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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涅渊谷起涅源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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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革月那舔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突然便没了脾气。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有万般不情愿,我也已经卷进了这个事情里,无法脱身了。只是我不信事情无法挽回了,许是我发自内心的恐惧并抗拒着当年那卦象的实现吧。
托着脑袋想啊想,只有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恨恨地瞟了眼那装无辜的罪魁祸首,凉凉的对他笑了笑,起身要走。
革月见我要离开,突然狠狠地咳嗽起来,我想了想回过头,笑靥如花:“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革月这才笑逐颜开,猛地点着头,我几乎都能看得到他的尾巴摆动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烦躁,突然觉得再见不得他的脸,只有迅速扭过头要走去。
革月突然又叫了我一声:“童儿,”
我没有转身,只是呆板地问:“怎么了?”
革月轻轻地吐了三个字,每一个字每一丝语调都如春水般温柔,我身体蓦地僵硬,心突然被狠狠一击,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说:“我等你。”
我最后还是忍不住转过身,第一次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瞧了半天,剑眉英目,挺鼻薄唇,笑着时那么妖孽,如春花扶柳一般温暖人心。
我突然想到小红和我说过的话:“夫人,谷主对你可真是温柔呢,看着你,却把那眼睛都笑弯了去。”
我当时随意地问了一句:“那谷主平日里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我还清楚地记着小红的手微一哆嗦,颤颤地说:“谷主平时喜不形于色,总是板着脸,可威严了。我们最怕他发怒,他发怒时那寒气直要把人都冻住,阎王爷一般,比那潭水都让人心悸。”随即她又松了口气笑曰:“不过夫人来了就不同了。谷主现在眉目间都溢着温柔呢。”
我细细回想,却发现似乎从未见过革月阎王爷的一面,除了他占有欲强的让我想逃以外,似乎并无让我害怕的怒气。就算萤火虫和悬崖那两次,革月也只是很生气却远没有小红所形容的可怕。
我想着往事,再看时,却觉得革月的脸似乎也并不可憎,准确来说,天神一般。革月看我盯着他瞧,继续厚颜无耻地笑:“怎么童儿,这么看不够我的脸,不碍事的,以后让你天天瞧个够。要想现在瞧了,就不去做饭了,到为夫身边好好瞧瞧。”
我笑着啐他一口,终是出了门。
小红在正厅守着,见我出来狠狠瞪着我,我似是没看到她的愤怒,上前吩咐她:“你看好了谷主,我出去一下。谷主受了伤,现在还不宜下床,你别让他出来。”
小红懒得看我,“哼”了一声。我却知道小红听了进去,该是会拦着革月的。
刚出院子,却见革绿匆匆跑了进来,一脸焦急之色,就要掠过我冲进内屋,我心里暗叫不好,着急地拉住了她。革绿看着我狠狠一瞪,就要抽脱衣襟。
我匆忙问道:“可是皇军压谷?”
革绿点头。
我继续拉住她:“我有办法解决,你不要告诉谷主。”
革绿疑惑,却终于不再坚持。
我低声对她说:“我去把月明珠还给他们。”
革绿鄙视地恨剜我一眼:“就算交给他们,他们一样会灭了全谷!”
我说:“我知道。但是我能保全谷平安。”
革绿不信地看着我,许是看我眼神坚定,再想想也确实没有办法,只有让我一试。
我返回正厅拿了月明珠离开了院落,终于忍不住再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屋前那颗树上还是繁花似锦,温润而秀丽。炊烟依旧袅袅升起,宛如真的有一位贤妻良母在给幸福等候的丈夫做饭。
我微微一笑,却觉得寒冰的心似是突然融化掉,胸腔暖洋洋的。
放下今生两世一切的不服气了么?
