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自由歌》杠子静

7、以身献魔何所从

　　自那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一只萤火虫。

　　小红恨我恨得牙痒痒，帮我梳头时狠命地拉扯着，仿佛用力大些就能把我的头颅卸下来。我皱皱眉，咬着唇尽量不呼痛。

　　小红心直口快，看我这样终于忍不住忿然：“谷主有何不好？你为何三番五次伤他的心？你可知谷中本无那发光的飞虫，是谷主亲自率领另六个护法出谷走遍很多地方才寻来的。捕虫这种琐碎的小事，谷主甚至都不让别人插手，只是要她们负责看着那虫自己去捕。我从未见谷主为谁付出这么多心思，你怎么就不领情呢？莫不是铁石心肠哪？”

　　我抿抿唇。这些我何尝不知？小红不知的还有，那萤火虫寿命是极短的，革月定是费了更加倍的心思才捕得那么许多。只是……

　　我淡淡开口：“你可知那萤火虫是因何发光的？”

　　小红摇头。

　　“是为求偶。在外域有一种萤火虫，人唤‘致命情人’。这种虫不似中原的萤火虫一般仅仅进食一些露水或花粉，它可通过模仿其他种类萤火虫的雌虫闪光来引诱雄性，当雄性萤火虫以为自己的求爱得到应答后，赶来幽会时，就会被对方吃掉。所以你看，情感是个很致命的东西。”

　　小红偏头想一想，转而一笑：“我们谷中之人不似你们外界人那般薄情寡义。涅源谷的人在情感上是如中原萤火虫一般纯洁的，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如果这个人离开，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爱上别人。这是我们的传统，早已融入到我们的骨髓，血液之中去。”

　　我滞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并不把这看做是磨人的命运，却反而是令人自豪的传统。的确，若只是传统，该是多好的传统呢。确要比外界的三心二意美的多。只若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却也是一生的凄凉哪，这岂不是两个人一同的负累？

　　小红继续得意地道：“所以当谷主看上你时，我们便都知道你是唯一的谷主夫人。为了谷主的幸福，不管你是否还恋着谷外的花花世界，我们都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突然有些胸闷：“那若是我偏不喜欢你们的谷主，你们也一定要逼我留下么？”

　　小红想也不想，就肯定地摇头：“你一定会喜欢上谷主的。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谷主那样的帅哥还对你那么的专情。”

　　我瞬间就无力辩驳了，终于知道什么叫主仆一条心了。

　　其实若说是革月有何不好，我的确是说不出来。若非要说，便是他的爱太霸道，太炙热，直让我想要落荒而逃。我的情感太过淡漠，吞不下这般赴汤蹈火的爱；我的心也太过狭小，回报不了这般执着强烈的爱。

　　我曾经也是个渴求爱情的小丫头，只是孤独了这么些年，竟忘了怎么爱人，怎么被人爱。然而寒冷似冰的心突然遭遇这么猝不及防的炽热，直要把那冰融化不说，更是能逼它升华，使得它灰飞烟灭。

　　所以无怪乎我要逃避，要抗拒。他的爱太沉重，我背负不动；像是汹涌而来的热浪，我承受不了，更像是一条极美丽的黄金锁链，对于空中的鸟儿是最诱惑也是最恐惧的所在。

　　我突然想到第十七任和第十八任谷主和谷主夫人的故事。那些现在看来极美丽的爱情故事，那为了心爱之人开辟一个新的洞天，为了爱人利诱神仙的神话，当时的情景究竟是什么？真的是外面看起来那般光鲜，谷主谷夫人伉俪情深两情相悦？亦或是那些男人们单方面一往情深，做了这么多才生生把爱达到承受不起的高度而打动了谷主夫人？

　　若非两情相悦，这么沉重的爱是否非得以身相许才回报的了？亦或是以身相许都回报不起？

　　而因着感动而得到的爱情是否是真的爱情？若这样换来的生活中，再没了感动与浪漫，只有一往情深相敬如宾，只有责任与亏欠，又怎么去维持？

　　我不懂。真的不懂。

　　我想起在奶奶去世后，爸爸又千辛万苦地找到了妈妈，他哭着求妈妈原谅他，他哭着说他还爱着她。妈妈冷若冰霜不为所动，像极了无情无心之人。

　　我在事后问母亲：“为何不接受他？你明明还在爱着他，梦里都呼着他的名字。你还在恨他么？”

