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土而出 真好大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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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哪里来的山野怪人！”
晨间，山林的清静被一声惊呼划破。
妇人声音尖锐，又有穿透力，其中夹杂的惊恐一波波荡出去。
树上鸟雀惊起，扑棱两下在另一棵梢头落下，烟囱冒出的新烟也随声抖两抖，在半空散了。
妇人嘴合上之前，手里的苕帚先朝着院子的大门外飞了出去。
闻声，院子的草屋里也走出位老汉，往这边一望，也满面惊慌，抄起门边拳头粗的木棍，呼着喊着朝这边挪过来，那妇人三步并两步退到他身后。
老汉双手握棍，保持着距离，声音和身体一起哆哆嗦嗦：“这镇上的妖人，是、是跑到这里来了吗！”
“野人？妖人？说我啊？”
篱笆门口处，棍子所指之人明显不自知，摆出个狐疑表情，手中抓着刚刚飞过来的苕帚。
不过霎时想到什么，这人表情僵住，俯身瞅了瞅自己。
脚上光着，没穿鞋。身上满是泥痕，稀稀疏疏挂着几绺破布，看不出什么颜色，跟全身的土黄混为一体，往上蔓延到头顶。头发结成块黏在头上，上面还挂着些个土疙瘩随着动作一摇一晃。
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一个人样...
倒是该遮的地方严严实实遮住了，不至于被认成什么走兽猛禽。
这人顿时扶额叹气，心道：还真是我，不过这怨不得我...
确实怨不得他。
.......
西南之地多雨。
雨后的地上满是潮气，跟正午的日光混在一起闷住整个林子。有蝉陆续从土里钻出来，扒在树上，慢慢蜕去旧壳，一声声的鸣叫慢慢响彻山林。
吵，吵死人了...
他想翻个身，一动之下却只觉得身体僵硬，身上似有千斤的东西压着，怎么也动弹不得。
这哪里能忍，慢慢他攒足十分气力，后背使劲，四肢随躯干一转，终于把自己舒坦地翻了过来。
还没完，他起身，嗖嗖窜上树，闭着眼循声在枝杈间穿梭。
“啪”的几声过后，林子又恢复到一片静谧。
可怜几位蝉兄尚未把初夏的讯息传到，便就此身陨，又魂归大地了。
这人落在地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正欲倒头再睡，却在要躺下的一刻顿住。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日光透过浓密林叶漏下来，有些刺眼。眼皮使劲抬了几次，他才适应这林中光束，缓缓睁眼。
一瞬间，方才的困意全部消散。
目光扫过四周，是浓浓的深绿。参天巨树拔地生长，荒草长藤肆意蔓延，层层林木密不透风地向高上堆叠。
这不像是个有半点人烟的地方！
更不像个供正常人睡觉的地方！
等等
睡觉？
在哪里睡觉？！
视线向下是过膝的草丛，带着不见底的神秘向四周蔓延。
正欲抬步往前时，脚尖不远处，一个土坑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真是...
好大一个坑！
这用来埋个人都不成问题吧。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陡然升起。
他这才定睛把自己上上下下看了看：
黄泥裹满全身，还很新鲜，湿润黏滑，偶有泥点子顺着手臂往下坠，散出一阵大地芬芳。
他伸手从身上刮了一把，蹲下来，和这土坑四周散落的湿泥略一对照。
耳边也不合时宜的回荡起翻身时有过的一声沉闷的轰响...
这一下，预感中的念头彻底坐实。
——方才，自己是从这土坑里翻出来的！
没等他从这番惊异里回过神来，更多疑问铺天盖地涌上心头，顿时头晕目眩，跌坐在地：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
还有
我，是谁？
人对坑，坑望人。
他瘫在地上一个下午，挖空了脑袋，也没想到个所以然来。
关于自己，关于来处，所有的记忆像是被抽空了，不剩分毫。
到日头快从西边沉下，他才从地上起身。
倒不是想到什么，而是饿了，为自己找些吃的。
总要先把肚子填满再添脑子，不至于刚从土里出来，就做个饿死鬼再埋进去。
天色越来越暗，他已不辨方向，不清楚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后半夜，迷迷糊糊靠着一棵树睡着，清晨，又在一片鸟鸣声里醒来。
四面还是山林，却不是昨日的地方，此处林木没有那么高那么密，地势也更加平坦开阔。
“这下真是彻底迷了路。” 他望天长叹。
不过转念一想，找路做什么，回去跟那个大土坑对望吗？
“还是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
这一路十分不巧，没遇上一处有水的地方，且不说把自己洗漱一番，就是口清水也没喝上。
他朝着日出的东方继续走，还是许久不见人迹。
就在他原地恍惚，不知往何处去时，望见了不远处半空升起的白烟。
翻过一座小丘，眼前出现几座茅屋，都用篱笆围着，形成三两个小院子，零零落落不挨在一处，隐匿在一片林子里。
“天无绝人之路啊，这没毛的地方也有人家！”
喜出望外下，转眼见已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外，门内房屋正升起袅袅炊烟。
大门敞开着，他向内一望，只见一位妇人在门口不远处，兀自清扫杂物。
他向内迈步，正要问这位妇人讨碗水喝，顺便问问此地的情况。
只是没等他开口，迎来的就是一声惊呼，一把扫帚，以及眼前的这一幕...
