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中找糖吃》桃子生桃93

14、第 14 章

　　傍晚过后，太阳余光也被黑暗慢慢吞噬，热度也在一点一点的散去。
　　两人准备去看附近的荷塘欣赏荷塘月色。两人并肩走在田野的小路上，路边野草没过脚踝，行走时挠的小腿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痒。

　　天空零星点点，月色正好。无数蜻蜓在稻田上空觅食，犹如群魔乱舞。稻田里蛙叫一鸣一顿，抑扬顿挫，蛐蛐卯足了劲与青蛙一决高下，一声声鸣叫尖锐刺耳。

　　向南侧头看了看许天，那人离的很近，还能清楚的看见他的五官，只是亮度低到仅仅可以看得见，却让人觉得特别的柔和，特别的温暖。
　　向南看见他轻轻的笑了一下，听见他说“看够了没？”顿时，脸微微发热，慢慢的变成了红色。

　　所幸，天黑看不见。向南假装咳了两声：“喜欢吗？这种状态…”
　　许天也侧头过来，与向南四目相对：“喜欢啊，特别美。”声音暗哑，尾音拖得特别长，一时不知道他说的是夜色还是别的什么。

　　向南战术性避开对视，低下头看着地面。两人越走越近，手臂都快贴着手臂了，手也碰到了对方的手。慢慢的小指勾在了一起，然后两指，直到两只手十指相扣。向南不敢抬头，但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快到荷塘了，小路也没有了，只有田埂可以走了。两人脱了鞋袜，一前一后的赤脚走在田埂上，牵着的两只手也没有松开。
　　脚下的泥土凉凉的，一步一步的踩上去，丝丝凉气从脚心渗入身体，随着血液的流动，游遍全身，慢慢的驱散着身上的热度，在闷热的夏日傍晚，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向南手指着前面的荷塘：“你看，到了。还有好多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荷花还透着微微的红，在一片片绿叶的围绕下，依旧显得娇羞。萤火虫在绿叶之中穿梭，明暗交替，晃人眼球。
　　一阵夏风吹过，荷塘像是被抖动的轻纱，轻柔滑软，曼妙生姿。小小的萤火虫不敌风力，随风飞舞，恰似星火点缀其间。

　　带着荷叶香气的清风拍打在两人的脸上，令人顿时神清气爽。许天松开手，弯腰挽裤脚，准备下荷塘。
　　向南一把拉住他：“别下水，水还蛮深的，塘里都是淤泥，陷下去都有半人深了。”
　　许天：“啊？我看着水不深，还以为……”只能放弃，随手摘下一片荷叶，闻到了一股清香，使劲嗅了嗅：“这叶子好香啊！”

　　向南只觉得他这个样子好滑稽，伸手撸了撸许天微微低下的头，故作惊讶：“是吗，我也闻一闻。”
　　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下去，把脸凑到荷叶里。
　　谁知许天把叶子往身后藏了一藏，向南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倾，脸直面扑到了许天的怀里，许天伸出一只胳膊从他的后背搂住他的咯吱窝。

　　慌忙之中，向南伸手抱住了那个人的腰。头顶上方传来许天略带轻佻的声音：“这月黑风高的夜晚，投怀送抱什么的，确实挺不错的。”
　　向南松开手，从许天的手臂中解脱出来：“你还挺会脑补的，黑洞都没你脑洞大！太晚了，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天紧跟其后，把荷叶递到向南跟前：“别生气，给你，给你闻个够。”
　　向南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这么好的夜色，浪费了确实挺可惜的……”

　　许天没等向南说完，就把荷叶盖在了他的头上，双手压住两边多出来的荷叶边，捧住他的脸，掌心稍稍用力抬起他的头，慢慢的凑过去，直到鼻尖碰到鼻尖：“这下，连你都是香的了。”微微侧头吻了上去。
　　美人美景，确实不能浪费了。

