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口野桃》塔塔ta

25、疾风

　　那晚的夜晚很长，长到纪桃跟中介说了不去看房后，连着刷了大半夜的剧。

　　那晚的夜晚也很短，短到陈臻在几秒钟之间就能撒出一个又一个谎。

　　连着周末两天的假期，除了吃饭洗漱，纪桃几乎都躲在房间里，心照不宣的，陈臻也不去了打扰她。

　　好像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

　　直到返校的前两个小时，纪桃洗完手出来，楼梯上倚了个人，内双丹凤眼，薄唇高鼻梁，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

　　“英语周报借我看下?”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笑意，陈臻对着她打了个响指，在纪桃眨眼间，手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

　　一个无赖。

　　提着两天的心在此刻被他一个动作放下，纪桃没忍住瘪嘴笑了笑，受她影响，陈臻弯了弯嘴角，有点认真地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英语周报，包你一周的奶茶，怎么样。”

　　想起陈柏青跟自己说的那番话，纪桃正了正神色，一掌打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可以教你，但是，绝对不可以抄我的！”

　　女生仰头，眉眼间跳动着得意的神色，眼睫弯弯，似一番残月，陈臻挑了挑眉，双手耸肩摊开。

　　“行吧桃子老师，拜托你了。”后颈被他擒住，手掌和指尖的茧子摩挲着白皙的软肉，纪桃转头看向他，楼梯上的灯没开，只能侧脸流畅的轮廓和硬朗的五官。

　　阔别几周的桃子老师小课堂在学员陈臻的努力下，终于重新上线，令纪桃意外的是，这么久没一起学，陈臻的水平也没下滑多少。

　　真是，孺子可教啊。

　　那份英语周报在纪桃的帮助下，半个多小时就写完了，陈臻把笔丢到桌子上，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对着桌上摆着的日历开口。

　　“运动会，要不要我帮你加练。”后天就是八中的运动会，在报名表交上去的后一分钟，一个高一的体育特长生急匆匆跑进来抱了女子800m。

　　陈臻对她有点印象，在高一的那一批里面算是头号梯队，高一就是国家二级，潜力无限；

　　就是太横了，高一的体育队里，不管男生女生，都怵她三分，连带着跟她混在一起那一群人，都习惯拿鼻孔看人。。

　　意料之中的，纪桃摆了摆手，一缕长发被她绕在手中，“放心，不说冠军，奖牌总能给你拿回来一块，别担心了体委。”

　　陈臻还想说什么，纪桃嫌他啰嗦，转着笔自己回房收拾东西去了，纪桃说的奖牌，她刚刚位置面前的抽屉里，塞满了陈臻的奖牌。

　　周日很快过去，周一，学生们心思早就飞到了即将开始的运动会上，林蔷站在讲台上望着躁动的学生，不免提醒了他们两句。

　　“今天回家大家都早点睡，补充好能量，明天来学校做好热身，我不要求你们拿多高的名次，我希望大家能在你们中学生涯里的最后一次运动会，玩的开心，留下美好的回忆。”

　　下面的人都附和了几句，林蔷扬扬手把他们放了出去，纪桃收拾好书包起身，门口站着的，不只是陈臻，还有笑得有点诡异的何霄。

　　本来上完晚自习就烦。纪桃皱了皱眉走过去，何霄比陈臻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拦在了她面前。

　　“纪桃学妹，我送你回家吧。”何霄摘了眼镜，五官显得更为清秀柔和，纪桃垂着脖子抬脚往左走了一步，看见面前的鞋子也往左走，迅速跳到右边错开他。

　　“何学长，我跟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还不明白的话，我不想跟你做朋友，请你好自为之。”

　　一阵桃子石榴香跳到身边，陈臻偏头瞄了一眼纪桃，跟那天拒绝自己不一样，拒绝何霄的时候，她嘴角挂着浅笑，说的话却硬的伤人。

　　何霄不怒反笑，侧身走了出去，在走道的尽头，勾起嘴角，泛起得逞的笑容，重新掏出口袋里的眼镜戴上，反射着昏暗的灯光，纤弱的少年低着头喃喃自语道：

　　“那就，期待我们的下一次再见。”

