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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缘自相逢 秦军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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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比无虞想象中的要有戒律。
她原以为这次会命丧魏国,没成想饿了好几天,吃的第一口粮食来自于她畏惧的敌人。
那些人说要给这些无家可归的普通百姓重新编制户籍,从此以后脚下这片魏土就改名换姓成为秦国的属郡,秦军领兵的大将军下令:不愿留在魏地做秦国子民的人可自行离开。
无虞这下犯了难,她留在这里,无一技之长,怎能长久立足呢?去都城投奔魏子占,她着实拉不下这个脸。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回家!
回她阔别两年的故土,她想念青石村每一个村民,她的父母和兄长都长眠在那里。
“将军,这是汲城的布防图,您请看——”司马错用崇拜的眼神仰望着大良造白起,此次征战攻下魏国大小城邑六十一座,六十一座啊!是一个谁都不敢想的数字!
从前为了寥寥几座城池,国与国之间拼个元气大伤。今时今日,在大将军的率领指挥下,秦军势如破竹,犹如天降神兵,直打得魏军落花流水。
“此刻我王应在咸阳宫大庆前线胜利之喜了吧。”
白起收起图纸,他正立城楼之上,任劲风鼓动披风,猎猎声中,似闻人声吵闹。
敏锐如这位战无不胜的旷世奇才,他问司马错:“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平民若想离开汲城,便放他们出城。”
城楼之下,户籍吏正与一名妙龄少女争执着,想出城,出示籍贯文书,拿了批帛才能离开。
这是大良造制定的非细作处置方案,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不愿归顺秦国的百姓安全离开被攻克的地区。
眼前这个女娃娃拿不出证明身份的文书,按军法论,是万万不可准许她离开的。
无虞一个脑袋两个大,楚王降罪于她父亲,以至于连累全家沦为蛮人,王族身份早被褫夺,自然没有可证身份的文书。
而她孤身一人来到魏国投奔表亲,魏子占不逃走便罢了,他走了,就更没人能为她证明身份了。
“姑娘再无理取闹的话,我倒真要怀疑你是细作。”
无虞见对方话说得如此之硬,她不敢再纠缠下去,只好退到一旁另想他法。
这样下去她只能卖了玉佩过活了。
司马错陪同白起上街巡视,正巧刚才那一幕闹剧尽收眼底。
白起起先还有些疑惑,为何那个只留给他背影的姑娘声音耳熟的很,待那姑娘垂头丧气往这边走来,他认出这就是他当初赠予玉佩的楚国少女。
无虞。这个具有魔力的名字被他在夜深人静之时反复咀嚼,虽是萍水相逢之交,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她在魏国过的好不好。
不过看无虞那副灰头土脸之貌,想必受了不少苦。
“司马将军,你上前问问怎么回事。”
白起决定先回避为好,他风餐露宿、沧桑不已,甚至都没有拭去青铜剑上干涸的血迹,一派野蛮模样。
司马错片刻便回来了,他把户籍吏所说的如实告知白起。
“司马将军可否替我做件事?”
“将军言重了,莫说一件事,一百件将军也尽管吩咐!”
“你把那位姑娘带去大营我的帐中,给她备些饭食,我晚些回去。”
司马错心中惊讶,却老实照办。
他不明白大将军葫芦里卖什么药,难不成是有了成家立业之意?
不该啊,穰侯大人的掌上明珠明玑小姐何等风华,这等女子将军都没看上,怎会青睐一个刚见面的黄毛丫头?
“姑娘,请随在下走一遭,我家将军要见你。”
“将军?见我?为何?”
无虞不明所以,她望着面前步步紧逼的男子,慌张地往后退去。
司马错一把年纪还没娶妻生子是有原因的,他不懂怜香惜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女人相处。见对方不肯跟他走,他三两下把人扛起,如同当街强抢民女的恶霸,过往路人无不侧目。
深入秦营,无虞所见皆是刚刚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战士,他们披挂浴血的甲胄,眼神里带着对生命的漠然,每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是军队特有的肃穆庄重、杀气腾腾。
她一个没见过血的女儿家,此刻犹如羊入虎口,倒顾不上什么将军要见自己,老老实实闭上嘴任由这个彪形大汉把她丢进一顶绣满兽纹的大帐。
司马错的语气不容置疑:“姑娘!安心等在此处,我们将军即刻便来!”
