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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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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一碧如洗,日丽风清,和风习习,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日子。
就算不是,在江念鱼周岁的这样的一个大日子里,花无缺和小鱼儿也必须让它是。
原是移花宫二宫主怜星用来偶尔放松精神洗涤心灵的断肠崖下的茅草小屋,早已被这几人“鸠占鹊巢”了,当然早早当了祖母和婆母仍旧看起来端庄貌美怜星二宫主并不在意。
“无缺,今日你大师父和二师父是不是要来?”小鱼儿有些牙疼地问着花无缺,满脸都写着疲惫。
不是小鱼儿对她俩有偏见,实在是他们兄弟二人和她们真的有仇,仇结大了的那种。
怜星还算是不错。之前他天天给花无缺俩师父扎x 小人怜星都只是顺带的,毕竟都是移花宫的,毕竟这两个不靠谱的把他弟养成这么个看似冷酷无情实则绵软单纯的性格,扎小人也不算错。
但邀月是真够变态的。无缺长大了出来见见世面要放一个疼死人的小虫子在身上,喜欢上个姑娘,几次三番要杀人家,还想出了好几种损招来折磨人;更别说他们父母的死亡还是邀月下的手,他们俩双胞胎十八年来无父无母天各一方,他在□□如一颗生命力极强的野草般自由自在地长大,无缺就如同精心养育的花朵,按照移花宫的严格要求长大,直到多年后两人才相见相认。
不过邀月这个婆娘一定想不到他和无缺一见面兄弟之间的血缘悸动是抹灭不掉的!看着不近人情,凛若霜雪,实则也确实对外面的世界无甚兴趣的花无缺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要和他做朋友!
小鱼儿想到这里嘴角轻轻上扬,又一瞬间憋住了,眼睛里写满了“爽快”两个字。
照理来说,无缺和她俩不是见面就打,相爱相杀,也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刘喜那边和江玉燕鼓捣在一起,把邀月和怜星给抓了,还用移花宫的最高武学移花接木吸干了她们的功力,结果八大门派吃饱撑的落井下石要去讨伐移花宫。曾经抚养自己长大的两位骄傲无比的师父受人凌辱,花无缺根本没有办法抛下她们不管,心中的仇恨也抵不过十几年的恩情和感情。
在得知一切皆因江玉燕而起时,花无缺当下便和她来了个生死了断。
他得到了克制移花接木的混元真气大成内功心法—空木葬花,虽然嫁衣神功第九重移花接木很是强大,江玉燕又吸取了怜星和邀月的内功,可是之前她毕竟只是个对武功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纵然她身上有着深厚的内力,她也对如何掌握这一身内力完全不得要领。而在修炼了空木葬花后,嫁衣神功第九重无法吸取花无缺的内力。
花无缺则迥然不同。他的武学天分卓越,从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开始,他便日复一日地练功练剑。寒冬腊月,酷热严暑,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花无缺早已灵活运用他身上每一块肌肉,每一丝内力。
江玉燕对上花无缺便就像一个浑身蛮力笨拙不堪的人,遇到一个力气较小却灵敏迅捷经历无数苦修的人,落败是必然的。
在江玉燕声声的哭喊和不甘中,花无缺完全冷漠置之,一剑杀了她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移花宫救师父。
其实吧,花无缺后来那一顿来自八大门派的毒打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自己若是不在,害怕两位师父受到伤害,不如就此了断恩怨代师受过;另一部分呢,就是经小鱼儿和苏樱连番提点,让她俩看到花无缺的惨状和对她们的敬爱,以后会消停一点,不会再天天盯着兰缺夫妻秀恩爱就要拆,看心兰也能顺眼一点,毕竟她俩被救了,武功还可以继续练,万一出啥事呢。
小鱼儿也真的没想到,这一下子直接重击了邀月的母爱,他们和移花宫的关系变得古怪起来了。据花无缺自己讲,那是大师父第一次对他示弱,虽然口气僵硬,虽然背着身看不到神情。小鱼儿在看到无缺面无表情,眼里却盈盈有着泪光,表示弟弟你还是太嫩了,这明明是邀月的另一个拆散我们两个还有你们两夫妻的阴谋!
