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中找糖吃》桃子生桃93

21、第 21 章

　　黄淑华提着早点来病房的时候，看到许天睡在向南的床上吓了一大跳。但她也没打扰，提着早餐转身又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后，靠墙站在一旁，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努力搜索着许天信息的来源，先通过川菜馆知道了许天的存在，再是在网络上联系到他了本人。
　　一通电话确认信息后，每天都会打电话来了解向南的状态，忙完工作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每天又守在病房或者病房外面。
　　细思极恐，原以为是他们关系好，现在仔细想想估计还有些别的原因。

　　李知微今天休息，早早的过来看看向南。却看见黄淑华提着早餐站在门边，本就感觉奇怪。走进一看，发现黄淑华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知微连叫了两声阿姨，都没有任何反应。伸手摇了摇黄淑华的肩膀，黄淑华才猛然惊醒过来，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了李知微的手腕，力气很大，疼的李知微眉头紧锁，差点跳起来。

　　“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李知微使劲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怎么站门口不进去啊？”
　　黄淑华收敛心神，搓了搓大腿外侧，带着不好意思的神情：“啊，我想了点事情，就一时忘了。”说完，还故意拍了拍门，试图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
　　李知微也没多想，跟着走了进去。

　　许天在黄淑华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醒了，等她出去后立马翻身起床，并帮向南把被子掖好。趁机捏了捏他的手，感觉到热热的不再是那么的冷冰冰了，心中暗喜。
　　等到她们进来的时候，许天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黄淑华面不改色的招呼许天吃早饭，许天随即坐到了沙发上。
　　黄淑华坐在一旁，玩笑似的问：“小许，你有女朋友没？”还瞟了瞟一旁的李知微，意味不明。

　　许天喝了口豆浆又咬了口油条，边嚼边含糊不清的道：“我之前闯娱乐圈，不能谈恋爱的。”
　　黄淑华眼神暗了暗：“那有喜欢的人没？”

　　许天顿了一顿，想抬头看床上的向南，但碍于太明显没敢看。揉了揉后颈，不好意思的回答：“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喜欢过一个人。”

　　李知微听到觉得这话耳熟，垂眸想了想：“这话，我好像听南哥也说过，说他读书时暗恋他高中同学，暗恋了好久，直到现在还喜欢着那个人。”

　　黄淑华和许天被李知微突如其来的话惊讶住了。
　　黄淑华是讶异她从来都不知道向南有喜欢的人，更不知道是什么开始的，也搞不懂为什么向南宁可告诉李知微都不愿告诉自己。
　　许天则诧异向南高中时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他喜欢的是谁呢？

　　“那人是谁？”两人异口同声的询问，又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尴尬。
　　许天佯装咳嗽了两声，努力放缓语气，自认为平和的问道：“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李知微先是困惑的看了看这两人，忽又不好意思的低头：“他也没告诉我，他只说喜欢那个人好久好久了，而且那个人并不知道他喜欢她。我当时还问他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只是说不敢联系对方。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不敢联系对方？就是有联系方式咯。没说不能，只说不敢，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对方是单身？
　　高中暗恋到现在，不敢表白？市中心医院？

　　许天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那本日记本，印着市中心医院的包装袋，会不会是向南留给我的？

　　许天被这个想法吓到了，倏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日记本。闷头捣鼓了起来。
　　黄淑华和李知微看着他，不知道他搞什么？也不明白他拿的那个本子是干嘛的？

　　但她们也没出声，怕打扰到他，只是都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地激动，激动的整个身体轻微地颤抖，激动到眼眶慢慢变得血红，手指却一直掰弄着那个本子。

　　一阵手忙脚乱的拨弄后‘啪’的一声，日记本被打开了。密码居然是0901，学校开学的日子，也是他与向南第一天认识的日子。

　　日记本打开的一瞬间，从里面掉落下来一封信，许天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清秀有力的大字‘吾爱许天，向南绝笔’。