无虞想说点什么,看着男人那副怒目横眉的模样,她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小兵送来饭菜的时候,饿了一天的无虞望着那道炙羊肉咽口水,她在魏子占家里吃的都是糙豆饭,平日里一点油星都见不着。同龄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婀娜,单她的身板停住不长了,像个小子。
几道菜肴色香味俱全,还有面饼子和汤,要换作平时,无虞早大吃大喝起来,可今天不一样,这是秦营!她跟秦国人素不相识,那位将军为何要请她吃如此美味的佳肴?
兰姑常说“不受无理之礼”,无虞虽十九岁,却清楚这个道理。
天色渐晚,司马错终于等到了消失半日的大将军,只是他很诧异白起为何换了装扮,连那把寒光闪闪的青铜剑也换成了普通的剑。
“里面那个姑娘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司马将军,你可要替我保密啊!”
白起一语解开司马错的疑惑,他示意司马错去忙军务,自己则理理衣衫掀起帐幕。
只见松油灯下的少女腼腆如初,容颜姣好,眉目间又生有些英气,守着一桌饭菜垂涎欲滴。
“你……”无虞见有人进来赶紧站起来,待看清来者后惊讶的说不出话。
白起笑笑:“别来无恙。”
“你是秦人。”
“是。”
“原来你是秦国的士兵啊。”
“是。”
白起做出请坐的手势,无虞见到老熟人倒也不客气,她不在乎对方是哪国的人,她的眼里只有一个救命恩人。
“大哥,你们的将军是何方神圣?这些菜……”无虞又闻了闻,美味佳肴冷掉了还这么香!但她有些为难:“大哥,我不敢随便动筷子。”
白起故作不解:“何故呢?将军特命我等为你准备的,你不动筷子,岂不是辜负了将军的一番心意?”
即使无虞不说,白起也能预想她在魏国的日子,她是没落贵族之后,在异国他乡的外祖家里多少会受苛待,白天见她身体比当年分别之时还要消瘦。
她没有亲人,既在魏地相逢,白起自然不愿亏待她。
这孩子戒心太强,老秦人怎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手?
“虽然你是秦人,不过咱俩的交情摆在这嘛,我有话就直说啦,我都不认识你们的将军,他就让人把我逮到这,布置了一桌饭菜,还要见我!他……他不会是?”
白起跟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上,随着对方慢慢靠近,他似乎能感受到少女呼吸的气流,“是什么?”他有些魂不守舍。
无虞完全没看出白起的不对劲,她凑得越来越近,十足认真:“你可别笑话,你们将军不会是想抓我去做如夫人吧?”
“怎会如此?!”白起猛然清醒,他侧开了身子去拿饼子,“吃吧,我们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况且他就算要娶妻,必然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大哥的意思是将军还没有媳妇?”
“你……”白起把那块饼子塞进某个话痨的嘴里,“你为何关注这个?”
无虞见她的好大哥率先动了筷,起初的疑虑荡然无存,她饿了太久,囫囵吞枣似的大口嚼着饭菜,炙羊肉很合她的胃口。
“如果是做唯一的妻子,我倒愿意。”
遥想从前,父亲母亲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膝下也仅有哥哥和她一双儿女,日子虽然清贫,却拥有那些贵族王室永远体会不到的单纯和快乐。
古往今来女子宠姬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数不胜数,女人的争斗往往伴随着流血、牺牲和痛苦,更有甚者坑害彼此的孩子。无虞厌恶这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手段。
“安心用晚食吧!”白起眸藏微光,他把肉食推至无虞近前,心脏莫名因她那句“唯一的妻子”而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