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见花开的声音》鲸沉于海

38、第三十八章 葬礼

　　昨天吹了一夜的风，第二天阳光晴好，连流云都没有，可还是很冷。

　　江柏这个小出租屋很老式，暖气片就两片，不够暖，半夜冻得纪昕煦只往江柏身边供。江柏这一夜睡得不算踏实，他梦里梦见了陈沁瑜和自己小时候的事。

　　梦里有陈沁瑜有爸爸和江沁橙，但他不记得去了哪里，只记得是一间老房子，梦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小时候他们一家人关系很好，只是过了太久，已经忘记了。

　　江柏醒来时，抱着熟睡的纪昕煦不松手。他轻轻亲吻纪昕煦漏在外面的脖颈，纪昕煦睡梦里推了他一下，江柏笑起来。

　　在学校养成的生物钟一时半会很难改过来，江柏看了眼手机，不太到八点。他起床去楼下去买了豆浆油条摆在桌上，想等纪昕煦醒了一起吃。

　　很久没回来，家里不少地方都积了灰尘，也许该稍微打扫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想让纪昕煦在这里学习，晚上再回家。

　　江柏小算盘打得响亮，只等着纪昕煦醒来告诉他。

　　只可惜，出事了。

　　江柏手机打成震动，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出大动静，吓了江柏一跳。屏幕上显示是疗养院打来的，江柏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您是陈沁瑜的家属吗？”
　　“是。”

　　江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病人状况不好，您尽快过来吧。”那边时声音冰冷，仿佛比这寒冬腊月的寒风更加刺骨。江柏拿了手机跌跌撞撞冲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去疗养院。

　　他到的时候，陈沁瑜已经去世了。江柏在病房里看到陈沁瑜的脸，已经苍白到毫无血色，她身体不好江柏一直都知道，在加上吸毒导致身体更加虚弱，后来被查出食道有病变，陈沁瑜这辈子所有积蓄都搭在了身体上。

　　如今终于结束了。

　　那瞬间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江柏，他曾经恨过陈沁瑜把他生下来，在这个世界上受罪。他也恨这个女人吸毒，把所有美好日子全部摈弃，他们娘俩在这世上活得像老鼠，不见天日躲躲藏藏。

　　可现在陈沁瑜走了，这世上好像再也没有人会需要自己，江柏跪在陈沁瑜的病床前，放声大哭。

　　记忆里小时候她还会温柔的来哄自己开心，虽然后来她变得疯癫，会打骂自己，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就算打再狠也不会伤到自己。

　　不知为何，她每次打江柏都会哭，会哭的非常伤心。等发泄完所有情绪，陈沁瑜又会让江柏抱抱她。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也许她已经后悔了自己曾经吸毒，后悔沉溺于幻想。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像是命中注定。

　　那个早上，疗养院里都能听到那个男孩绝望的哭声，也有人哀叹着世事无常，也有人认为是死有余辜，不过众生百态中的一环。

　　陈沁瑜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警局，张建国一路响着警笛飞奔而来。

　　他看到那个男孩，跪在地上哭得蜷缩起来，压抑的哭声让人更加难受。在张建国记忆里，江柏从来没有哭过，哪怕被毒贩拿枪指着头也从来没哭过，很多时候，江柏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孩。

　　冷静、克制、隐忍。江柏总是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这是第一次看到江柏痛哭，少年压抑了这么多年，终于在母亲离世后，释放了全部情绪。

　　最终是张建国去把江柏拉起来，江柏见到他时愣了愣，最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胡乱抹着眼泪，可眼泪却怎么也不听话。

　　所有安葬手续都是在张建国的帮助下完成的，江柏以前从没有办理过这种事情，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个大人在身边，自己心里竟然有些安心。

　　陈沁瑜死了，那所有秘密都无法从活人口中听到。江柏确实对陈沁瑜的事情不清楚，他从离开家之后就再没会过去，期间纪昕煦找不到他，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他都没有接，只是回了个短信，让纪昕煦安心，他说自己很好，只是来医院照顾母亲。

　　不知道纪昕煦有没有相信，但至少不能让纪昕煦分神，自己的前途一分不值，但纪昕煦不一样。

　　没有举行葬礼，甚至没有立碑。江柏知道，母亲身边没有朋友，自己外婆早就去世多年，这些年来，父亲也没有主动提过陈沁瑜的名字，江柏连通知他的心情都没有。

　　其实应该让江沁橙知道这件事，毕竟自己隐瞒了妹妹很多事情，可江柏就是不想让江沁橙知道，他们的母亲是一个毒贩，甚至可能还曾经葬送过很多人的命。

　　江柏希望妹妹记忆里，母亲还是小时候那样美丽耀眼，在音乐上是个大才女。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看上去快要下雨。

