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凛路

2、神父线（1）

　　流浪已经多久了呢？

　　费里西安诺蹲在角落，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他身上的衣服有点破旧，与之可以说是格格不入……像是那种来乞讨的人，奢求一点食物来多活那么一点日子。天气有点炎热，再加上空调外机吹来的徐徐暖风。

　　很难一直待着啊。

　　他打了个哈欠摇晃着起身，顺着一点阴处缓缓行走，也许去找下一个垃圾桶翻找食物更为合适。即便他知道不需要垃圾桶里面的东西他也能活下去，但是第一次品尝了那些食品的美味，他也再吃不下那些干巴巴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三小时内没进食，你会晕倒。”

　　脑海里的声音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提醒着他了。费里西安诺摇摇头试图让声音不再那么唠叨，反复的提醒只是在炎热的夏日里增加些许烦躁，即便知道对方是好心。

　　“废物……换我来，这里到处都是食物。你不喜欢腥味，抢劫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不要说不可能的事情啦卢恰！”

　　费里西安诺出声拒绝着。脑海里的声音来自卢西安诺……一个很久之前就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卢西安诺虽然嘴巴有点毒，做事跟孩童一般只顾着自己舒服，但是待费里西安诺还是很好的，不过他也解释那是因为费里西安诺跟他共用身体。

　　一个把身体搞垮了，另一个也逃不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费里西安诺也找到了新的垃圾桶。在里面随意的翻翻总能找到一些残羹剩菜：吃了一半的面包，或者喝了几口的饮料，再或者只剩下汤的外卖盒子……这些足以填饱肚子。费里西安诺蹲在墙角去品尝自己的午饭，对此感到满足。一切完成后他也是下意识将手先放在额头上，而后移动着打了一个十字。

　　台词他已经忘了……不过记得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卢西安诺也问过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费里西安诺自己也无法解释……似乎是刻在深处的一些习惯，隐约觉得这么做或许是在表达对食物的感激。费里西安诺没能解释清楚的东西，卢西安诺自然也不会再问。

　　整理完包装盒，他正要起身，却看到旁边的一本故事书。这本书有些破旧，似乎是被丢弃的，但是看标题以及封面好像是书店里非常流行的神话传说。带着好奇费里西安诺没忍住想要翻阅。已经多久没有看书了？一直似乎也没有机会能够翻看书籍。在少数记得的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里，自己似乎很喜欢读书，甚至被夸奖了很多次。但是现在真的翻开，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不懂。

　　像是看外语书籍的那种茫然。

　　“你怎么了？”

　　“ve！没有……”

　　抚摸上面的文字，费里西安诺有些遗憾的想要放下来。而当他抬起头，却看到了一个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面。

　　这里明明是堆满垃圾的角落，不会被人发现或者靠近的……那对方这是在做什么？看着衣着打扮非常干净得体，灿烂的金发，却配上有些奇怪的粉色墨镜，再加上在烈日下格外显眼的白色皮肤，说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没人会不信。

　　费里西安诺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来，一只手托腮打量着费里西安诺。费里西安诺清楚的能感觉到，对方很显然不会是对垃圾桶感兴趣，那么让他能仔细打量的，也只可能是垃圾桶旁边看起来脏兮兮的自己。

　　这是在做什么？绑架？犯罪？但是他身无分文啊！有什么可图的……难道是想要杀人？这里还是公共场合诶！

　　还是费里西安诺最后没忍住先开口了。

　　“你是？”

　　“我是弗拉维奥，是这里的神父。有没有兴趣，来我家坐一坐？”

　　对方的语气明明很温柔，却似乎不容置疑。而这话看起来也不像是商量，准确来说似乎更像是命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费里西安诺不是那么讨厌这种感觉，他有点奇怪的想要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

　　“等一等，神父为什么要邀请你去做客…别被骗了，蠢货。”