　　在昏暗的黑夜里，在只能一人行走的田埂上，两颗跳动的心互相震动着对方。蛙鸣一声一声的激昂高歌，蛐蛐一抽一抽的奋力伴奏。
　　一切都很美好，一切都刚刚好。

　　眼见天快黑的看不见路了，两人也赏景赏够了，便沿着田埂往回走。
　　“带一片回去，放在房间里。”
　　“也行，这一趟也得有些收获才不枉此行啊！就手上的这片吧，还带着你的味道呢！”
　　向南脸一热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田埂软软的，踩着很舒服。

　　当小路出现在眼前时，两人犯了难。小路是碎石头铺的，在暗淡的夏夜里就像一块乳白色的玉石横在黑暗中。玉石的尽头散落着零星的灯光，那是家的方向。

　　两人脚上带着泥土，鞋拎在手上，面面相觑。来的时候穿着鞋，没感觉到什么，现在要赤脚走回去，想想都心疼自己的脚板心。
　　“走吧，应该没多疼，路也不长。”
　　“路不长……路不长……”

　　滴！滴！滴！
　　病房里，插在向南身上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把守在一旁的向建国吓的瞬间惊醒。

　　向建国条件反射的按下护士铃，整个人都发着抖，紧张的根本不能让自己长时间保持站立。
　　拔腿慌忙的冲出病房，踢倒了凳子也毫无察觉，直到看到了在护士站的护士，犹如看见救星一样牢牢的抓住她的胳膊，回头指着身后，嘴里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他的样子，仿佛身后有着洪水猛兽正在追赶他。

　　护士马上反应过来，跑到病房，就听见了仪器的报警声，仪器上的心率正在下降。
　　之后赶忙冲出病房，边跑边拨打着医生的电话。嘴里回复着“好，知道，我去准备！”全然没有去看瘫坐在病房门边上的向建国。

　　现在是三月里的半夜，倒春寒还很严重，而向建国完全没有觉得地板冰冷。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着力体，让他无力的腿能不再发抖，地板再合适不过了。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有些许薄汗从他的鬓角冒了出来，慢慢的凝汇在一起，形成水滴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向建国看到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只能感觉得到有人在跟他说话，然后被人扶到病房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一些不认识的仪器推进了病房，向建国崩溃的呜咽着，双手捂住脸，缩卷着哭了起来。

　　也许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直接面对死亡。

　　这种对死亡的畏惧，躺在病床上的向南可能浑然不知，但等在病房外的向建国却感同身受，度秒如年。

　　经过医生奋力的抢救，向南的身体指数慢慢的稳定了下来。
　　钟医生擦了擦汗：“病人情绪不稳定，导致心率下降。不知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
　　向建国木木的回答：“每天都说好多话，今天说了什么也记不全了。话说的不对，真的会影响到他吗？”

　　钟医生严肃到：“是的。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们，但你要相信科学，这些理论是很多科学家们通过大量试验得出来的。还有，以现在病人的情况，你们也只能相信我们。我们比你更加希望他能醒过来。”

　　向建国弯腰作揖：“是，是，谢谢医生。我们是肯定信任你们的。”
　　钟医生扶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那你跟我好好说说，今天对他说了什么？”
　　向建国仔细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别的，只说了我今天去一家川菜馆吃饭，遇到了一位老厨师。那厨师可能认识我儿子，还说有时间来看他。”

　　钟医生：“就这些？”
　　向建国摊手：“就这些！”
　　钟医生思索了一会：“好的，我知道了。我明天会让心理医师来给他做心理辅导，再看看情况。”

　　许天和向南赤脚走在小石子的路上，都忍不住呲牙咧嘴，疼的直呼气。
　　许天看着向南，向南也看着许天。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痛苦，一下没忍住，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俩大晚上不好好睡觉，在这体验人生疾苦，是不是像两个大傻子。”
　　“哈哈哈哈，鞋子拿在手上，光脚踩石子，哈哈…”

