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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娶妻有道 他之前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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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成甫原想拔腿后撤,却根本来不及。
老汉看着年纪大,力气到不小,一推一扶之间,已经把人“请”进了屋。
他哪里有力气跑,想解释也不晓得如何开口,最后被推推搡搡跳进了给自己挖的新坑...
算了,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老汉和妇人热情招待,他只匆忙咽了几口水,就让老汉领着到个有水的地方,先把身上收拾干净。
水中映出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
墨发玉肤,眉目疏朗,悬鼻薄唇。这一张脸,不做表情时,自然而然一副清冷严肃之态,可一笑,又是有如清风拂过般的温润模样。
好看是好看,可这又冷又暖的长相好像跟他自己有些,有些不搭?
不过到底比他心中猜测的狰狞样容要满意得多,他咧嘴一笑:
“挑什么挑,比起鬼面獠牙,这倒真还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慕然间,这笑容也停住了。
他抬手在耳后抓了一把,落下时手中空空。
嗯?
我头发呢?!
之前糊在泥里浸在水里时他都不曾发觉,此刻干透了,在水面上映的清清楚楚。
一头墨发从头上铺下来,却只刚刚触着肩膀,再往下像是被什么一刀削断一样地...没了。
他试着束了几下,青丝顺着指缝滑落,怎么也束不起来。
男子断发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狂徒流氓,要么失心疯。
他胡乱甩了几下,觉得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仙风道骨都甩没了。
自己之前都有些什么古怪癖好?!
————
话说走一步看一步,常成甫这一步,就来到了湖西镇的南宣书堂。
一路上,老汉嘴上没闲着,不停给他介绍。
此处名为湖西镇,老汉姓陈,和妇人是夫妻,住在镇子的边缘山林靠打猎为生。
两人有个儿子,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在镇上南边的南宣书堂教书。
正是此刻他们来到的地方。
从车上下来,老汉在前方径直进了书院,一个年轻人出来出来相迎。
那人一袭青色长衫,黑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白玉冠中,面容清秀,一身书生气质。
应是陈伯的儿子。
常成甫站在门口处,听不轻他们在前方低声说着什么,那年轻人还朝这边微微打量着他。
“爹,这人当真能除妖?”看着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样子,年轻人心生疑虑。
陈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你知道什么,有真本事的高人都是年少得道,别看他年纪轻轻,说不定比我都大个几轮...”
“况且我跟你娘看过他的本事,那么深一道沟,他轻轻一劈,劈出来的!”
年轻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审视有些失礼,忙上前俯身一礼:
“晚辈陈宣,多谢道长援手相救。”
常成甫差点没被一个“晚辈”惊的站不稳。
自己什么时候被抬了辈分?
好在他忙理了理思绪,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心里有波而嘴上无痕:“无事,你且将妖物之事细细道来,明天就出发除妖。”
陈宣和陈伯的兴奋和感激都写在脸上,忙着道谢。
常成甫也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只在心里默默计划:
明天除妖,今晚跑路!
————
按陈宣所说,似是一月前,湖西镇出现了妖物。
原是镇子北边的韩家忽地门锁紧闭,几天不见一人外出。
韩家是大户,若是举家搬迁也应有个招呼,因而有好心人怕其家中有何变故,进去查看。
可是三人进门,一人未归。
所有人这才慌了起来,镇上组织队伍再次探查。
刚一进门,大门便啪地合上,门内门外的人都吓得不轻。
可更怕的事才刚刚发生。所有人只听见门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声音,像是极速风啸,又像是婴儿尖啼。
随即院内升起一道道黑雾,在空中盘旋几番后,向门外俯冲而来,众人皆是四散而逃。
进门的二十个大汉也是不见一人出来,那扇血红色的大门仿佛成了地狱鬼门,再没人敢靠近半步。
自那日起,韩宅上空,乃至整个镇子北边,常有黑雾萦绕其上,几乎将整片天染成黑色...
常成甫端坐于屋子中央,陈宣的描述自带阴森气息,他表面气定神闲,实则脊背发凉。
他一路从镇子南边来到书院,和陈宣所述一样,越往北走,天空便越是昏暗,沿途行人越来越少,真个镇子逐渐的萧瑟凄凉。
“那妖物作祟已有月余,你们可有请什么人前来除妖?”常成甫发问,若是有真材实料的都救不了,他去不是明摆了给妖精碗里加餐?
“我们镇子偏得很,本就鲜有外人入镇,当地倒是有两人自称得道,平日里摆卦算命,相看风水,可此事一出,却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陈宣一脸无奈。
看他满面愁容,常成甫心中也不是滋味,毕竟陈家对自己算有收留之恩,可眼下他却也只能同样的跑路报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几声喧闹,几个妇女带着孩子一拥而入,径直来到他跟前。
大人小孩皆是眼眶通红,声音啜泣,请求常成甫救救他们的丈夫和父亲。
常成甫忙做镇定,连连安慰。
陈宣在一旁轻轻解释:“这些都是进入韩宅之人的家小,可能听闻道长来此,前来相求。”
常成甫一边忙着安慰,一变心道他到这还没一个时辰,这消息怎么就传出去?
