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娱乐圈]》孰旧

2、第 2 章 你化成灰我

　　冰西瓜和橘子汽水，并不是南安辞对夏天最深的记忆。
　　南方的夏天比北京热上不少，空气中都带着躁。南安辞按捺不下高考完后躁动的心，在这种日子做了十八年里最大胆的事。

　　独自坐高铁去省会，赴一场少女的心动。

　　那时叶行舟的演员生涯刚有起色，工作室和后援会组织了一场粉丝见面会，地点正是南安辞所在地的省会。

　　现场人不算多，大家都热情友好一致朝叶行舟犯花痴，南安辞一言不发，只是远远望着那个颀长的身影。

　　叶行舟人高腿长，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眼就能被他吸去目光。
　　他没有架子，粉丝们排队领取奶茶蛋糕时也是自己一人双手送给粉丝。

　　终于轮到南安辞，叶行舟如先前般将奶茶蛋糕给她，边说着：“夏天太热啦，喝杯奶茶解解暑吧。”

　　那时的南安辞嘴还很笨，不会像其他粉丝一样跟叶行舟开玩笑。
　　她只愣了一下，小声问：“你好，可以收信吗？”

　　她这趟旅程只带了手机和一封写满她鼓噪心跳的信。

　　叶行舟也怔愣片刻，随即牵唇，眼中都亮着光：“你好，可以的。”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把信递给他时手都在抖。

　　南安辞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只记得他脸上的笑暖洋洋的，发丝都在发光。

　　还有那句低沉、带着温柔笑意的——

　　“你好，可以的。”

　　“谢谢支持。”

　　-

　　叶行舟试探道：“你好？”

　　他话音刚落，南安辞便如受惊的兔子般踉跄一下，后退了半个身位。
　　南安辞：……救命！不会被当成私生饭吧！

　　“你、你好！我叫南安辞，是这边的新住户！”南安辞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一股脑把自己的信息秃噜了个干净。

　　她这反应倒让叶行舟的神经放松下来，脸上便露出了那让万千少女无法拒绝的微笑。

　　面前的一切在南安辞眼中都好似慢速播放，她看见叶行舟双眼微眯，眼底的卧蚕便紧跟着出现了。那颗山根处的红痣……不知是灯光或是其他原因，红得妖冶，瞬间点着了南安辞的心。

　　扑通、扑通……
　　南安辞听见了自己聒噪的心跳。

　　她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只身赴省会那年。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叶行舟于她早已只是一个年少时与梦想挂钩的执念。

　　没想到自己还是这么没出息。

　　连叶行舟的话都因这嘈杂而带上混响——
　　“我叫叶行舟……”

　　听不清。
　　周围所有声音都被此刻放大的感官捕捉。排气管细微的风声、楼外沙沙的树叶与蝉鸣。

　　最主要的噪声生产商还是心脏。

　　但这不妨碍南安辞下意识回答：“我知道，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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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每想一回，她就把脸埋在抱枕里、又时而用额头反复捶沙发，恨不得把自己憋死或者撞死。

　　一旁的岁姐看不下去，把手中的羊肉串放下，脸上写满了无语：“干啥呢这是，不吃饭了？”

　　此刻南安辞已经用沙发上的空调被把自己团吧成了一颗球，听见这话后扒拉开个口子，露出那张小脸来透气。

　　“我在想……”

　　有那么一瞬间，岁姐还真觉得她能好好说话。

　　“他真的比精修图上好看一万倍啊啊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更漂亮了……”

　　事实证明，追星上头的女生真的没脑子。
　　就算她事业有成也不能例外。
　　被沉默的岁姐如是想到。

　　但显然南安辞已进入‘自我’的世界，选择性对外界的感官降到了最低。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我一定要好好打扮挽回形象！

　　只要全妆见到叶行舟一面就赚了！
　　这念头一出现，南安辞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睡到中午十二点自然醒的阴间作息，硬生生被她往前拨了五个小时——七点起床，洗头、化妆，出门下楼。

　　做作地下楼吃一顿并无胃口的早餐。

　　在小区附近闲逛到中午，然后顶着第一顿还未消化的肠胃再吃午饭。

　　慢吞吞进食到大概两点，去咖啡厅喝杯下午茶，顺便写稿。

　　晚餐……

　　活了23年的宅女南安辞，从未觉得生活如此累过。

　　也许是墨菲定律在暗中作祟。
　　这一周规律精致的生活，她成功地，连叶行舟的影子都没见到。

　　倒是收获了一堆令人无语的搭讪，和过量饮食而增长的肉肉。

　　南安辞磨磨蹭蹭地从体重秤上下来，瞬间清醒——男人去一边吧，老娘舒服最重要！

　　美美熬到凌晨三点。

　　美美睡到十二点自然醒。

　　美美打开手机……

　　南安辞：？！
　　我一年接到的电话都没这一天被打的多！

　　“林诺哥，是我……”

　　林诺便是《旋转门》电视剧的制片人。

　　“哎，我看打一上午电话没人接，还以为是你留错手机号了呢，”林诺爽朗一笑，“还特地去问了你的编辑岁穹。”

　　“哈哈。”

　　南安辞尬笑两声，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背上冷汗争先恐后冒出。

　　林诺接着说：“虽然有点突然，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公司吗？”

　　“现在？”

