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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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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淑华提着早餐来病房的时候见向南还在昏睡,便没出声打扰,只静静地整理着向南的衣物。然后看到了丢在一旁的脏衣服,是向南昨天穿的。
心下一惊,转身走到病床边掀开被子,还真是向南换下来的。不禁纳闷起来,难道是小南晚上自己换的?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儿子,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继续收拾,打算等向南醒来再好好问问。
向南这一睡睡了好久,等到值班医生照例过来查看向南的身体状况时,才发现病人正在发着烧。询问家属,竟对此全然不觉,一问才知道晚上没人陪同。
嘱咐了一通后开了药水挂水,再三叮嘱晚上要有人陪护,不然若是不幸发生意外会耽误治疗。然后取消了今天的复健,嘱咐病人多休息。
说得黄淑华面红耳赤,连连道歉。本以为这次醒来后向南一切都好,况且许天也没有出现,夫妇俩也放松了警惕。
更何况向南并不习惯他俩陪同,说是有任何情况可以呼叫值班护士。加上夜晚气温低,又担心两位老人会生病,所以强烈要求他们回去休息。于是他们这段时间都是陪同到半夜十二点,确定了他不想起夜后,才离开病房。
黄淑华自责地叹了口气,看着发烧昏睡的向南心疼得不行,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盯着药水发呆。
打完第二瓶药水的时候,向南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没劲,睁眼都挣扎了好久,入眼就是挂在高处的药水。
转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黄淑华,咽了口口水本想开口说话,才感觉到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哑着嗓子虚弱无力地问了句:“我怎么了?”
黄淑华连忙站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已经没那么烫了,稳定了情绪才回答:“你感冒发烧了,正在挂水。”说完鼻子一酸,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别过身抹了抹才接着安慰:“现在已经退烧了,没事了,别怕。”
向南点了点头,疲惫的闭起了眼睛,心里却在思索着好好的怎么会感冒。用被子里的右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不是病号服那粗糙的质感,而是软绵的丝绸睡衣。猛地睁开眼睛拉高被子低头看了看,好像是换了衣服。
黄淑华有些埋怨地问道:“小南,你昨晚又自己换衣服啦?”见他蒙着头,伸手扒了一下被子:“你别蒙着头啊,等会该缺氧了。”
还在震惊中的向南一下子清醒过来,拉下被子露出头,神情有些慌乱的说:“我没事,别担心。”
头发一缩一伸的与被子摩擦后产生了静电,现在全都竖了起来,看上去有些滑稽。
黄淑华忍不住笑了,也没再去追问他生病的原因。伸手帮他顺了顺竖起来的头发,发现没有什么用,头发还是竖着的。忍不住又笑了:“今天起的晚了,肚子饿了没?吃点东西?”
向南现在脑子里一团麻,像是装满了浆糊。听到黄淑华的话,浑浑噩噩地坐了起来,披上了手边上的外套。他又看着外套出了神。
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睡得好好的,后来觉得闷热无比,像是出了一身的汗。当时许天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不舒服的动来动去,才发现他全身被汗浸湿了。赶忙找来毛巾和衣服,帮自己擦拭额头的汗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本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时的梦境,现在衣服也确实被换了,那是不是能说明……还有这件外套,他记得是昨晚许天放在自己手边上的……
端着倒好的粥走过来放在了床上的餐桌板上,心疼地嘱咐到:“小心些,别漏针了,一会该肿了。”还是仔细的查看了针头才放下心。
向南点了点头,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没再开口说话了。心里却在思索着:是不是说明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都是真实的?许天是真的来过吗?那为什么父母都说不知道许天这个人呢?难道现在的一切也是幻觉吗?
