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听见花开的声音》鲸沉于海

31、第三十一章 过去

　　这个时间跨度至少有两到三年时间，那这其中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又或者是成为初中生才能完全理解的事情。

　　对于纪昕煦太过聪明这件事，江柏感到些许头疼，如果可以他真不想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可他的内心极度空虚，这么些年来江柏一直是一个人承担这些。即使他的父亲很清楚都发生了什么，可父亲这个角色也注定了不会跟自己去解释。

　　脑海里不断闪过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那些记忆纷至沓来，江柏用手背捂住自己的眼睛，他想以此来遮挡自己难过的眼睛，江柏压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因为我发现我母亲吸毒。”

　　那瞬间纪昕煦感到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一般，不敢置信看着江柏，他好怕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问一遍，“你确定？是不是你年纪太小了，所以看错了？”

　　安静空间里响起江柏突兀的嗤笑声，“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总去网吧不行吗？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我父母离婚后，我母亲也拥有非常多的财产，那些财产都交我妈戒毒疗养所的费用了。”

　　光线从手指间的缝隙照进眼睛，江柏坐直身子他盯着面带惊讶的纪昕煦，“我身上一分钱没有，连学费生活费都是我在网吧打游戏赚来的。过年那天我还在网吧接代练凑我这学期的学费。”

　　纪昕煦哑口无言，他很难想象在江柏嘴里说出来的这些事情真实存在。他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那些黑暗深渊，纪昕煦无法想想这些事情。

　　“你没有把这件事跟警察说过吗？”纪昕煦眉头紧皱，他急迫想要知道江柏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整个气氛沉默下来，江柏垂头丧气道，“警察知道这件事情，但我母亲在戒毒所待了一段时间，戒断反应太严重导致她思维混乱，现在在疗养院接受保守治疗。”

　　“我跟我妈搬到小区住以后，还发生过一件让我感到可怕的事情。”江柏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惧意，他浑身颤抖着，双手环在胸前想借此安抚自己，可怎么做都徒劳。

　　看不下去眼前江柏这幅模样，纪昕煦伸手拥抱江柏，他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江柏，让江柏不再害怕难过。

　　江柏却陷入回忆中，就像再一次体会到那个夜晚，绝望深入骨髓般刻骨铭心。

　　那是高一军训完，江柏回家会看母亲的情况。陈沁瑜精神状态不好，但父母离婚后，江柏带她去看过精神科，大夫也给过一些药物，在药物控制下陈沁瑜大多时候清醒着。

　　因此江柏也放心把她留在家里，去上学或者去网吧打代练赚钱。

　　那天在回家的路上江柏便感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随他，可那时候他反侦察的能力还没有现在这般熟练，所以当他打开家门，突然身后有人用蛮力把他推进门里，他虽身材高大可力量上确实抵不过三个成年男性。

　　蛮力推着江柏猛地撞向玄关墙壁，瞬间疼痛感侵袭全身。

　　那三个人满脸横肉，为首的男人穿着邋遢随意，那张脸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江柏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小区房门可受不得这么大蛮力，发出巨大动静，陈沁瑜在房间练琴也被这突出起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她急忙从房间冲出来，边看到自己儿子狼狈跌坐在地上的样子，她快步上前去查看江柏的伤势。

　　她才刚走没两步便被闯进来的大汉们一把制住。

　　陈沁瑜的尖叫声被男人手疾眼快的捂住，她无论发出多大声音都被遏制在口腔里，等她冷静下来去看制住她的男人，才发现那个人她分外熟悉。

　　江柏搞清楚状况，第一时间扑上去，将自己母亲与那个男人分开。江柏将陈沁瑜护在身后，他压抑着自己猛烈的喘息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对方对峙。

　　但他们之间对话没超过两句，身后陈沁瑜突然发出哀嚎，声音逐渐扭曲，江柏知道陈沁瑜戒断症发作了。

　　对方三人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把陈沁瑜从江柏身后拉出来，扔在地上。剩下两个一把摁住江柏，江柏拼命反抗，对方一脚踢在江柏膝盖上，少年应声跪在地上。江柏狼狈抬头却见到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自己额前。

　　从小到大江柏从来没见这么危险的东西，然而江柏知道陈沁瑜有前科，他清楚眼前这个枪口，绝对是真的。这个枪口明显不会跟他开玩笑。

　　那一刻，江柏承认自己十分害怕，以至于那双腿都已经软弱无力的跪在地上怎么也起不起来。

　　面前的男人默不作声，随后，江柏身旁制住陈沁瑜的男人摸出了一根针筒，并且正在检查陈沁瑜的手臂，江柏绝望的大喊着，伴随着男人突如其来的拳脚。

　　狭小出租屋内，江柏被制住跪在地上，他挣扎着想去拉开要打针的男人，面前的男人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我问你，你妈妈把名单放哪了？”那男人阴测测的声音在江柏耳边响起。