往四周一看,果然,陈伯不知道在哪里。
看着这些可怜人,他已决定先离开这里,搬了救兵再回来。
可这不是给他的跑路加大难度么?!
此地真的不宜久留,得赶快走。
两人又是安慰又是保证,女人和孩子们才停下了哭声。
一位年纪大点的妇人道:“道长道法高深,不知能否跟到道长求一枚平安符,此后护我一家老小。”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常成甫表面从容答应,心中暗自叫苦。
他哪里会画什么符箓?
还有,是个道士就得会画符吗?
算了,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走完。
“好,为我备来黄纸丹砂。”
四方桌前,众人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常成甫提笔的手在黄纸上方吊了半天,随后下笔。
“开门大吉”
“寿与天齐”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
随后将写好的符发给众人。
众人看着这行云流水般交织缠绕、错杂纷乱的红色线条,连连夸赞:
“道长真是得道高深,老妇平生从未见过像道长这样的符。”
常成甫在心里喃喃:
画符我不会,鬼画符我还不会么。质量保证,写成这样,鬼来了都认不得!
没过一会,众人散去。
“道长,这里还余下一张,您贴身收着吧,明日一行可是相当危险。”陈宣将剩下的一张递给他。
常成甫拿过来,第一眼愣是没看出自己画了什么。
等他无聊揣摩了一阵,才从一边剪不乱理还乱的线条里看出四个大字:
娶...妻...有...道...
————
是夜,万籁俱寂。
常成甫被安排在一间屋内,等到所有人都睡下,他悄摸摸穿衣起身,从桌子底下掏出来晚饭存下来的干粮,一个一个放进小包袱。
动作间,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并非一走了之,一定搬救兵来...你们就再坚持一下...”
随即秉住呼吸,点着脚尖,一步步迈出了房门。
几个呼吸的时间,人又折了回来。
“差点把你忘了。”常成甫回到床边,看着床头的剑,轻声吐气道。
他欲拿剑就走,却在指尖碰到健身的一瞬,整把剑忽的迸发出一道白光,继而凌空腾起,绕着房间窜圈圈。
最后在常成甫面前凌空而悬,剑身萦绕着柔和的光芒。
见这一幕,常成甫差点吓出声来。
他知道这剑不是俗物,可能有灵,却没想到这剑还能这样吓自己。
真是好剑!
他伸手想拎上剑赶快窜,可这剑硬是停在半空,怎么也拽不动。
真,关键时刻别闹脾气!
“剑兄,我知道你也不想一走了之,我们是出去找人来,留下来肯定是死路一条呀。”
常成甫轻声解释,还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为剑兄演示事实。
闻言,剑身的光芒狠狠的闪动了一下。
“?”
常成甫眼中映射过那道光芒,奇怪地,他竟感觉自己能读出这剑的意思。
“你说,我们不用死?”
剑身又闪动了一下。
“你意思是那小妖不足为惧,你动根指头就能除掉它?”
剑身闪烁,似乎带着点得意。
你一把剑哪来的指头!常成甫感觉说出来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但他突然想到昨日,这把剑的威力他是领教过的,心中动摇起来,若真是那样,说不定不用费力去搬救兵。
常成甫严肃开口:“你确定么,我们真的可以除掉它?”
剑身光芒狂闪。
“剑兄你早说啊,我就不用良心饱受煎熬这么久。”常成甫如释重负,立马把收拾好的的小包袱放下。
他把剑请到了桌子上,搬来一把椅子开始认认真真跟剑聊天。
自他醒来,最想弄清的无非是自己的身份问题。
于是,他便对着一把剑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剑身萦绕着微微白光,这次,却没有原先那般迅速闪动光芒。
这,还要思考一下么?
他追问:“你,是不是我的剑?”
剑身还是不闪,似乎是在犹豫,几秒后,亮了一下,光芒也不如之前旺盛。
这是‘是’,还是‘不是’啊。
不过一瞬间,常成甫感觉它好像有点悲伤?
这是,思考几个问题太伤脑筋了么。
他正要继续,剑身光芒却一下子全部消失,变回那把普通的剑。
之后任他如何问,再无反应。
————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常成甫从未想过自己睁开眼还能在这个房间。
吃饱喝足后,便由陈宣带路,动身向镇北而去。
陈宣是主动提出一起的,常成甫还有些意外,但多半日的相处还是能看出,他虽一介书生,确有旁人少有的担当和良纯。
“一切就靠你了。”常成甫拍拍手中的剑。
往北走,黑气越来越重,转眼,两人就来到了传闻中的韩宅门外。
一扇血红色的大门隔绝了内外,里面更是黑气缭绕,宛若阴诡地狱。
常成甫心里默念别怕别怕,双手持剑在前,“嘎吱”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韩家到底是大户人家,里面空间不小,大门一进便是前院,院子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预想当中的断臂残尸,但到底还是阴森恐怖。
常成甫的剑一直杵在前面,但还是难免腿软,一步一步巡视着四周,慢慢往里挪。
不过好在陈宣就在他后面,他突然感觉让他一起跟来做个伴还是挺好的。
他回头刚想说跟紧点,却见陈宣双腿抖得比他还厉害,两只手悬在脑袋前方。
手上提的,是他的一张鬼画符。
常成甫:“......”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身后的大门突然合上,把两人吓得差点原地跳起。
霎时,常成甫手中的剑也泛起白光,拽着他们往更深处走,常成甫根本拉不住。
一直到内院的一座屋前它才猛地刹住,常成甫一个停不下,直接撞开了门。
“...什么东西,你最好赶快出来,听见没有...”常成甫爬起来,抬手就是一顿狂劈,眼都不整一下。
陈宣:“...”