思索再三,决定向黄淑华求证一下。咽下了最后一口粥,接过水杯簌了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装作不经意道:“妈,我中午想吃上次那家川菜馆的菜。”
黄淑华收拾保温盒的手一怔,连忙掩过眼里的一丝慌乱,头也没抬的说:“你正发着烧呢,该吃些清淡的,川菜又油又腻的,对你的身体不好。”
看着黄淑华遮遮掩掩的神情,向南心下了然。她对自己要吃川菜这事并不感觉奇怪,那他们肯定知道那家川菜馆。随即嗯了一声便闭了口。
过了一会药水打完了,叫了值班护士过来拔针头。向南看了看,又问:“怎么没见李知微呀?从我醒来到现在,还没见过她一次呢。”
黄淑华又慌了神,因为是她不让李知微过来的,怕她不小心提到许天,但又不好直接叮嘱她不能说,毕竟这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所以只能以向南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外人为由,拒绝了她的探视。
黄淑华尴尬的说:“她最近很忙,说等忙完这一阵就过来看你的。”
他们不让自己见李知微?为什么?
“我还是想当面感谢感谢她,也特别想找个同龄人聊聊天,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黄淑华:“好,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下问问她。”
“妈,我也好无聊,我手机呢?”
“啊?嗯,坏了,对,你以前的手机坏了。”
“哦,那给我再买个新的吧,不然我无聊。”
“对,我跟你爸还真忘了,等会我叫他给你去买。”黄淑华心想新的手机新的电话卡,应该也没人会联系到他,刚好给他打发时间省得胡思乱想。
走到卫生间拿出手机给向建国打了个电话过去,说了今天一早的情况,又说了买手机的事。向建国得了吩咐,坐车去到商场找了家直营店,买了个平价的智能机,回来就直接送到病房里来了。
向南拿过手机装了卡,躲在被子里编辑了一条短信却迟迟不敢点下发送。那条短信的收件人是一串电话号码,是那个印在脑子里也熟记于心的许天的号码。踌躇了许久,最终这条信息还是没能发送成功。
今晚向建国留下来陪护,向南本没有睡意,现在也只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到了半夜,房间里满是向建国呼噜呼噜的鼾声,向南不厌其烦,但依旧保持着清醒,专注的倾听着门外的声响。
不一会走廊上又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走到病房门口才停下。向南微抬着头睁大眼睛注视着房门,屏气敛息。
咔哒一声,门被扭开了。熟悉的身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正悄悄地伏在地面上。
鼾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许天怔愣在了门口,往后退了两步,看了房门号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后猜测打鼾的人应该是向建国,一下子也不知该不该走进去。
这时候病床上的向南坐了起来,冲许天招了招手。饶是许天知道向南肯定还在等自己,也冷不防的被他吓了一跳。
许天看了看右边睡在沙发上的向建国,确定没有醒来的迹象,才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走到了床边,帮他披上了外套,然后用手指了指向建国,用轻的只能刚好听得到的气音问:“怎么回事?”
向南被许天的样子逗笑了,拉着他的手同样用气音回复他:“陪床。”
“为什么突然要陪床?”
向南拿着许天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又指了指自己:“因为我感冒发烧了。”
许天听到吃了一惊,用手撩上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低头用额头代替了带着寒气的手抵着向南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只比自己的略热些,应该是降成了正常的体温。不由的松了口气,伸手抱着向南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自责的说:“怪我,昨晚我就不该走。”
向南点了点头,瘪着嘴埋怨道:“怪你,现在我爸在这,你就不能陪我睡觉了。”
“我错了,下次注意!”
向南噗呲一笑:“你还想着下次?”抬着头看着许天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忧虑了一天的问题:“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我生病了才来陪我的?”
许天轻轻弹了向南一个脑瓜蹦,笑着说:“那我还能因为你生病就亲你啊?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俯身与向南平视,拿着他的手伸进羽绒服里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深情款款的说:“你听,它在为你跳动。”
向南伸平了手,紧贴着许天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着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嘣,嘣,嘣,强烈又有力地抨击着向南的掌心,再传递到向南的心上。
良久后向南才又开口:“现在也是我的幻觉吗?”
许天莞尔:“你觉得呢?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向南收回了手,垂着脑袋,那样子像是犯了错正在认错的狗狗,呆萌又可爱。正踌躇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就听到许天的声音,
他说:“不管真的假的,我都在!”
揉了揉向南的头顶,轻声自责道:“昨晚是我的疏忽让你生病了,现在别想太多,先休息好不好?”