　　从小到大，陈沁瑜虽然做了许多错事，但她对两个孩子保护很好，从来不对他们透露任何关于她业务上的事，因此江柏并不知道对方要什么。

　　“乖孩子，想救你妈妈，就要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们，不然今天你跟你亲爱的妈妈就要在理被毁尸灭迹了。”

　　那声音对江柏来说，仿若来自地狱，他们随意宣判着他人命运。江柏拼命想要挣脱身后男人对他的桎梏，他全身都在颤抖，恐惧占领了全部理智，他用尽全力大喊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放开我！离我妈妈远点！”
　　“别碰她！别碰她！”
　　“畜生！滚出我家！”

　　他的叫骂声起不到半点作用，陈沁瑜身边的男人见江柏确实不知道任何事情，便将手里的针剂缓慢注射到陈沁瑜身体里。

　　陈沁瑜像疯了一样去敲打那男人，却被对方毫不留情给了一巴掌。陈沁瑜大概被扇蒙了，她哭泣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尖叫着，“你们这群畜生，永远别想知道名单被我藏在哪里了！”

　　“你们将永远活在恐惧中！”
　　“来啊！来杀了我！只要我死了，那份名单就会被曝光！”

　　男人将枪口再次对准江柏，他用嘶哑声音告诫，“那我就先让你儿子下地狱，再让你去陪他！”

　　那瞬间，江柏感到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寂静几秒后，躺在地上的女人发出张狂的低笑，陈沁瑜在地上抽搐着，她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你猜为什么是他跟着我？”她眼眸中充满疯狂，“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江柏陷入回忆的沼泽无法自拔。

　　纪昕煦听着江柏的故事一言不发，他看到江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知道江柏曾在那个时间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纪昕煦心疼江柏有这样令人窒息的事情，他起身将江柏拥抱进自己怀中，“够了，你已经离开那里了，你现在很安全。”

　　不带情欲的拥抱维持了没多久，纪昕煦才听到江柏带着颤抖的声音，江柏喃喃自语又像自问自答，“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和你在一起啊……”

　　江柏轻轻推开纪昕煦，纪昕煦这才看清江柏此时绝望的神情，巨大悲伤正源源不断从江柏身上散发出来，“我不想拖累别人，也不想成为你的路障，纪昕煦，我不值得你对我好。”

　　眼眶通红充满血丝，平日里插科打诨努力讨生活的少年，背负着无法诉说的万丈深渊，他想活下去，想平凡普通的活下去，原来这样简单的事情对江柏来说，却是奢望。

　　纪昕煦感到心脏像针扎一样抽疼。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江柏长长叹息一声，他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起身把厚外套穿好，伸手去收拾纪昕煦的课本，就像他往常做的那样。

　　突然纪昕煦伸手摁住他拿课本的手，江柏一瞬间僵在原地，他垂眸看向纪昕煦的表情。

　　想要打破江柏身上散发出来的负能量，纪昕煦不想看到江柏强颜欢笑来安慰他的表情，他十分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平日里能说会道脑筋转飞快的学霸这会却哑口无言。

　　想要安慰江柏，可纪昕煦太清楚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毫无意义，他不甘心的咬着嘴唇上的死皮，可他对江柏无法感同身受，他没办法站在江柏的立场去说什么。

　　教室里寂静到可以清晰听见外面寒风猎猎，江柏感到些许难堪，但他又感到释然，也许把话说清楚纪昕煦便不会再对他心存侥幸。

　　无论如何，江柏都希望纪昕煦能在知道这些事情后，能多少对自己保持些距离，不要再带着热烈感情的眼神看自己。

　　从父母离婚以后，江柏很清楚自己不配被人喜欢，但他还是希望被人需要，因此江柏跟那些女孩交往时倾尽自己全力对对方好，在她们不需要自己时，消失在对方世界里，不打扰也不强求。

　　直到保安来赶人，纪昕煦依然沉默着，最终还是江柏先放弃，他拉开纪昕煦修长好看的手，莞尔，“走吧，回去睡觉。”

　　温柔将纪昕煦拉起身，纪昕煦烦躁自己这会成了哑巴，只好穿好外套跟着江柏离开教室。

　　夜风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江柏跟在纪昕煦身后，纪昕煦这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柏没有走上去跟他并肩而行，而是在后面看着纪昕煦的背影，他逐渐露出苦涩微笑。

　　直到纪昕煦走出教学楼被灯光打出来的阴影，他突然停下脚步，一直注视着纪昕煦背影的江柏也在同时停下步伐，江柏不太理解为什么纪昕煦会停下来，好奇看着前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