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情了了》躺平会腰疼

6、原来

　　方寸和齐淇站在不远处，提着一个包。只等导演一声“卡”。

　　“再来一条！”

　　“再来！”

　　……

　　“再来吧，再来吧。……”李小川微恼。

　　周围工作人员全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误伤。

　　“停！再来一条！给他们补妆！”

　　方寸小跑过去，热辣辣的太阳，连沙子都要着火了。

　　沈知川额间有细密的汗渍，她掏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又从包里掏出化妆刷，一点点像是在修补上好的瓷器。

　　“朝下看。”方寸道。

　　沈知川才把视线从远处挪回来，无可避免瞧见这人从未有过的专注。

　　这种只对他的专注。他一时间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又沦为了她的一件道具。

　　也许是脚下的沙尘烫到了他，沈知川推开她的手，：“够了。”

　　“可是……”方寸保持着上妆的姿势，还没补完啊。

　　“我说够了。”语气比刚刚又生冷了几分。

　　方寸瞧见他不太友好的表情，讪讪收好东西道“哦，好吧。那你有事叫我。”

　　莫朗看着那个姑娘低头走远，推开化妆师，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发走到沈知川边上，漫不经心道：“论配合度，你沈知川果然是好榜样。”

　　“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沈知川抬手挽了挽衣袖。

　　“来！开始！”李小川盯着屏幕，镜头推进，两人的表情里带着决绝的对峙。

　　等沈知川说完台词，莫朗突然朝导演方向道：“不好意思啊，导演，我好像一直没法进入状态。”
　　李小川一脸无奈，：“休息十分钟！”

　　方寸拿着剧本小跑过去，贴着的齐淇很是不爽：“就他事多，刚刚哥演得多好，就被他一喊，断了。都拍多少条了。这日头毒辣辣的，也不怕烧死自己。”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不好伺候的主吗？”连方寸也觉得这人无理取闹了。

　　“戏少给自己疯狂加戏呗。”齐淇轻蔑道。“不过是个配角，有什么了不起。”

　　“你们很闲吗？”沈知川开口。

　　“哥，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方寸站在沈知川背后，她微仰头，觉着他的背影瘦削得是不是太过了。

　　“用心拍戏就好，其他的，无需多言。”

　　“哦。”齐淇有时觉得沈知川活得太过远离尘嚣，却偏偏又走进了这染缸中。

　　阳光刺眼，阴凉处依然热气蒸腾，齐淇撑着伞跟着沈知川，方寸小跑着去防晒喷雾和水。

　　正在她专心致志翻包时，传来一声轻喊：“方寸。”

　　她直起身子，朝声音传来处看去，斜前方莫朗独自撑着伞，笔直修长的站着，一道影子笼罩住她，方寸眯了眯眼，又似乎瞧不真切了。

　　“方寸。”他又喊了一声。

　　方寸拿着东西站起来，不记得他从何得知自己的名字。

　　她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忙碌，也没人注意这边，又觉得他不好对付，只礼貌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又忘了。”莫朗望着她，咧开嘴，俊俏容颜一脸无害：“我可是在机场第一次遇见你就记住你了。”

　　“嗯？”方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怪不得她总是觉得莫朗声音如此熟悉，竟然是先前的墨镜男，：“是你？”

　　“看来也不是全忘了。”莫朗笑得越发明朗。

　　方寸心下有些尴尬，当时自己在机场为了套话也是骗了他的，又记起那天在酒店电梯碰到他，世界这么大，短短几天遇见三次，三次都没认出来，真是邪了门。

　　现下这种状况似乎更是说不清了，俗话说得好，逃避是解决突发应急事件的最佳途径。

　　她只好一边打着哈哈道：“好巧，好巧。”一边试图快速走出邪门区。

　　“我这个人很可怕吗？莫朗瞧出她的意图，跟着她挪动。

　　“你想多了哈，哈。”

　　“想来你那天也确实骗了我，我……”

　　方寸停下打断他的话：“虽然我骗了你，但我也救了你的钱包，所以，我们扯平了。往后大约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就此别过。”她说得明明白白，是打定主意同他划清界限了。

　　莫朗看着她匆忙离开，低眸看向脚尖，微不可闻：“真是撇得清清楚楚啊。”

　　风翻动着沈知川的剧本，他在伞下看到朝他走来的方寸。

　　莫朗刚刚同她说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块说话？

　　沈知川合上剧本，：“算什么？”

　　“啊？哥，你说什么？”齐淇没明白，手里的伞又撑高了些。

　　方寸已经到了跟前，看沈知川面无表情，没想别的，自顾自道：“可别晒黑了。”

　　“齐淇！”

　　齐淇站在他侧后方，吓得一哆嗦差点连伞都扔了，胆战心惊道：“哥，哥，咋的了？”

　　沈知川却朝方寸道，：“你明天不用来了。”

　　语气不是很友好。方寸听得放佛被一盆冷水淋个机灵，脑子里火光四溅的，飞速运转起来。

　　沈知川回头看着齐淇，开口又是平常的模样：“晚点回去教她打理内务。”