　　妈妈苦笑着摇头：“不。我从来没恨过他。在与他在一起时，我就知道他的懦弱，但他就是我的克星，我怎么都放不了手。那时候我是多么卑微呢？可是，”妈妈垂了眸，“我若让他回来，却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他心里觉得亏欠，总不会坦坦荡荡，爱情里怎么能掺杂了这样的不平等？而我只有这么狠心地拒绝了他，他才能在哭过后放心地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想来，妈妈是多么倔强的女子，见不得一点点瑕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明明知道如此必定诸多苦难与伤痛，却也到死都不愿做丝毫的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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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又平静了几天，只是我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似是受之前那事的影响，我总觉得这平静之中酝酿着更大的不平静。

　　这些天我又拿出了那本《涅源谷传》，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哆嗦着看了下去：

　　“涅源者，所谓孽缘也。渊之源也。渊于另界，适时开通。涅源谷者，守源。谷中男子，一生独爱一人。一见倾心，至死无变。终其一生，不过图所爱之人倾心。然不忍伊人离开，否则一生伶仃。故谷中子，宁锁之无放之。此乃咒，无解。唯一外界之人，愿锁魂于涅源，以身献源底之涅魔以禁锢之，方可解此咒……”

　　翻完全书，我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直如同落入冬日的水中一般冰寒彻骨。

　　这涅源谷本是没有这传统的。原是第二代谷主背着原本的妻子另觅新欢，偏巧那正牌夫人是个了不起的蛊师，爱那谷主爱的死去活来。所谓爱之深恨之切，那夫人也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见遭丈夫背叛，便活生生把自己喂给了一只剧毒的蛊母，以身祭了蛊神，为涅源谷中的所有人都下了蛊毒：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如果在此之后再次动心，定当以后每时每刻都得承受蛊虫嗜噬体的痛苦，偏生这蛊虫只是让人疼，却不会要了人的命，不过即使如此，很多人也都受不了蛊虫的啃噬之苦，投水自尽了。那二代谷主自然也不例外，挠是他内力深厚，却也抵抗不住那蛊虫的噬咬，据说他踉踉跄跄走到涅源之边，痛得直接跪下，朝着水底求饶，却只听水底传来阵阵阴阴的笑声和兴奋的磨牙声，那谷主一声长叹，直直落了进去。

　　从此那潭底多有冤魂咆哮哭喊，简直能感到迎面扑来的愤恨，却始终也脱不开潭底的锁链，只是从未见到有身体浮上来，当地人盛传，那些掉下去的人，全都活生生喂了那剧毒蛊母。

　　只一人例外。那谷主四代谷主本是个专情之人，偏偏他的妻子身体不好，在与他成婚三年之时便病重离去。那谷主郁郁寡欢了十年，终又爱上了另一个女子。那女子与前夫人极其相似，不论是外貌气质还是性格。只是后世有人怀疑这女子是有奸臣想要害死谷主自己上位而送去的棋子。总之那谷主是确确实实又动心了，只是他硬挨着蛊虫噬咬之苦，终其余生一直在研究蛊术，终于在一个上古遗书中找到了破解这蛊的法子，便是“一外界之人，愿锁魂于涅源，以身献源底之涅魔以禁锢之，方可解此咒。”

　　只是这个法子直到谷主死去才公诸于世，原是那女子就是一个外界之人，谷主却不愿把压力施与她，便静悄悄的离世，唯留下一本《涅源谷传》存于世上，却也下了死命令，直到那女子寿终正寝，方可把那书公开。却不知那谷主一死，那女子也随着失踪了。而《涅源谷传》随着后世的修订终于变成了我手里的这个样子。

　　而从此之后，兴许是因着那多情之人都喂了蛊，加上也畏惧身体里蛰伏的蛊虫，一代代传下来，便都是些专情的男子，而谷中人也把这传统算作自豪，便也没有寻所谓外界之人去牺牲，算得上平静了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