老汉拿棍子指着他，手上抖个不停，身后是那位妇人。
饶是他脑子一空在空，忘了所有，此刻也没忘赶快为自己辩解，急忙挥手道：
“不是野人！不是妖人！是人！是人！”
身上的泥土早已干了，一路上被他抖落不少。
他一手把自己头发扒开，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那妇人和老汉忍着害怕，盯着这脸瞅了半天，似乎是觉得确实像个人，又冲他喊道：
“你、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
这一天半来，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人，被人暗中杀害埋尸荒野，然而没死透醒了过来。
可又转念一想，谁跑那么大老远到那种深山老林里埋人？
他也几次想自己是不是真是阎王不收，死而复生，尤其在他注意到披在身上的衣物，哦不，是破布时。
身上的破布不像是被扯碎或撕碎，反而像是真的埋在土里，经历岁月沉淀，自然腐烂而成。
只是所有猜测都只是猜测，无从确认。
但他思索的这一路上也不是一无所获。
不知哪一刻，他灵光乍现，脑子里幽幽地冒出一个名字。
倒也不是忽得冒出来，有一种尘封在记忆里，被重新抛光拿出来的感觉。
于是他清清嗓，开口答道：
“我叫常——
常成甫！”
是个会说话的，有名字的，老汉的戒备又放下三分。他把手里棍子放下，杵在地上，又冲那人喝到：
“你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的？
常成甫正要摸头想想怎么答，突然抬起的手碰到背上的什么硬东西。
他斜眼回看：一把剑，一把草绳系着挂在背上的剑。
这把剑是一醒来就握在手上的，最初用来拍蝉的也正是它。
他曾经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待泥土剥落之后，露出银色的剑鞘。
拔剑而出，无半点锈迹钝挫，剑身轻薄却锋利无比，透着淡淡寒光。
剑柄上小而齐地刻着两字：叙言。
不肖细看，是一把好剑，里里外外显示着来头不小。
只是剑是好剑，却没让他联想到任何有关的东西来。
直到昨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逮到一只兔子时，这剑才是派上了用场。
——剃毛削骨，支火架叉兔子，都十分好用。
那之后，走路时拿在手里实在碍事，他就扯了几把草，随便编了个绳系着两端，斜挂在身后。
眼下常成甫心里一动，马上把剑从背上请了回来，单手横握举在身前，示意道：
“我是修道的。”
“修道？修什么道？”
“斩妖降魔之道！”
常成甫就话答话，张口就来，还一脸正色：“您莫怕，我乃修道之人，不会害人。”
那老汉和妇人面面相觑，脸色缓和下来，追问：
“你当真是除妖的？”
常成甫立马也变了变脸色，换作一副失落之态：
“实不相瞒，前几日我途经此地不远处，在山中遇一妖物，我与他几番缠斗，终将其除去。但不想自己也落得这般样子，惊扰了您二位，实在是罪过。”
“你能除什么妖？”
老汉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常成甫竟还从其中听出几分喜色。
但他没多想，脱口而出：“任它是什么都能除！”
又把剑举高了点：“做我这剑下亡灵的，大大小小，数不过来。我见一个除一个！”
言罢，拔剑出鞘，有模有样地一提一挑一旋，而后猛地一挥。
旋风掀起尘土，剑光一闪，剑气扫过之地，森然现出一道丈深的沟壑。
三人皆是被这风刮得慌忙遮眼，后退半步。
等尘土散去，看见这沟壑，常成甫先微微一愣。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去看手中的剑——自己，竟真是有些什么剑感在手上的吗？！
刚才的话都是胡编一通啊！
在进这院子之前，他没想过骗人，将来历如实道来。可眼下这两人如此惊恐，还把自己认作妖人，他若是照实说了，就算不被当成什么抓起来，也总归是件麻烦事。
毕竟从土里钻出来这事他自己也觉得离谱。
至于把自己诌成个修道的，在他的记忆里，模糊记得这世间是有修道门派，也有不少修士游历四方...只是关于这些更清晰的东西，就记不得了。
现下自己这样说，一来这副模样便有了来由，二来问路行事更方便些，三来...
常成甫垂眸，指尖轻扫过剑身，这剑好像回应一般地，微微泛过一道光。
反正自己醒来手里就牢牢握着它，万一自己真是个什么剑修高人也说不定。
他心中正想如何接着应对，抬眼却见到眼前的人怔怔望着这沟壑。
片刻后，二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惊愕变换到了惊喜。
没等常成甫开口解释什么，那老汉已经丢了手里的棍子，大步到了他跟前，那妇人也过来，两人一起躬身朝他行了一礼。
常成甫：“？”
干什么这是？
接着，老汉一副抓到了救命稻草的样子抓着常成甫的手臂，语气里尽是急切和欣喜：
“仙人啊，可等到您了！”
常成甫：“？？”
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近日我们这镇上有邪物作祟，扰的民不聊生，还望仙人援手，为民除害啊。”老汉和妇人字字恳切，目光闪烁，看救星一样的看他。
常成甫：“！！！”
那个，我重新编个身份还来得及吗...
一阵悔意心头起。
要喝人家水吃人家饭，为人家做点事理所应当。
只是斩妖除魔这种活，技术含量实在有点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