　　许天笑得太用力，忍不住咳了几咳，深呼吸几次顺了顺气：“哎，你说，我们俩这样是不是在历经同甘共苦，经历了这磨难，就只剩下幸福等着我俩了！”
　　向南指了指前面：“看见前面的灯光了吗？那里没有石子，到达那里就是此时的幸福了！”
　　许天撅嘴：“这算哪门子的幸福…”

　　向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做什么，我都觉得幸福。咯，看到我被石头磨破的脚了吗？它现在就在说它很幸福。”

　　许天眼神暗了一瞬：“那它也会疼啊！我背你吧！”
　　向南疑惑：“怎么扯到背了。那你的脚能答应吗？”
　　许天弯腰站在了向南的前面：“我的心答应了就行，我背你，你的脚就不疼了，就只剩幸福了。上来！”
　　向南：“是不是恋爱都会让人变成傻子？”
　　许天催促道：“那也是幸福的傻子，没多远了，快上来！”

　　向南犹豫了片刻，还是爬上了许天的背，感受着从他后背传来的热度，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随着他一步一步抬腿跟着晃悠，觉得非常的满足和心安。两个傻子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许天回到家时，黄淑华跳广场舞还没回来，向建国也不在家。两人会心一笑，又一前一后的上了楼。
　　向南先去洗了澡，随后下楼拿来了急救箱，等着许天洗完出来给他上药。

　　许天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到向南用笔在荷叶上写字。好奇的走过去，看着他写好了字又拿出碘伏倒了一点在上面，晃悠了几下，刚刚写的字就显现了出来。几个红色的小字：但愿人长久！

　　许天一怔愣，便明白了向南所想，想跟他长长久久在一起，直到白头。
　　许天放下手中的毛巾，从后面抱住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向南没回头，任许天抱着他：“会吗？可我总觉得永远太远了，不太现实。”

　　许天把头埋在向南的后颈：“会的，我会永远陪着你，爱着你。你害怕被发现，害怕父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就不会让他们发现。你想我成什么样的，我就可以成什么样的，你别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向南转过身，扶着许天的脸，仰头看着许天，眼睛黑而亮：“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许天低头注视着向南，一眨不眨。灯光映在他的眼中，熠熠生辉，光转流漓。

　　许天用头抵着向南的头，鼻尖对着鼻尖，手抚着他的后颈，带着沙哑的嗓音轻声低语：“那好，我们永远不分开！”

　　向建国还是决定把昨晚的事告诉给了黄淑华，黄淑华顿时气愤的呵斥了一番。冷静下来又感觉这事应该还没完，怎么才说了一句川菜馆，老厨师，向南就反应怎么大？昏迷了将近三个月都没有任何反应，不管跟他说什么，从来都没动静。

　　黄淑华心里暗自猜测，这会不会让他醒过来呢？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心理医生过来了解了情况。跟黄淑华聊了很久，聊了向南的童年，中学时期，大学时期以及工作之后的各种状态。

　　专业的医生问的比较细致，比张燕之前问的专业的多，也比张燕敢说实话的多。比如指责黄淑华他们对向南不够关心，从而导致向南自闭，抑郁。批评他们为人父母从不在乎孩子的感受，缺乏对孩子的关心和关注。毫不留情的说向南现在变成这样，为人父母的他们占了绝大部分的原因。

　　说的黄淑华和向建国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样子感觉像是接受老师批评的学生。

　　不过他们发现的重点都是那家川菜馆，或者是有关于川菜馆的某个人。
　　得知会有知情人来医院探望向南，心理医生特意定下了此次探望的时间，届时他也会过来，询问详情，寻找向南的心结。

　　心理医生经了解，推测向南现在昏迷的原因可能是他自己不愿意醒过来，结合他患有轻微幻想症，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所以他跟向南的主治医生商定要从心理入手，找到他自杀的原因，从而突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回到现实中。
　　即从昏迷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