　　许天手捏着信，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黄淑华。

　　黄淑华见许天呆怔的模样，不解的走了过去。信被许天死死地捏着，黄淑华只看到了封面上的一半‘吾爱许天’四个字，但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向南的字迹，随即也呆滞住了。

　　从早上看到许天睡在向南的病床上，黄淑华就起了疑心，推测他们两关系不只是同学朋友那么简单。现在又看到了这四个字，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正劈中了自己。
　　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难怪这些年向南一直不肯结婚，甚至都没见过他与哪个姑娘关系密切过。相亲都是能推就推了，不能推的就走个过场，没有一次能成的。

　　倏地黄淑华脑海中闪过一串画面，那是一个遥远又静谧的周末，向南破天荒地要自己陪他一起看一部电影，说是老师布置的作业。

　　黄淑华没法，只得陪着他看了，那天看的是《霸王别姬》。看完后向南特地问她：对戏中虞姬的这个角色有什么看法？特别是感情。
　　当时黄淑华的回答是：什么都好，又是名角，有本事，又爱国，有骨气。坏就坏在他喜欢他的那个师兄，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这不是变态吗？何况在现实面前，还不是劳燕分飞。

　　想到这里，记忆中向南的脸突然清晰出现在了脑海里，那张脸满是失落和遗憾，眼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颓废。他只静静的坐着，没再说话了…

　　这段记忆遥远又不刻苦铭心，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随着记忆的堆叠慢慢的遗忘。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却如此清晰，清晰到每句话每个表情都历历在目。

　　明明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现在就好像放映片一样，在黄淑华的脑海中浮现，一帧一帧，一字一句。
　　黄淑华当下一切都明白了，那是向南想跟她坦白的试探。可是当时的自己没那么细心，更不会去揣测向南的心理，从而白白错过了母子俩交心的机会！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漩涡中，是自己把他求救的手推开了，把他推入了深渊之中。
　　若当时……
　　若当时向南有机会坦白，自己应该也只会大骂他一场，然后让他远离许天吧……

　　可现在，黄淑华看着病床上的向南，瘦骨嶙峋脸色蜡黄，连呼吸都微不可闻。要不是旁边的心率检测仪，没人会以为他还活着。

　　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紧紧捏着信封的许天，手指用力得指关节泛白，微微发抖的身躯，不可置信的表情和他通红的眼眶里的泪水。眼皮轻轻一动，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黄淑华隐忍着痛苦，强装镇定地拍了拍许天：“快打开看看，看看他写了什么？”扭过头抹了抹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呼吸变得沉重，紧张溢于言表。

　　许天镇了镇心神，抬手擦去阻碍视线的泪水。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掉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和一张没上胶膜的照片。

　　那张照片没做什么处理，软软的，有点模糊不清了，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有点掉色了。依稀可见上面的那两个少年，是年少的许天勾着年少的向南的脖子，头挨着头，抬手比了个耶。

　　许天清楚地记得，这张照片是在快高考的时候拍的。当时的向南早就不怎么搭理他了，那天却突然来找他合影。心里本不想答应，但身体比大脑诚实，自然地勾住了向南的脖子，拍了这张照片。

　　许天看着照片里的向南，他脸上带着笑容，眼睛…眼睛里盈着光？像是泪水在灯光映射下显现出来的光。
　　向南哭了？

　　许天懊恼不已，痛骂自己为什么当时拍完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只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就一定会看到他的难过和不舍，就一定会明白他的隐忍和委屈，就不会留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操场旁的路灯下，独自难受了。就不会只留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寂寞成河。

　　打开信纸，第一行写的是：
　　一生挚爱许天亲启
　　虽然很俗，但我还是要这样写：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早已不在人世，变成一捧黄土了。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我也想象不到你看到这封信的样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是初中和高中的同班同学。就是那个又黑又瘦后来被你喂的白白壮壮的那个向南，那个说不理就不理你的白眼狼。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现在你知道了，我却没机会听到你的回答了。我也不敢听。

