只顾着骂骂咧咧的冲女人吼叫没仔细看脚下的路，不小心被江临安的轮椅绊了个踉跄。可能是所有的怨气堆积如山，他愤怒到极致，站稳身体后的下一秒就踹上江临安，“特么的，连个残废都欺负老子！”

　　女人似乎对男人这副德行心灰意冷，笑着讥讽道：“自己不会走路就知道拿残疾人撒气，我看你连残废都不如。”

　　“格老子的！”男人气得发狂，抬腿又踢了江临安两脚然后转头对着女人就骂，“要不是老子不打女人，老子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儿！”

　　“你打啊！你打啊！”

　　吵闹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很多人围观，连诊室里看诊的医务人员也跑了出来，江临安阴鸷的盯着自己衣服上醒目的脚印，神情阴冷，抓着轮椅的手都在泛白。

　　宋娟拨开凑热闹的人群，挤了进去，看了看江临安又看了看还在骂骂咧咧的男人，拿起包就甩到男人身上。她不会打架，但是也不允许江临安受委屈，就目无章法的冲着男人又捶又踢，“你骂谁残废！你骂谁残废！你妈没教你怎么说话吗？打不死你个狗东西！槽！”

　　医生、护士跟一些热心家属全部围上去把撕打中的两人拉开，也有人第一时间报了警。宋娟披头散发的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盯着流血过多毫无脸色的男人，江临安推动着轮椅上前，抓住她的手，轻唤道：“阿娟。”

　　宋娟心里有气，转头看向江临安恨不得连他都给揍了，“被人打了都不吭声的？你欺负我时候的脾气呢？他妈的你是不是就当我好欺负？”话语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警察很快就到达现场，变相的给两人开了绿色通道，男人伤得重被医生带去包扎伤口，江临安则由实习医生照顾。对方刚下临床，第一次接触病人有点哆嗦，紧张的卷起江临安的裤腿，暴露出萎缩的粉白嫩肉，上面裂开几道口子。

　　颤抖的用碘伏棉签消毒，下手很重，江临安疼的脸白了几分，宋娟在旁边看着，见他手抖得厉害心里更气，一把推开慌慌张张的实习医生，端起消毒弯盘放到地上，便开始蹲着给他消毒。

　　实习医生不知所措，“不……”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她瞪的咽了下去，她很凶，他不敢。

　　“阿娟。”

　　“闭嘴，老子也是学医的，老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