　　“春风吹，战鼓擂，高二四班怕过谁！”刚踏进教室，陈臻就被眼前给雷到了，韩源张志鹏两个傻逼带头，下面一群人志气满满地跟着念口号。

　　纪桃站在他身后，也是同样的惊诧，小声地开口问陈臻：“咱们班，原来这么热血吗？”

　　身前的人长叹了一口气，陈臻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猛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

　　早读课上，林蔷挥手难得让他们停下来，目光在一群女孩子中间看了看，“等会开幕式，我们班需要一位举班牌的女生，要求形象气质佳，穿学校统一的礼服裙，大家有举荐的人选可以现在说。”

　　此话一出，下面明显骚动起来，颜听然在班上人气本就很高，自然被写到了第一个名字上，林蔷看了上面的几个名字，拿着粉笔写了心中那个名字。

　　纪桃。

　　“纪桃同学自从转来我们班，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为人低调谦虚，我个人，推荐她。”

　　在林蔷眼中或许纪桃是低调谦虚的那个，但在学生之间，只觉得这个长得妖艳的女生高傲冷淡，也不主动融入他们，依旧是个外来者。

　　林蔷说完下面突然安静下来，几秒之后，纪桃听见有女生的嗤笑声，“老师，赶紧开始投票吧。”

　　出乎女生们的意料，纪桃的票数居然和颜听然的票数不相上下，而且纪桃大部分的票数，都来自于男生。

　　很简单，颜听然虽然长得漂亮，受人欢迎，但她身材太干瘪，不一定能撑得起来林蔷口中的礼服裙；但纪桃不同，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身材也是前凸后翘，凹凸有致。

　　最后两人的票数持平，林蔷犯了难，只能让她们上台讲两句拉拉票，刚说完，外面的主任朝她招招手，林蔷把事情交给了副班长后就匆匆走了。

　　对比颜听然的紧张，纪桃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冷淡，如果不是林蔷，她宁愿离这种活动十万八千里，宁愿站在话题边缘。

　　副班长也是个内向的女生，还没整理好怎么开口，后面好事的男生就开起了玩笑：“哎呀，让听然和纪桃报一下自己的三围，看看谁适合不就好了！”

　　或许是这句话戳到了某些男生的笑点，下面开始哄笑起来，也可能是跟着滑稽的氛围，其中也夹杂着不少女生的笑声。

　　韩源结实地翻了个白眼，摸出手机给还没回来的人发消息。

　　颜听然手指绞在一起，脸上通红，平时和他们开开玩笑也就算了，涉及到自己的身体隐私，从小的教育告诉她，如果随便说出来，那这些年父母高价花在她身上的教育，也就白费了。

　　只是，如果纪桃说出了，自己也就难以避免。

　　站在她身边的人齿间发出一声冷笑，纪桃扯起嘴角仰头睨了下面一眼，注意到颜听然的窘迫，纪桃冷笑着，开始输出

　　“报三围?”

　　“我报你妈的三围。”

　　女生清冷的声音神奇地让下面静下来，似乎都被她吓到了，不等他们反驳，纪桃继续嘲讽着

　　“我看你是生活过得太不如意才只会在女生身上找乐趣，不是想听三围表嘛，围魏救赵，围追堵截，围城打援，够不够！”

　　被纪桃搁着课桌嘲讽的男生满脸涨红，而在不久前，他还坐在板凳上，口不择言地调侃着女生们的身材，一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指着纪桃，“你他妈！”

　　然后纪桃的嘲讽还没结束，顶着那人的目光，脸上的讥讽之色依旧，

　　“怎么了，跳脚了，这就跳脚了啊，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出来呢，正好你站着听得更清楚，要不要我再好好给你讲讲啊。”