　　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运气，让我遇到了你？不问缘由地帮助我，不准别人取笑我，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我。
　　就连衣食住行，都能面面俱到。

　　带我玩，逗我乐。就像那柔和的阳光，无时不刻地照耀着我包裹着我，温暖又绚丽。

　　你能想象吗？因为你，我恨了一个只远远见过几次的女孩好久好久，只因为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
　　虽然后来你们分开了，但我至今还记得她。也会幻想着我变成她，陪在你身边，牵你的手一起走在闹市中。

　　我常常回忆以前，后来觉得我可能早就不喜欢你了，只是也没能再像喜欢你一样的去喜欢另一个人。
　　想你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甩不掉挣不脱，不经意间慢慢地渗入到了我的四肢百骸中。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知道曾经有个人爱你入骨，直至如今。

　　不是为了让你感动，只是想让你知道，才不辜负我最纯粹最真挚的情感。更不是为了让你有所回应，因为这段感情与任何人都无关。

　　但是现在，我没有机会了，我已经被逼到了死胡同，只剩下了痛苦和绝望。我只能带着这份爱和我一起埋葬起来。

　　写这封信的时候，无比期盼着要是能再见你一面该有多好啊！那样我会带着微笑去迎接死亡。
　　可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根本没勇气去见你。

　　以前发现自己喜欢你之后，也只选择了退缩。方式很简单，不去打扰你，不和你见面，不理会你的热情，选择对你视而不见。
　　逃避是我的选择，但它却将我置于无声地折磨之中，使我挣脱不得，我才知道我错了。

　　可是我也只能默默地离开你。一个人慢慢地熬着，熬到烦了，就自我催眠。熬到痛了，就自己捂住伤口，不给别人看见。

　　我离开了你，离开我的热我的光，离开了那个愿意呵护我的陌生人。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对我，而我也不会再依赖任何人。
　　就这样，我又变成了那个不爱说话，只会闷头读书的呆子，身边却再也没有人愿意逗我笑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一颗亮得反光的头，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就深深烙在了我的心上，挥之不去。
　　之后你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命里，让我可以放心行走在光明中。
　　后来我离开了光，世界就只剩黑暗了……

　　最近我知道我病了，我会克制不住的去思念你，甚至会看见你陪在我身边，就像以前那样。
　　我去找了精神科的老教授，开了药物给我让我按时吃药，还贴心安慰我不要过于紧张，积极配合治疗。但我没吃，一次也没有。我不想痊愈，因为我想见到你。

　　但思前想后，自己作为一名医生，能对自己不负责但不能对病人不负责。可我又舍不得你，不想让你在我的世界里消失，所以我决定把你留住，放弃自己。
　　八年了，我们有八年没见了。
　　现在我也坚持不下去了，暗恋一个人其实挺苦的，一个人的爱恋就像是风雨里的孤舟，无依无靠。

　　马上又到我生日了，这次我提前买了圣诞球送给我自己。但我依旧会假装是你送的，假装你还在我身边，从没有离开过。假装我们俩不畏世俗的眼光，不顾父母地反对，勇敢的在一起了。
　　现在我要去奔赴我的甜了。再见了，许天！
　　我喜欢你，永远都是。我的太阳！

　　许天读完信傻愣住了，只知道紧紧拽着向南的手。好像不抓住他，他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盯着病床上没有生机的睡颜，仿佛看到了那个只黏着自己，信任自己，每天只会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向南。每当有其他人出现的时候，就会一下子收敛了不少，摆出一副恬静内敛的乖小孩模样。

　　曾经那样的向南突然变得不通人情，不理睬人的原因许天是万万想不到的，也是不敢去想的。
　　原以为只有自己中毒太深，没想到选择逃跑的那个人早已毒入六腑。

　　呆站了许久，也挣扎了许久。最后许天俯身趴在向南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向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