准确来说,是他,心兰,还有苏樱和移花宫不对付起来了。
大部分时间,花无缺是和他们一家人一起生活没错。但总有那么几天,移花宫会发邀月令让无缺回去,美其名曰两位宫主身体还未恢复,少宫主需要接手移花宫的事务,还不让他们跟!
屁个身体没恢复!感情那时候报复八大门派的都是鬼吗!
邀月对无缺的变态占有欲居然还没改回来!
真的,小鱼儿真的一想到这个就眼疼脸疼牙疼哪都疼!
只不过她现在看无缺肯定不会再完全听她的话了,养育之恩和先师训令也不再具有太大的威力之后,采取了“怀柔政策”。
这一次怜星也做了沉默的帮凶。怜星表示从小养到大的弟子在外面和其他人一家团聚,其乐融融,把她们两个老人家忘得干干净净,可不得找理由让无缺回来好好看看他嘛!剩下几个跟着干嘛?给姐姐眼睛添堵吗?
花无缺这样的性子,冰冷脆弱,固执倔强,却又软弱天真,即使被断爱绝情丹咬噬心脉痛的死去活来也还是放不下对心兰的爱;可当亲近的人,弱势的人一纠缠示弱便没了章法,不知如何是好。
心兰是最疼他的,自然不舍得他为难。
小鱼儿内心默默吐槽,明明刚见面时看起来铁心兰比较活泼开朗,花无缺稳重高冷,没想到他弟弟弟妹在一起居然是心兰像个温柔体贴的姐姐照顾不知世事的无缺。
于是,便定下了。无缺一个月内有十五个白日在移花宫,反正断肠崖离移花宫不过十几里远,以花无缺的武功来回不过是小事。
他们便就这样当对方不存在地过下去了。只有无缺来回奔波。
今日,明明是大好日子,明明是无缺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她们却要来,他们真的亏惨了。
小鱼儿绝对有理由相信,要不是邀月武功是真的还未恢复顶峰;要不是她现如今打不过拥有克制嫁衣神功的空木葬花的花无缺;要不是现在她畸形变态占有欲稍微转化了点母爱;要不是她不想花无缺恨她;要不是他们现在基本不碰面,减少了碍她眼的机会,他和心兰估计还是会被各种方式杀上无数次!
苏樱和念鱼估计会活下去。苏樱是他老婆,不是无缺老婆,移花宫整一个妇女联合会,虽然在对待她们自己的事和无缺的事上很双标,但是起码不会伤害其它无辜的女人。念鱼是无缺的儿子,无论邀月多讨厌心兰都好,怜星都是会保住他的。
“嗯,大师父和二师父早已决定要来。”花无缺也不是不知道两边的暗潮汹涌,但他也实在无奈,只能口舌笨拙地安慰自己亲哥,“大师父二师父不会伤害你们的,大师父与二师父说只是来看看念鱼。”
小鱼儿面色复杂,他这个傻弟弟是真的被养的不食人间烟火,不通人情世故,不过这个锅邀月怜星好像也没法背,这两个宫主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缺!”一身苏绣幽兰绛紫宫装的美艳女子款款而来,手上抱着睡得香甜的念鱼,一旁跟着身着绿裙若精灵般,药香缕缕的女子笑靥如花。
兄弟二人见到这两位女子一瞬间眼露情意。
“苏樱!”小鱼儿快步迎了上去,挤在苏樱和心兰中间,整个人倚靠在苏樱身上。
“心兰”,花无缺倒是矜持,身姿优雅却脚步不慢,从心兰手中小心地接过念鱼,一手抱着儿子,一只手紧紧牵着一同历经千辛万苦才可以相爱的妻子的手。
“无缺,不如我和大哥大嫂先离开一会,刚好可以去镇上买些什么,回来做些好酒好菜庆贺。”铁心兰是一个外表柔弱娇软实则刚强大气的女子。移花宫在他们相爱之时就是一座巍峨险峻的高山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她当然有怨有恨。可同时,她又是极孝顺的,她母亲早亡,父亲也已去世,举目四望,称得上长辈的便只有移花宫的两位宫主和燕南天。她是无缺的妻子,不想他难做,不想他伤心,自然是希望能和无缺的师父和平相处。
“无缺,心兰的主意虽说算不上好,但为了你,为了念鱼,我们可以先避开她们。”苏樱说道。
花无缺拧着俊秀的眉,欲言又止。
一阵花香由远及近,幽幽传来。
花无缺望向屋外,众人皆不解。“这是葬花,是移花宫特有的花。你们闻不出,但我可以。”花无缺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解释道。
“那不就是说,她们到了?”小鱼儿大惊,“这次她们速度怎么这么快?!以前她们不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找师门武功拖了几十年,江湖号称天下第一宅吗!”