　　被她嘲讽的男生迈着大步就要冲上来动手，被一群人拉住劝和，气氛越来越燃，纪桃站在讲台上，双手交叉抱胸，冷眼瞧下方。

　　眼看就要拦不住，韩源起身准备把人拎过来，前面突然静默下来，刚刚满嘴爆粗，气焰嚣张的男生忽然定在原地，脸上惨白，眼睛都盯向一个地方。

　　刚帮完教练的陈臻手上还拿着个弹力带，像菟丝花一样缠在露出来的结实小臂上，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眼神里带着杀气。

　　呼吸在此刻一滞，纪桃眨了眨眼睛，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在心中疯狂蔓延，以至于眼睛都被染湿，纪桃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身边的颜听然直接哭了出来，梨花带雨，好不惹怜。

　　陈臻的眼神看了过来，在接触到那双湿润的双眼时一愣，弹力带被他捏紧，青筋暴起，被他震慑到的男生站在原地，就这样被陈臻一只手甩到墙上。

　　小臂上肌肉的形状愈发明显，男生就这样被他卡在墙上，陈臻脸上铁青，眼前男生的挣扎无济于事，只能听到他低沉的话语。

　　“嘴臭，老子就撕烂你这张嘴。”

　　“还报三围，要不要把你放上去看看你是个什么几把玩意”

　　“你可以试看看，看是我能不能打死你。”

　　韩源也被他这样子吓到了，忙上来掰着陈臻的手臂，可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一手推开，旁边还有同样被推过来的颜听然，另一只手一拳锤到那人脸上，只一拳，男生嘴角溢出血迹，头昏眼花。

　　后面的女生忍不住尖叫，他这架势，不把人打出个好歹是不会罢休的，韩源稳住身子冲讲台那道身影大吼。

　　“快劝劝他！”

　　“陈臻。”女生声线颤抖，声音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几乎被湮没，但陈臻听到了，手上的动作也松了下来，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也没做出什么，教训够了就回座位。”众人的目光看向讲台上的女生，她甚至没下来，站在上面观看着这一场闹剧。

　　恍惚之间，她好像成为了这场戏的主持人，陈臻也因为她的话松开手。

　　情势缓和，纪桃迈步走了下来，无视坐在地上的男生，招呼着陈臻回座位，话题的主人公的退场了，看戏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男生被扶去医务室，副班长站在陈臻身边，怯怯地开口，问他举牌手选谁，他是四班的体委，等会要站在举牌手身边一起入场，共同接受着全校人的注视。

　　颜听然擦开眼泪转头看过来，听完了副班长的解释后，陈臻思考不过两秒，把手放到韩源桌子上，说了三个字。

　　这场差错百出的投票，以颜听然高纪桃的一票之差结束，刚刚惴惴不安的心得到安定，颜听然重新抿起笑容，也许就是她自己感觉错了呢，人嘛，总有出差错的时候。

　　林蔷回来得到投票结果也没说什么，让颜听然准备好了就去活动室换衣服，催促着还没穿好校服的学生套好校服，在副班长的解说下，点了点头。

　　在八中万千学子的期盼中，运动会终于开始，颜听然换好了一件纯白色的吊带礼裙，长发盘城时兴的发髻，拿着班牌满脸期待着看着四班的队伍。

　　脸上维持好最完美的笑容在看到韩源带头的时刻僵住，颜听然仍不死心得朝后面看了看，根本没有陈臻。

　　还没整理好表情，韩源就来到了她身边，悻悻地对着她：“臻仔还要去帮教练搬东西，时间错不开，不过哥也不差嘛，哥这长相身高，站你身边杠杠的！”

　　韩源越说越自信，拍了拍肩膀试图让颜听然安心，但结果差强人意，穿着礼裙的女孩对着他笑了笑，眼中的失落毫不掩饰。

　　阳春三月，穿吊带还有点冷，颜听然冷得露出来的皮肤都起来鸡皮疙瘩，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原来早就计划好了，原来不是真的想投她，只是不想让纪桃受凉。

　　入场曲已经开始播放，纪桃站在人群中，冷艳的五官，淡漠的表情，吸引了不少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经过时也会带起一阵尖叫。