“不好,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北京吗?”
今晚的月亮很亮,柔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室内青亮,照在人身上像是打了柔光,显得人柔和温馨像是被磨去了棱角。向南带着祈求的眼神望向许天,倔强又柔弱,让人拿他无可奈何又不容忽视。
许天看着这样的向南,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月色衬托下的他没有了久病的憔悴,柔和了他瘦到凌厉的脸部线条,那双眼睛正神采奕奕地望着自己,从眼睛直击心脏,特别软绵绵的一击。
许天用手捂住了向南的眼睛,在他耳后低语:“你要快点好起来,我着急接你回家。”
因为‘回家’两个字,向南失神了几瞬,伸手搂住许天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鼻子酸酸胀胀的,一下子哽咽的无法言语,只能紧紧地抿紧嘴巴防止哭出声来。
不想再去探究现在是真实还是幻境了,只想时间在这一刻静止。真实也好幻境也罢,只想要许天永远陪在自己的身边,两颗心永远都不分离。
许天感觉到他在抿嘴憋气,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换气。以前也是这样,想哭又不想被人知道的时候他就会紧紧地抿着嘴巴憋气,这样眼泪就会盘旋在眼眶不会溢出来。
向南嘴巴被捏开,急促地出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吸了几个来回才慢慢的平缓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对着许天撒娇:“带我走。”
许天抚着向南的后背帮他顺气,看着孩子气的向南满心都是欣喜满足,似乎回到了当初他们要好的时候,向南又变成了那个爱撒娇爱置气的向南。
考虑到眼下的情况,许天也只能残忍拒绝:“不行,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你不愿意吗?”
“不是,就是因为我太想带你走了,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许天扶着向南的肩膀揉了揉,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宠溺着说:“现在你的精神状态还没完全康复,我也不清楚什么时候或者什么东西会刺激到你。若是我现在因为私心带你走,发生状况可能会来不及救治。你要乖乖的,好好治疗,等你康复能出院了,我马上带你回家。”
向南撇撇嘴吸了吸鼻子,拉着许天坐在床上又把头搁在向南的肩膀上:“做复健好难好痛苦,今天休息了一天,明天可能又要重新开始了。”
搂着向南的肩膀,又轻轻地摇了摇:“不需要你马上就能跑,慢慢来,锻炼锻炼肌肉就好。你看看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没二两肉,不太健康,就像……”
许天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的思考。
“像什么?”
“就像我们以前读书时用过的圆规,没有质感。”
刷的一下向南坐直了身体,瞪着许天,就看到许天笑得贼兮兮的脸,特别欠揍的脸。
许天见他气势汹汹的样子更乐了,捏了捏那张气鼓鼓的脸哄着说:“要是太难受就不练习了,我可以做你的腿,那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某人气还没消,张嘴咬住了捏自己脸的手,想要在他大拇指上留下了一排牙印。
许天佯装着叫痛,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吓得向南赶紧松了口。又对上了那双戏谑的眼神,一时觉得更气了,迎上去又咬了一次。心满意足后就懒洋洋地靠在许天的肩窝不愿动弹。
许天偏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柔声问:“困了没?”
向南摇了摇头后又点点头,糯糯的说:“你陪我睡,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许天扶着向南躺下,搬过椅子坐在床头,人趴在被子上,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着他的手。被子暖烘烘的,许天的手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静静地听着旁边的人的呼吸慢慢变得轻柔,慢慢的进入了黑甜梦乡。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祥和寂静。随着时间的流逝,月光投射出的窗户的影子也慢慢的改变着方向,映在了躺在沙发上的向建国身上。
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还呼噜直响的鼾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是觉得不重要,不愿放在心上便装作不知道不做理会。
只有发出呼噜声的本人在黑夜中忍气吞声,只能死死地捏着拳头来抑制自己的愤怒。听着那两人的蜜语甜言,心中只觉得怒火中烧,又不敢冲出去制止。只能匿藏在沙发的靠背里,屏气敛息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到向南睡着后许天走出了病房才狠狠的松了口气,大力的呼吸了几个来回,平定了狂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