只见葬花的的花瓣纷飞,在空中随风飘舞,最后散落在为了迎接周年生辰刚刚大扫除过的干净,铮亮的地板。
葬花能够被允许成为移花宫的特产,必然有令那一群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女人所满意的地方。葬花花瓣粉嫩娇艳诱惑妖娆,含有毒刺,天下无解,花香却沁人心脾清新高雅,真真是花中之王。此时落英纷纷,扬扬洒洒,美不胜收。
苏樱更是对这葬花喜爱不已,她可是医毒双绝,这种奇特的毒花自然是她研究的对象。可这一切都抵不过刚做完卫生却被弄脏的愤怒。
四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无缺,你们家两个宫主花瓣宫纱还真是随身携带,我很怀疑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漫天的花雨是不是你家宫主特地要你干的。”小鱼儿僵着脸说道。
花无缺本就寡言少语,此时更是无话可说,只将念鱼抱着默默走出门口。在走出门口的一瞬间,他又回头,“心兰,哥,大嫂,你们先呆在屋子里,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让大师父再伤害你们的。”
他的神情认真,瞳孔深处藏着一丝后怕和伤痛。
“哼!”屋外传来一声女人的轻讽。
花无缺收敛了神色,走向屋外。
苏樱和铁心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但是小鱼儿完全不担心,还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
要不是为了无缺,谁管你这个八月十五宫主啊!
“大师父,二师父。”花无缺抱着孩子低头单膝下跪行礼。他的身上不再是一袭白衣赛霜傲雪。白衣实在太易沾染上污渍,洗起来又太麻烦,他再不通世俗也知道不可能买一件穿一件。他不舍得让心兰帮着他洗,自己怎么也洗不干净,只能换了颜色,换了个心兰喜欢的颜色。
可那股子自小养出来的孤傲清高,却不是换了一件衣裳就会消失的。
“怎么,让他们躲起来是怕我杀了他们吗?”邀月怜星踏风花而来,轻点落地,失去的武功在她们日夜苦修中以恢复地七七八八。
“无缺相信大师父。”花无缺低垂着眼不卑不亢地答道。
“快,让我看看孩子”,怜星是极疼爱花无缺的,她将他视为自己的孩子,自然也对花无缺的孩子爱屋及乌。
“嗯”,花无缺站起身将孩子递给怜星,眼神柔软,脸上依旧平静无痕。
怜星兴致勃勃地用手指戳着怀中孩子吹弹可破的脸,一旁的邀月虽还是面上不苟言笑,眼睛却悄悄地转到孩子身上,稍稍带着点温度地审视。
岂料,怜星本是习武之人,不懂控制力道,抱的姿势也别扭极了,念鱼被这么戳着戳着就醒了,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抱着自己,另一个女人用一种好奇怪好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立马放声大哭。
怜星当即没了法子。她和邀月的确亲手养大花无缺没错,可是那时邀月对江枫的怨恨深重,把花无缺带回来本就不怀好意,哪有什么慈母心肠来抱他?而她亦厌弃花月奴的背叛,救下两个孩子已是仁至义尽,何必要惹姐姐不开心?再者,她们是移花宫宫主,唯我独尊,傲世轻物,冠绝当世,本就不是普通女子,怎会随便对一个无知婴孩起怜爱之心?
屋内的三人听到孩子的哭声,心都揪了起来。
“二师父,你可以这样轻轻拍他的背。”花无缺一只手做着抱孩子的动作,另一只手悬空轻轻地拍,怜星照着他的动作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拍着孩子的背。
没一会儿,被吵醒的小孩儿又再次睡过去了。
怜星长舒一口气,看着温柔注视着孩子的花无缺,心下暗叹,内心百感交集,转头,便发现邀月眼中是和她如出一辙的复杂。
酸涩,黯然,欣慰,妒忌,惊讶,还有喜悦。
她和姐姐亲手养大的无缺,如今也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