　　突然出现在脑海的声音打断了费里西安诺想要伸出手的动作。费里西安诺往后面缩了缩，小声回应。

　　“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坏啊，再说了不是有卢恰吗？”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带着不耐烦的感觉回道。

　　“他看起来像是什么神父吗……算了随便你吧，真的出什么事的话……算了，我也很期待。只不过你的身体还真的是不够打的。”

　　“ve！不要逼着我锻炼啦……”

　　弗拉维奥看着费里西安诺的样子，只是画了一个十字而后蹲在了费里西安诺的前面，伸出手随和道。

　　“愿神庇佑你，我的孩子。神的指引不会欺骗人……听从指引的我寻找你的踪迹并且收留你，只是这样。”

　　弗拉维奥过于友好的态度也让费里西安诺不由自主还是接受了他的提议。

　　弗拉维奥的家不算很大，一定要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朴素。他非常熟练招待着费里西安诺，并且给他腾出了一个房间。

　　“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

　　费里西安诺感觉还是印象里第一次被人温柔对待，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拘谨。不过弗拉维奥似乎就有那种让人可以去亲近的魅力，他所谈论的话题仅仅只是费里西安诺的口味喜好，还有一些见到的有趣的事，对于费里西安诺之前的事情只字不提。而后费里西安诺也慢慢放松下来了一些。最后是傍晚的钟声唤走了年轻的主教，弗拉维奥带着歉意，只能先回去主持晚祷。

　　费里西安诺看着房间，在听到大门关上的时候，没忍住躺在了床上，软软的床……多久窝在上面了呢？

　　不过有点奇怪，在聊天的时候，卢西安诺一直都没有声音。

　　“卢恰？你在吗？”

　　“在。”

　　脑海里是卢西安诺有些敷衍的声音。费里西安诺松口气，而后在床上滚了一圈。

　　“卢恰你看，我也有人收留了诶。”

　　“嗯。”

　　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应和声，这让费里西安诺感觉到了违和感，而后小心询问。

　　“卢恰？”

　　“那个弗拉维奥，你真的不觉得可疑吗？”

　　“诶？”

　　“先不说装扮什么的完全没有神父的感觉了……明明能听懂我们说话的人也不多吧，你没注意到吗……最开始还跟其他人交流的时候，他们把你当做异类的主要原因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不仅仅是其他人听不懂，他们去听懂其他人的话也很困难啊。只有零碎的词语以及语音语调可以去勉强分辨，其他人疑惑的感觉，以及逐渐开始议论的感觉。

　　除此之外文字似乎也开始无法理解，现在也只是勉强去猜测而已。之前卢西安诺一直在想，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忘记了而已。

　　但是弗拉维奥说的话就连卢西安诺也可以完全听懂，可以说毫不费力，仿佛理所当然……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连蒙带猜着。

　　一堆可疑的地方不是吗？

　　费里西安诺愣住了，确实好像是这样……只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

　　弗拉维奥能听懂他的语言？

　　“换我来，我也不会做什么，就想检查一下这个地方。”

　　卢西安诺几乎可以确信，弗拉维奥不简单。

　　“ve！卢恰很难相信诶……”说什么都不做的话。

　　“那你敢一个人在房子里摸索吗？你也摸不出什么东西吧。”

　　费里西安诺犹豫了一下还是交出了身体的使用权。卢西安诺活动了一下这个身体，而后站起来。路过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眼睛颜色，忍不住“啧”了一声。

　　红色的，看起来好丑。

　　房子是真的不大，很快就绕完了。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别墅而已，没有其他什么。但是卢西安诺总感觉有其他的房间，四处摸索着。