　　“啊？什么内务啊？”齐淇一头雾水。这哥怎么越来越难懂了？

　　“我的房间乱成狗窝了。还有，衣柜那些衣服再不整理出来，下回我来剧组就要走褶皱风了。让她都弄好，笨手笨脚，立我眼前瞧着烦。”沈知川说完长腿几步就走远了。

　　剩下齐淇和方寸还没楞过神来。

　　“所以，他刚刚是在嫌弃我吗？”方寸似乎委屈巴巴。

　　“呃，那个，方寸，你才刚来，大约还没摸准哥的脾气。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可能是这地方干燥缺水，弄得人心火旺，你别放心上。其实不跟组也挺好的，这外面日晒雨淋的，也不适合你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家。”齐淇忙着安慰撇嘴的人，却也觉得沈知川这脾气发的莫名其妙。

　　“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他又不要我了。”方寸瞅着防晒喷雾，又仔细收进包里。

　　齐淇同她并肩站着，以为她被打击到了，：“哎呀，来日方长嘛。急不得急不得。”

　　“再说了，你还是要先了解你表哥的生活习惯什么的，我一个大男人难免有疏漏的，你看，他的房间我也没时间去打理，虽说酒店有服务，但你也知道你表哥不喜欢生人。”

　　“他的吃穿住用行虽然比起别的艺人来好照顾得多，那些衣服啊，都是品牌爸爸的，要仔细些。”

　　“嗯。”方寸咧嘴看着不远处，只看得到沈知川的后脑勺了。

　　拍摄又开始了。之后的戏都很顺利，只是方寸在角落守着大包小包，没有再靠近。

　　等到夜里收工，三人坐在车里，跟三个世界一样。

　　齐淇从沈知川房间出来，她才说：“表哥下了戏都不怎么说话了。”

　　“累的嘛。”齐淇打了哈欠：“我都困得不行。”瞅瞅精神抖擞的方寸，他拍了拍她的肩：“你啊，在咱这行还是个初级新手，往后你就知道，睡眠是件求之不得的东西了。”

　　“哦，对了。你最近啊，就帮他把日常东西整理好，我呢，经常太忙顾不上，他自己也不大弄……”说到这里，齐淇叹气。

　　她拍拍齐淇的肩膀：“知道了，你说过很多次了。”

　　第二天，信心满满是方寸打开他衣柜，是堆成小山的衣服。

　　这是案发现场吧。她汗颜。

　　片场。

　　莫朗眼神瞟过去，今天没见着方寸。

　　沈知川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莫朗走到他面前，“沈老师，今天怎么没见那个麻利的小助理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助理这么关心。”

　　“倒也不是，只是你用不顺手的话，倒不如给我用，我喜欢机灵的。”他双手插兜，闲闲道。

　　沈知川没有搭话，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停下，靠近他道：“我想你对我的敌意，大约是乐瑶。”

　　莫朗猛然侧头，沈知川却已经走开。

　　执行导演看着两位祖宗间的气氛陡然急转直下，心里直拜天拜地只求拍摄顺利。

　　李小川终于在镜头前看到了他想要的对峙感觉，满意喊道：“卡！”

　　莫朗望着远处，似是无心：“沈老师如今正当红，可知道祸从口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只是想说，不要被虚幻蒙蔽了双眼，毕竟眼疾还能治，心盲可就病入膏肓了。”

　　等方寸熨完第三批衣服，又小心翼翼放入衣柜，才甩了甩酸胀的手，她此刻待在他的卧室里，有种说不上的感觉。酒店的摆设都一模一样，华丽冰冷，她环顾四周，只有床边堆着的凌乱的剧本，有几本甚至被翻得边角卷起来。

　　方寸小心的一本本叠好，又寻了厚重的水晶台压平边角才退出卧室。

　　客厅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风景独美，她靠在玻璃上，打开手机仔细看着齐淇发过来的沈知川的喜好。

　　沈知川不喜喧嚣，不喜荤腥，不喜甜食，尤其讨厌奶油，不喜毛茸茸的物品，不喜宠物，有轻微洁癖，不爱听电话……”

　　“原来他讨厌这么多东西啊。”方寸放下手机。

　　夕阳已然开始沉沦，落地窗外似鸡蛋黄的太阳开始倾斜，她心下一动，随手从桌上拿了纸和笔，盘腿对着漫天晚霞坐下。

　　沈知川打开门，屋内静悄悄，没有人，他踩在地毯上，往前又走了一段，才看到方寸就坐在窗前，身影刚好被沙发挡住。

　　从沈知川的角度看去，方寸侧对着他，此时她的发盘在脑后，只有一截卷卷的发梢俏皮的留着，她低着头，从额到脖颈的线条流畅幽雅，整个人又被橘红的光笼罩着，显得格外柔美沉静。

　　沈知川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缓了。

　　这画面好似很熟悉，又好似陌生。

　　等方寸停笔转脸，看见沈知川，微惊喜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多少年了，他原来一直都没有忘记。

　　是不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人们还是会忍不住爱上同一个人？

　　你信，这世上有一眼情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