　　在此刻，感受到了青春最热烈的模样。

　　熬完了开幕式，纪桃坐在场边，拒绝了第七个来送水的学弟，女子800的预赛她已经跑完了，顺利进了决赛，颜听然也咬牙压线挤了进去。

　　头顶的烈阳晃得她眼睛乏，总感觉有一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身身上，不是颜听然的，而是来自一个陌生女孩。

　　而在800米的决赛，她也弄清楚了那道视线主人的来历，梁妙青，高一的头部体育生，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翻了她一个白眼。

　　纪桃没怎么管她，理了理身上纯黑的运动服，热身好了之后站在起跑线，广播里正播报着楚代月给她写的加油词，颜听然站在她后一道，发令枪响，纪桃和梁妙青一直跑了出去。

　　800米比赛不仅考验耐力，也同样看重战术的冲刺，纪桃前一圈一直落在第四的位置，进入第二圈，明显开始加速，不知不觉里，已经和梁妙青并驾齐驱。

　　还有两百米，场边的加油声，教练的鼓励声，都被纪桃抛在脑后。

　　一百五十米，纪桃准备开始冲刺，在速度提起来的一瞬间，一阵猛力撞向她，一阵趔趄之后，膝盖直直跪在橡胶跑道上，跑道上有些橡胶小颗粒，运动裤已经渗出暗红的血迹。

　　场边哗然，韩源和赵姣跳起来骂街，身后的其他人已经快追了上来，强撑着站起来之后，纪桃看见了站在终点线不远处的人，正蹙着眉望向她。

　　赵姣急得汗都出来了，站在终点线后面冲纪桃大吼 “桃子，别放弃，冲刺！”

　　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交汇，迎着那人的目光，纪桃越跑越快，在满场的叫声里，落后于梁妙青，第二个冲过终点线。

　　停下来之后，膝盖处的痛感来的迅速，纪桃身形一歪，被赵姣和楚代月扶到场内的草坪，赵姣是个烈性子，一路上都在骂梁妙青，就连楚代月都跟着她开始一起骂。

　　纪桃失笑，正想安慰她们，面前的阳光被熟悉的身形挡住，撩开裤腿，白皙的小腿和膝盖上有不少擦伤，纪桃手掌掌骨也渗出血珠，他目光如炬，纪桃动了动腿，想岔开话题。

　　“她嚣张不了多久。”陈臻看着鲜红的血迹开口，起身拉开外套脱给了纪桃，笑了出来。

　　“等会好好看，看哥怎么给你拿冠军顺便破个记录出来。”

　　少年背着光，纪桃仰起头，仿佛要被他的笑容眩晕，广播里催促着男子100米决赛的选手在检录处检录，陈臻转过身慢悠悠走过去，还不忘冲她眨眨一只眼。

　　纪桃坐在场边，她离陈臻不远，刚好在一百米的一半，起点处的陈臻站在最里道，穿着黑色的无袖黑色的短裤，神色张扬，因为，这是他的主场。

　　教练站在纪桃旁边，跟赵姣说了两句，宽慰了纪桃几句，就死盯着起点，不知何时，全场肃静下来，在满场的目光里，发令枪响。

　　纪桃坐的近，清晰得看见陈臻像一只被发射出去的箭矢一样弹了出去，不过须臾，长发被一阵疾风刮起，遮住了左边的大半视线。

　　少年向着光，极为嚣张地在终点前减速，仍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那一个，他脸上是宣泄之后的酸爽，转身对着纪桃的方向，两指抵在眉间挥过来，引得纪桃一阵失神。

　　赵姣看得浑身一热，“艹，臻哥太他娘滴帅了！”

　　全场沸腾，由韩源张志鹏带头，四班开始高喊起陈臻的名字，渐渐地，整个运动场上，陈臻两个字被许多人摇旗呐喊。

　　毫无疑问的冠军。
　　毫不费力的新纪录。

　　那阵疾风刮得很快，不过眨眼之间，但纪桃仍没缓过神来，心脏开始疯狂加速，那阵由他带来的疾风，无比张扬，告诉纪桃。

　　这是他的国度
　　他是这里的王。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