也许是的。
果然皇军压境。
我站在潭边,瞅着对岸密密麻麻的将士头皮发麻。如此多的人只怕到了谷中挤都挤不下,看来圣上果然是动了怒气了。岸边也有谷中的人,一个个严阵以待誓要保卫谷中安全。我心里叹气,瞎子都看得到力量的悬殊,这些男人们恐怕不过是想为谷中自己所挚爱一生的人多争取一分一秒活着的机会吧。
大家看我来了,齐声叫了声“夫人”,然后让开一条路。
我朝着对岸喊:“对面将军,谷中人不知轻重私自取了国宝月明珠,现我双手奉还,还请将军慈悲饶了谷中上下千余口性命。”
将士们瞬间哗然,这才注意到我手中泛着光的袋子。一个个立刻愤怒地大骂:“你这祸水,竟是要害我全谷!”有些汉子竟是直接冲我吐了口水。
我理解他们的愤怒,这件事虽非我本意,但确实是因我而起,便直直地站在那里任他们发泄。
却听对岸带头之人重重哼了一声:“贼子!先把我朝国宝还来!”
我晓得这大军就是为杀人灭口而来,求也白求,只蹲下冲着潭水轻轻说:“潭中先人,罪女颜童要害的谷中生灵涂炭,还请先人们助罪女弥补我所犯的过错,救谷中后人于水火之中。”
说罢,便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阴森可怖的潭水一跃而下。顾不得岸上人们重重的吸气声与惊呼声,踩着曾经沉到潭底现在浮起来的层层叠叠的白骨在水里渡到了对岸,将月明珠双手奉还给目瞪口呆的将领,最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这与我结下孽缘的涅源谷,缓缓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却听得远远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童儿!不要!”
我下意识地想要浮起来,水下却有白骨狠狠拽着我的脚把我拉了下去,最后却只看到人群里荡起的白色衣角。
革月。谢谢你情深。可惜,我与你无缘。
我闭上眼,想到了《涅源谷传》所记载的字句:“涅源谷本是万年花树根部所承载的孤岛,危急之时可拔起潭底中心处的白色根茎,便可转换时空,外人未可窥,曰之世外桃源。”
我扒开层层白骨果然找到了所谓的白色根茎,有小树苗般粗,却并不难拔,我轻轻一用力,便觉一股浪流席卷而来,遍布的冤魂叫喧着被浪流冲散,我眼前一阵眩晕,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闭上眼之前,我想到涅渊村村民们口中所爱戴的颜姑娘却笑了:那卦卜终是不准了吧。
再睁眼,却见水中的冤魂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潭底层层叠叠的白骨还在。我看到我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其中,却是嘴角勾着笑,安详的闭了眼。我知道我这轻飘飘的被水草缠住的身躯该是我的魂魄,怕是要一直被缠在这里了吧;我也晓得过不了多久,我那身躯也将变成一具白骨了。
却听得岸边传来一个男人的痛哭声,撕心裂肺。我心里轻飘飘地一疼,我晓得那是革月。我知他定过的不会好。弃谷中千余人性命于不顾去盗窃国宝,即使深情的谷中之人能理解他,却断断不会原谅他吧。
我微一叹气,却听得扑通一声,心里一惊,我知是革月,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过了一会儿,终于见到了他的面庞。
还是那么英俊,只是眉眼间有股消不去的忧愁与悔恨,眼睛红红的,想是哭过的原因。他水性不错,却直接穿过了我,游到潭底抱住了我的身体,扳起我的脸看了又看,不知又流了泪没,最后却终于嘴角含了笑,再没动静了。我知他去了,却没有看到他的灵魂,想是直接去转了世。他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只是温温地看着我的脸一动不动。愿他来世能找得一个爱他的女子去爱吧。
又过了不知多久,潭底的白骨早已化成了齑粉,却再少新的尸体掉落。潭水变得清澈温顺,只是缠着我的水草从来没有断过。我每日静静地听着来潭边祈祷一生幸福不分开的情侣们最美好的誓言与希望,平静地度过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了潭边,女子容颜绝丽却清冷异常,闪了一下便不见了踪影,却是勾起了一些很久远的回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