　　晚祷需要多少时间卢西安诺不清楚，但是大概不会那么快回来。

　　终于敲墙壁的时候听到了空空的声音，卢西安诺眯了眯眼，而后摸索着，移动了一下花瓶。

　　说来也是奇怪，费里西安诺控制着身体的时候，卢西安诺可以保持清醒，但是卢西安诺控制身体……费里西安诺就会强制进入沉睡。

　　而费里西安诺醒来后，身体的使用权也会立刻切换。

　　不过现在也不用去担心那么多，至少目前。

　　卢西安诺看着前面出现的通道，缓缓往里面走。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是有点让人头疼的，也许会有奇怪的机关以及危险。不过往下走灯光意外也很明亮，一直到了最底下……是一个书房。

　　上面的文字非常清晰，似乎还加入了什么用来保护的东西。卢西安诺眯着眼想要拿出一本研究一下，顺手翻阅着，却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看懂。

　　这是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

　　在现在的世界诞生之前，有一个被称为“第一文明”的世界存在。那个世界仅仅只有一个人类国家，人们安居乐业，通过“魔法”在这个世界生存。

　　但是好景不长，世界上出现了一个邪恶的种族——恶魔。传说他们以吞噬人的欲望为生，仅仅为了欲望而活着。当时的人类试图跟他们进行交流，并做出了相关的研究，只可惜无法取得和解，而最后，一场灾难也随之到来。

　　欲望的恶魔附身在善良的人类身上，诱惑着人类的孩子，蒙蔽神的子民，去犯下大错。人类的勇者将其击杀，但是身体里的恶魔却借此，掀起了腥风血雨。而最后的结果，人类也没能在崩溃的世界里存活，至此，“第一文明”彻底消失。

　　卢西安诺看着上面的内容，也没什么感觉。只是神话故事一样的？一直到他看到最后一行。

　　“笔者，罗维诺?瓦尔加斯。”

　　罗维诺……

　　仿佛是记忆的钥匙一样，头开始剧烈的疼痛。罗维诺……其他的并不算清楚，但是这个名字，绝对不算陌生。费里西安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隐隐有醒来的迹象，但随后又睡过去了。即便如此，卢西安诺捂着头，似乎有不属于他的东西在试图出来，一些零碎的画面也开始出现。

　　但是那似乎并不属于自己，又或者……不完全属于自己。

　　罗维诺?瓦尔加斯……罗维诺……

　　——如果是你去死那该多好！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费里西安诺，从这里，一直跑，不要回头！

　　——笨蛋弟弟……都说了不要回头啊……

　　——你要送死不要拉上我！

　　……

　　哥哥……

　　“费里西安诺！”

　　费里西安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睁开眼就是弗拉维奥担心的神色。

　　“感谢神的祝福……你终于醒过来了。”

　　费里西安诺捂着头，那里还是有点疼。他撑着笑容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喉咙却干的发不了声音。

　　火辣辣的。

　　弗拉维奥似乎注意到了，而后很快给费里西安诺递来了水。费里西安诺小口小口喝着，而后清醒了不少。

　　最后的记忆是把身体交给卢西安诺……但是看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

　　是昏倒了吗？卢恰也会……

　　“神的孩子……你没事是万幸。”

　　费里西安诺下意识回道。

　　“神会保护他的子民。”

　　诶……这话是什么意思来着……

　　“那是当然，可爱的孩子。”

　　弗拉维奥的笑容很让人安心，费里西安诺没忍住还在往上滚的困意，感觉嗓子舒服了一些后，也就再次睡过去。

　　弗拉维奥给费里西安诺盖好被子，正要转身离开，却被叫住了。

　　“你不想问吗？”

　　“一切都是神的意思。”

　　“你对我也丝毫不意外。”

　　“神会有他的判断。”

　　“我说……你又不是虔诚的信徒，装什么呢。”

　　“啊，被发现了，怎么办呢亲爱的。”

　　弗拉维奥如此坦诚反而让卢西安诺有些不知所措。最开始对此的猜测只有弗拉维奥的穿着……以及这个人虽然话语里一直都带着神不神的但完全没有真的非常虔诚的感觉……，而后弗拉维奥轻笑一声。

