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以后》凌素瓷

8、第八章 焚心

　　经过一夜一天的大雨洗刷，空气变得异常的清新，漆黑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幕，一轮弯月挂在夜空中发出洁白柔和的光。
　　庭院里摆放着烤炉，烤肉在烤架上发出滋滋地响声，香气慢慢地开始飘散。厨师熟练地翻动着美味的食物，而具苏易正、秋佳乙、宋宇彬、金丝草和尹智厚则站在角落里，或沉思，或轻酌，或小声交谈着。
　　一个女佣安静地走过，在烤炉边放下数碟配菜，她抬起头，正好面向秋佳乙和金丝草的方向。秋佳乙和金丝草小声地说着话，偶尔发出小小的笑声，那个女仆看着她们，仿佛也被她们的快乐感染了，她轻轻浅浅地笑了。
　　绚烂多彩的焰火在夜空肆意地绽放，巨大的响声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数秒之后，大家了然了。苏易正笑得一脸狭促，宋宇彬的笑容里是了然，秋佳乙兴奋地抱住了金丝草，尹智厚笑了，那般的清逸俊美，可是他的眼睛却黯淡了，失去了那明亮的光。
　　金丝草脸上那原本带着的美丽的笑容也暗了，淡了，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具俊表拿着那一束火红的玫瑰，慢慢地，慢慢地走到她面前。金丝草接过那束花，眼睛却越过了具俊表，望向站在具俊表身后的那个人，他的脸上还是带着那醉人的微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金丝草心疼。
　　“俊表，你怎么老是用同一招？”苏易正调侃道，“亏我还把你列入……”
　　“不一样！”具俊表高声说道，“我可是宇宙第一的具俊表……”
　　具俊表的话还没有说完，那烟花盛开的声响划破了刚刚出现不久的安静，那最后的一朵盛开的花在如墨般的夜空开了。艳红、深红、亮红的光连接成那巨大的心型，具俊表单膝跪下，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金丝草，嫁给我。”
　　“下一次本大爷再求婚的话，你一定要答应。” “下一次本大爷再求婚的话，你一定要答应。” “下一次本大爷再求婚的话，你一定要答应。”这句话一直在金丝草的脑海里叫嚣着，金丝草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左手伸出。
　　那站在角落的身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不要！”想要留住他，金丝草脱口而出，可是在此时此刻那两个字却是不可以说出的禁忌。圆环刚套进金丝草左手无名指的第一个指节，然后自金丝草和具俊表的手中坠落，无声无息地落在草地上。打碎了青草上的晶莹透明的露珠，然后在黑暗的夜里闪烁着悲伤的光。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金丝草就在尹智厚止住脚步回头的瞬间，转身逃离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一直都在错过？永远都是一个在原地等待，一个离开，在一个人转身回头的时候，另一个人却决定要逃离。
　　如此大的变故，让大家猝不及防，笑容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回。
　　见金丝草逃跑似的身影，秋佳乙立即追上去。一会儿之后，具俊表才从刚刚的情绪中抽离。他看着金丝草跑掉的方向，将旁边的餐桌上的食物扫到地上，红着眼睛对那个已经没有人影的地方吼道，“金丝草！！”
　　“丝草，丝草……”秋佳乙终于追上了金丝草，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一脸斑驳泪痕的好友，“怎么了，丝草？告诉我啊。”
　　“佳乙，”金丝草抱住秋佳乙，放声哭泣，“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算倾尽全力都没有办法忘了一个人，就算倾尽全力都没有办法和具俊表在一起。很差劲吧，这样的自己，不干不脆，优柔寡断。
　　秋佳乙见金丝草哭成这样子，也问不出什么，只好先将她扶到附近的一个小屋。那也是宋家的产业，平常是让人在钓鱼的时候有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一个人隐藏在黑暗当中，看着走进小屋的秋佳乙和金丝草，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而后转身离开。

　　“俊表，不要再喝了。”尹智厚劝道。
　　具俊表挥开尹智厚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又灌了一口酒，“不要管我！”
　　尹智厚看着具俊表的脸，心中是说不清的愧疚，都是因为自己。如果他没有回来，如果他没有那个想要再看她一眼的念头，那么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味道？”尹智厚忽然闻到一股烧焦味，他四处张望，发现白烟从门的缝隙中溢了进来。

　　“我们回去吧。”金丝草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因为在小屋里呆不住，所以秋佳乙带着金丝草到附近的树林里散步。两人走出树林，才发现刚刚的小屋的位置火光冲天。她们看见这个情景，急忙往小屋的方向跑去。
　　等她们匆匆赶到小屋的时候，四周都是帮忙救火的人，屋子已经被一片火光所笼罩。救火的身影里还有苏易正和宋宇彬，两个人脸上的慌乱和急切，让金丝草闻到了一丝不妙。金丝草跑到两个人的身边，她抓住苏易正的手臂，问道，“怎么了？”
　　苏易正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宋宇彬替他回答道，“他们在里面。智厚和俊表……”
　　“天啊！”秋佳乙捂住自己的嘴巴，感到难以置信。
　　金丝草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片火海，橙红的火焰鬼魅般地张舞着那长长的触须伸向天空。金丝草觉得自己仿佛可以听见那木质物品被焚烧所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那焚烧的就像是她的心，是什么要从她的嗓子里冲出来。
　　金丝草向着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冲去，‘不要死，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还好有苏易正和宋宇彬拉住她，恐惧惊慌向藤蔓般地紧紧地缠绕着她，“放开我！”金丝草尖声叫着，那个人，那个人还在里面。
　　那些遥远的记忆就在此时出现在金丝草的脑海里，那些曾经鲜艳的记忆的碎片，都是一个人的身影。在树林里拉小提琴的他，对她微笑的他，在街头为她弹奏的他，在她伤心难过时第一个出现，总是安静地守护着她的那个人。
　　智厚，永远都是笑得云淡风轻有着最温柔最温暖的心的尹智厚，那个像玉石一样温润完美无缺的像天使一样的尹智厚。
　　“不能……不能死，你不能死……求求你，活下来。”金丝草哭得声嘶力竭，“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