“道长道长,停一下,现在没什么妖怪...”
“哦没事啊吓死了。”常成甫这才停下来,尴尬地摸了一把汗。
“...”
忽地,陈宣不知看到什么,一张脸直接变紫。“道长,你,你往前看...”
常成甫抬头。
只见这间空荡昏暗的屋内,有什么东西立在地上,大概二三十个,或者更多。
等他细细一看,这立在地上的哪是什么东西,分明是二三十号人!
这些人皆是垂着脑袋、吊着胳膊,瘦的差点被认作木棍。
“没错了,这些应该就是失踪的人。”
常成甫艰难的给自己做思想工作,正要往前查探生死之时,突然背后一阵力量冲过来。
他被撞的踉跄几步,生生扑倒了一个人身上,和一张干瘪丑陋的脸来了个面对面。
“谁!出来!”他忍住胃里一阵翻腾,嗖的跳下来。
一个声音自空中传来,伴随着桀桀怪笑:
“不是有人喊我出来吗,我来了,你要干嘛?”声音像是几岁小儿,难分男女。
来了来了,没想到来这么快。
常成甫勉强镇定下来,紧握着手中的剑给自己壮胆:“干嘛?要你狗命。”
“哇,你好凶我好怕!”话没说完,黑雾直冲下来,常成甫连忙挥剑。
剑身径直对上黑雾,黑雾明显顿了一下,常成甫只觉一股庞大的压力袭来,但快要坚持不住时,剑身一闪,常成甫手上一轻,凌空劈下。
只见黑雾被劈成两半,伴随着一声怪叫,在空中消散。
这,这就完了?
两人正要从屋内出来查看,谁知一脚刚踏出屋门,一阵狂风便迎面袭来。
狂风之中,一团黑雾狰狞着嘶吼着,在空中扭曲、涨大、变形。
最后,化作一个似狮似虎的四足怪物,落在地上。
怪物身上黑雾笼罩,看不清具体模样,可单是两只眼睛就好似悬空高挂的灯笼,身体更是同他们身后的房屋一般大,逼得他们不得不抬头仰视。
怪物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能吹出风:
“没想到还有点东西,来,我不介意陪你多玩一会。”
此时,面对这庞然大物,常成甫心里的恐惧也是一波接着一波,但他还是鼓足劲向前几步,一把剑狂乱的挥舞着。
怪物匍匐躬身,似是悠哉的看他表演。
下一刻猛地扑来。
本以为能像之前一样能将黑雾劈散,却不想压力袭来时,他剑都没举起来,整个人直接振飞。
被重重摔到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裂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咳咳,剑兄,你怎么回事?”
只见剑兄也在一边不停震荡,发出嗡嗡的剑鸣,而后径直向空中飞去,在怪物身上乱砍。
怪物伸出它巨大的前蹄,只轻轻一拍,“啪”的一声,直接把剑拍到了一边儿。
剑身落地,“叮”的一声脆响。
然后是一阵寂静。
怪物:“......”
陈宣:“......”
常成甫:“......”
“跑啊!”
他费力从地上爬起,对着愣在一边的陈宣大喊。
两人搀扶在一起,酿酿锵锵向大门的地方跑。
那黑雾反而蹲坐在地上,姿势优雅的抬起一只前爪,在嘴边漫不经心轻舔一下,像是在看好戏。
“喂,别跑呀,说好的陪我玩呢?”
话音未落,那只前爪已经挥了出去。
感觉一阵压力袭来,常成甫下意识将陈宣往前推,自己的背上突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直接栽倒在地。
栽得头晕目眩,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怪物探出爪尖,勾着他的衣服把人带上半空,摆在脑袋前轻轻晃动:“你别死啊!”
见人已经没了反应,它有些恼了:“没意思。”
感觉有炙热的呼吸喷过来,常成甫清醒了点勉强睁眼。
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和一排排整齐的獠牙。
“...”
完了,这下真要交待这东西肚子里了。
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弄清楚就拜拜了,这是什么人间悲剧啊!
“砰——”
他即将昏迷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碰撞,像是有东西砸上了那怪物的硬齿。
“...你怎么样?调整呼吸,坚持一下...”
合眼前,好像有一个白衣人出现在眼前将他接住,还听见这人急切却温和的声音。
他只能牢牢抱住那人:“不行了,要卒了...”
随即双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