　　“这只是一个玩笑，亲爱的，毕竟我可是神父。现在的时代，可没有人依靠所谓的神明。跟其他人相比，我自认为我还是虔诚的。”

　　“现在的时代？你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是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把古言当做日常用语的，而且也能看到过去的文字的人。要知道我学习也花了不少时间，但现在也不算完全流畅。”

　　弗拉维奥说的理所当然，而卢西安诺下意识也就去解析他想表达的。

　　说古言……古代的语言吗？过去的文字……这些什么，难道说费里西安诺的知识，是过去的知识？

　　或许因为在同一个身体，卢西安诺的知识一直都在费里西安诺所认知的范围内。

　　“你的意思是……也许我是来到了未来。”

　　“与其说来到了未来，更像是物是人非了。”弗拉维奥停顿了一下，“你好……来自献祭之地的恶魔。”

　　恶魔？这个词似乎刚刚见过，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卢西安诺并不喜欢这个说法，撇过头啧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恶魔。”

　　弗拉维奥微笑着打量，十指相扣放在身前，而后闭上眼缓缓道

　　“神谕是这么说的。”

　　他睁开眼，而后也没有了笑意，坐在一边翘着腿。

　　“不过神谕也可能是伪造的……不然我不可能找到了神的使者却没有交给教会。”

　　“这些是你的推测？”

　　“明明是想让我提问，但是你好像问题更多的样子。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是似乎来自献祭之地这点，你没有反驳。那么我的推测也就是……你们确实是献祭之地的幸存者，而你们出来则是被所谓的神盯上了。行了我也回答了不少，也让我问问看……能进入献祭之地，那么你们就是我的祖先？”

　　“哈？”

　　“献祭之地，可是只有瓦尔加斯的血脉才能进去啊。”弗拉维奥如此道，像是说着一个很平常的事情，“据说那也是跟神明最接近的地方，亲爱的你可别忘了，瓦尔加斯，是神职家族。”

　　瓦尔加斯家的人一直都是以自己能进入献祭之地而自豪，而在几百年前，定期往里面送人似乎也成为了习俗。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如果按照族谱上面的名字来看的话，应该也是瓦尔加斯送进去的直系子嗣，而且如果没猜错，那位也正好是一个未解之谜的当事人之一……

　　看这样子，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个你问费里西安诺更合适。”

　　卢西安诺皱着眉，他对此毫无印象，甚至费里西安诺的姓氏……神职家族？

　　等等，费里西安诺，真的姓瓦尔加斯吗？又或者……是弗拉维奥口中的瓦尔加斯吗？

　　要说起来，瓦尔加斯好像还有一个……那个书上的人——罗维诺?瓦尔加斯。

　　那又是谁？似乎想要费里西安诺，这具身体上的谜团，并不少。

　　那个总是看起来傻乎乎的废物吗……

　　“只不过献祭之地……那是有去无回的断头路。那么问一个你大概可能知道的……比如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解释起来很麻烦。”

　　弗拉维奥“诶？”了一句，而后看着卢西安诺，再问道。

　　“你……好奇费里西安诺的过去吗？”

　　好像是直接戳穿了所有推测存在的根本，卢西安诺愣愣的看着弗拉维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改否认还是承认。弗拉维奥看着他的样子，也就猜出来了，笑出声。

　　“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瓦尔加斯家族在第二文明最杰出的大主教罗维诺?瓦尔加斯的双生弟弟。16岁进入献祭之地。”弗拉维奥继续打量着卢西安诺，说着那些被所有人，唯有眼前这个……这两个人或许都不算很清楚的信息，“就这么多，关于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这个人，在正史上的记录。”

　　“正史？”也就是说……还有除了正史以外的记录？

　　“虽然可信度待当事人解释，但是嘛……”弗拉维奥眨巴着眼睛，“其实也有一个传闻，只不过仅仅在瓦尔加斯内部流传。”

　　“最开始被定下去献祭之地的，实际上是罗维诺?瓦尔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