　　“是的，目前男主女主都到了，但是大家通稿都蛮赶的，下午两点就要离开了。”林诺瞥了眼会议室内端坐的叶行舟，心说，给咱们原作者一个惊喜吧，她一定很感动。

　　二十分钟后。

　　南安辞低头看着面前伸出的手。
　　又抬头看看这双完美满足手控一切舔屏条件的手的主人。

　　谢谢。

　　完全不敢动。

　　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知道每天保持妆容精致、日抛美瞳有多累吗！真的很伤……

　　南安辞欲哭无泪地握上那双绝美的手。

　　被她握着的这双手修长白皙，连突出的青筋都泛着紫色。

　　这一眼让她的灵魂好似分裂。

　　冒着粉色泡泡的小天使说：天，我握到叶行舟的手了！冷白皮！嘿嘿嘿……

　　而那黑色的小恶魔则唾弃道——没出息，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长啥样！

　　小天使反驳道：拜托！这可是叶行舟欸！

　　“安辞？”

　　也不是第一次叫了南安辞之后没回应了。
　　见她处于待机状态，林诺担起二人沟通的桥梁。

　　“她是我们IP的原著作者，荒流。”

　　笔名永远比真名好用。
　　宛如招魂符。

　　“叫我安辞就好。”
　　南安辞一下回过神来，松开二人相握的手。

　　脑子里无厘头地冒出了一句经典台词：我这辈子都不会洗这只手了！

　　“是，我还记得你。”叶行舟挑了挑眉，嘴角微勾。

　　“你们见过？”林诺诧异道。

　　叶行舟颔首，笑容阳光而热烈：“嗯，她说我化成她灰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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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如当我死了吧。

　　南安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后面的话题不再是社交寒暄，提到《旋转门》原著相关知识时，南安辞又回到了自己舒适的领域，外放性格也与方才截然不同。

　　“不，在这段里他的情绪爆发点应该是这段。‘现在在这假惺惺，我家被人放火时你们又在哪？！’他的关注点压根不是自己被抓了，也不会为此忏悔，而是在他受难时为什么没人来拉他一把。也是这个一念之差的偏执导致的他之后性格转变。”

　　“正因为人生前十年生活美满，所以他的性格里有阳光、开朗这一底色。最初他伪装成功的原因便是这层底色，不会让这个面具在脸上显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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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每一点都是关于叶行舟角色的信息。

　　叶行舟也听得认真，手里拿着荧光笔在自己买的原著书上做笔记。
　　要贴近一个书中角色，必定要熟读原著。此前叶行舟已经把书通览一遍，但对于自己所饰演的角色也未能如原作者解释后理解得透彻。

　　两人和另外几位编剧导演聊得投入，没注意会议室来了个不速之客。

　　“哟，这就聊起来了，赵导你也不叫我一声。”

　　男人来得高调，生得张扬。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旋转门》选定的女主。

　　有点眼熟，但不多。

　　南安辞对娱乐圈的认知之匮乏，体现在她除了粉叶行舟之外完全不关心娱乐圈的任何事。

　　能叫得出名字的艺人除了叶行舟外就只有金字塔尖儿上那几位，其他人一律划为——眼熟、不眼熟、陌生。

　　于是她没有说话，甚至拉了拉自己的白口罩。
　　毕竟和那位全妆艳丽的女星比起来，自己实在素得离谱。

　　赵导眼光果然毒辣，这两位长相都很贴原著男女主。

　　位于南安辞对面的叶行舟也没什么反应，只朝他们微微点头。
　　冷淡又疏离。

　　高岭之花！
　　南安辞在心里叹道。

　　她注意力基本都放在叶行舟身上，便没注意他的经纪人文哥已蹙紧了眉头。

　　-

　　人一多起来，就不可避免的需要投入更多的社交情绪、时间。

　　比如，一起下个馆子。

　　赵导和男主是老相识，只聊两句便说要好好聚一聚。

　　酒桌上，南安辞左边坐着明艳大气的女主角，右边坐着神情淡然的叶行舟。

　　这让误入帅哥美女中间的素颜本人绷紧了脊背。
　　我是土狗。

　　随着菜品上齐，酒桌上的气氛逐渐火热。
　　“我敬大家一杯！”赵导作为东道主，端着酒便一饮而尽。

　　为了不显得突兀，南安辞硬着头皮抿了口酒。
　　又苦又涩。
　　万恶的酒桌文化。

　　南安辞不安地想：这么一小口应该不会酒精过敏吧？

　　没有过敏。

　　但空荡荡的胃因为这口冰酒开始翻腾。

　　起先南安辞只是弓着腰，用手按在腹部。

　　到后来……

　　叶行舟一开始以为南安辞只是没胃口。
　　直到看见南安辞紧闭双眼，身躯有细微的抖动，无意识蜷缩成一团，直往桌下栽时终于坐不住了。

　　“你胃疼？”叶行舟关心道。他也没指望一个胃病发作的人回答什么，直接给包厢外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南安辞的异样引起了桌上人的注意，制片人林诺慌张走来，紧张兮兮地问：“荒流大佬，您还好吗？”

　　“不、不要……叫我……笔名……”
　　从南安辞脸埋在臂弯里，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胃疼得直抽抽，她的嘴唇也变得惨白。

　　本意是合群，结果还是成了制造麻烦的那个人。
　　南安辞越想越觉得委屈。

　　好丢人啊。

　　眼尾渐渐聚起泪水。

　　好倒霉啊……真的好倒霉……

　　“你先把药吃了，我送你回去。”叶行舟从助理那拿来常备的胃药和温水，一起递到南安辞面前。

　　南安辞顺手把泪水蹭在了衣袖上，佯作没事人般一口把药就着水咽下。
　　几口温水下肚，她总算能说句利索话了：“我自己能回去。”

　　哪成想叶行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