　　江柏像是丢了魂一样，在坟前站了半天，最终被看不下的张建国拉走。

　　在警局里，张建国问江柏很多关于陈沁瑜的事情，可江柏大部分都不清楚，尤其是那份名单。张建国拿出来一个盒子，里面放着许多零散的东西。

　　“这是你母亲在疗养院里寄存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张建国有点不太高兴，他把盒子推到江柏面前。

　　这孩子刚刚才经历母亲去世，现在就要逼问他有没有线索，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可陈沁瑜离世，这件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没人能知道。

　　在加上季染的事情也还没有结束，从事发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季染在哪里，这些疑云已经由不得他们去顾及一个孩子的心情。

　　江柏此刻内心很安静，他翻看着盒子里所有内容，陈沁瑜很爱美，盒子里有几个口红，都是些很贵的大牌子，江柏以前见过。还有一本日记本，里面有陈沁瑜写得谱子。

　　那些小蝌蚪一样的字符，江柏实在看不懂，翻到最后发现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沁瑜穿着一袭红裙，收紧的线条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那时她还很年轻，深情孤傲又清纯，跟后来江柏看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时她还很耀眼，像是女王一般高贵有气质。

　　看上去几年前的照片，照片有点斑驳泛旧，江柏把照片翻过来，看到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这是？”张建国显然也看到了这串文字。

　　江柏没有说话，上面是个地址，看上去应该离这里不算近的小县城，但江柏觉得很熟悉，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

　　“这好像是我外婆以前的老房子！”江柏突然抬头望向面前的老警察，“以前我跟我爸和妹妹去过一次！”

　　张建国立刻把这件事情上报，警局里气氛一下紧绷起来，江柏目光垂在照片上，一言不发。

　　从局里到赶过去再搜查，需要点时间。而江柏的假期也已经到了末尾，江柏知道自己得回趟学校。

　　3号晚上他们要去上晚自习，这是学校规定好的。

　　纪昕煦整个假期都没见到江柏，无论是发信息还是打电话，都没有人回复。他想自己应该非常生气才对，谁谈恋爱会突然消失两三天，一点消息也没有？

　　可等他在学校里见到江柏时，一句怨念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柏像是几天没有睡的样子，脸上挂着很清晰的黑眼圈，下巴上有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疲惫不堪，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你去哪了？”纪昕煦站在江柏可桌旁，他毫不顾忌其他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柏趴在桌上拉着他的手，触碰自己有些凉意的脸颊，终于见到自己想见的人，江柏声音有些哽咽，“我妈去世了。”

　　纪昕煦愣在原地，他被江柏带着哭腔的话震慑在原地，原来在他苦恼江柏消失的两天时间里，江柏竟然承受着失去家人的痛苦。

　　纪昕煦尝试张嘴好几次，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终他压低了声音，“你……你可以告诉我的。”

　　江柏摇摇头，不再说话，而是埋头趴在课桌上，整个人失去了生气。

　　其他人来的有点晚，但张豪梓和褚超发现了江柏不对劲的样子。

　　面对张豪梓的疑问，纪昕煦很难过，他以为他们终于心意相通，可江柏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愿告诉自己。

　　讲台上有公用的电脑，晚自习偶尔会给他们看一下最近的时事新闻。

　　这个活交给了苏婉晴，小姑娘对这些东西十分上心，偶尔也会放点八卦新闻和地方新闻给大家看，就当是放松心情。

　　打开地方台的新闻直播时，突然有热搜榜单弹出来，榜首赫然是某女艺人吸毒曝光。苏婉晴只是出于八卦的天性，打开了那则热搜。

　　那张女艺人的照片很美，一袭红裙分外惹眼。

　　纪昕煦抬头看了一眼，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他见过那张脸，或者说，他见过相似的脸！

　　他猛地起身，椅子发出难听的动静，简直匪夷所思。

　　那张脸跟江沁橙十分相似，纪昕煦不敢置信转身望向身后的江柏。江柏已经听到了新闻里爆出来的名字，正是陈沁瑜。江柏知道，有人刻意把这件事曝光，没有曝光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一种警告。

　　纪昕煦看到江柏坐直了身子与他对视，眼神里满是绝望和空洞。

　　“是我想得那样吗？”纪昕煦连声音都在颤抖。

　　江柏却冷冷一笑，他感到一阵窒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