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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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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来的太早,秋云乍起,一中校园内那排银杏树,风吹叶动,满地黄金灿烂。
高二十五班,祖国花骨朵们还没来得及适应一场秋雨天更寒,先被班主任安排的“换位”事件浇了一泼冷水。
最后一排几个男生先是措不及防,接着愤怒、殊死反抗,回应他们的是班主任彻头彻尾的批评,几人被骂的狗血淋头,最后被迫接受,一阵哭天喊地。
“呜呜呜……不想换位……”
“呜呜呜……舍不得你们……”
“少装,你就是想做最后一排而已。”
“被猜中了,呜呜呜……”
倒数第二排一男生实在受不了那人没完没了的“呜呜呜”,为了阻止聒噪,他必须引出新话题。
正巧这时候物理课代表收作业,男生心里正烦闷,他看着物理课代表,脑中灵光大开。
随便扔了个本子给对方后,男生转过身挑起了新话题:“大坤,物理课代表人设又崩塌了,你们知道吗?”
伍坤为了迎合新的季节,染了一头黄发,发丝倒竖,精神十足,他止住嘴里的“呜呜呜”,朝前方渐行渐远穿着一身干净校服的男生方向望了一眼,话语里止不住嫌弃:“小三的私生子?和正主抢家产?还是勾引某办公老妇女?”
他们谈这些丝毫不避讳,幸好陈想提前收过课堂作业,这会儿已经到了门口,不然那些说自己如何不堪的话又要被他听到。
“你说的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男生故意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听见的神秘样子:“这次他为了成绩,居然勾引个男秃子,又胖又油!”
“呕……”伍坤动作夸张,“好恶心。”
“听说被玩弄时喘的很浪,还跪求轮流。”
白畅就坐在伍坤旁边,他和他老大是同一种不喜欢背后八卦的人,听到这儿连他都忍不住参与八卦。
“贱死了!物理课代表?是陈想?”白畅略微思索,摸了摸下吧:“我怎么记得他是老大新同桌呢?”
说完才感觉周围气压低了好几度。
伍坤眼里惊讶,他想说些什么,但和白畅一样,感受到强大的压迫,他看了眼角落里靠墙的男生,欲言又止。
偏偏还有不懂人情世故的蠢东西,前桌男生不暇思索的说:“真倒霉。”
靠墙男生双手环胸,半垂着头,眼尾自然上扬,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是吗?”
伍坤狗腿:“当然不是,老大!”
白畅狗腿:“老大从来不倒霉。”
前桌男生反应过来,连忙道歉,连说几句得不到回应,内心忐忑极了,只能转回头,低头盯着倒过来的书。
季宴礼站起,把抽屉里的书包轻巧的抽了出来。
伍坤以为他要请假回家,马上问:“老大去哪?”
“换位。”
季宴礼说完,从后门走了出去。
伍坤前桌趁机回头,怂怂的问:“他不会找人揍我吧?”
白畅收拾桌子上的书,也准备换位,他对前桌的话充耳不闻。
伍坤则是搬整个桌子,临走时看了前桌一眼,重重点头:“会的。”
同学被惊吓住。
他想到别人说季宴礼从不单打独斗,季宴礼在社会上认识很多人,惹他的人必定被群殴,又想到高一下学期季宴礼把一个男生打的不能自理、如今在医院里也还大小便失禁。
他悔恨的锤两下课桌,并发誓再也不多嘴。
这日阳光大好,光透过玻璃照到教室。
陈想新座位靠窗,课桌上的白纸被照的有些反光,他被闪了下眼睛,眼底有长睫影子。
他来到这所学校不到半年,没有说得上话的人,一方面因为他没主动和旁人说过话,别人觉得他孤僻又孤傲,另一方面又因为他是同学们眼中乡下来的小土狗,却是皮肤白嫩成绩又好,心升嫉妒。
陈想在白纸上默写古诗,后背忽然被人拿笔尖戳了一下。
他侧过身,看到了尖细笔尖周遭的黑色墨水。
伍坤手里拿着笔,看到对方长相,忽然变了脸色,语气不耐烦:“喂,帮我捡下笔。”
“你画到我校服了?”陈想皱眉,答非所问。
伍坤看一眼陈想后背,干净如新的校服出现一个黑色点墨,他却满不在意,敷衍的说:“不小心弄到的。”
“你先帮我捡一下笔。”
陈想淡淡的瞥他一眼,转回身,对伍坤的话不予理会。
身后一声大骂:“操!”
伍坤是知道他老大季宴礼倒霉的和陈想分到一块坐,却怎么也没想到自个儿居然坐在“万人厌”的后面。
本来就因为换位心情低落,一遇到班上所有男生都不喜欢的陈想,心情更加不好。
他真想拉个熟人倾吐心情,可他身边坐着班长,长着一张严肃又刚正不阿的脸,看着就让人没有说话的心情,陈想旁边季宴礼的位置又空着,他落得个无处诉说的地步。
伍坤在微信群里长篇大论,无人应答他只能愤愤而眠。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来的一天比一天的早。
放学后很多人背着书包骑行成双,而陈想只有一个人,他不喜欢嘈杂声中独行,所以每次都是上完第四节晚自习才走。
无人的道路显得很宽阔,陈想一个人走,不背书包,步伐很快。
他脱了校服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水杯,一路直走,很快走进双层别墅。
整层一楼灯火通明,陈想有些意外,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后,带着些许疑惑向客厅走。
随着玻璃杯破碎的声音。
中年男人吼道:“别闹了行不行!”
陈想听的耳熟,寻声看去,脸上浮现意料之中的意外。
吼话的是他继父,头发上涂过发胶,白衬衫西装裤,身材修长,如今四十出头,模样却和三十岁差不多。
那向来温和的脸现在紧绷着,只剩愤怒和无奈。
他给陈想的印象一直是友好稳重,如今这副摔杯子大吼的样子头一次见,难免意外。
站在继父不远处的少年冷笑一声,他脚边是掉落的绿色花瓣,“啧,这就生气了?”
少年狭长的眼睛半眯着,头发蓬松且乱,他抬脚踏入花瓣和碎玻璃混作一团的地带,狠狠踏了两步。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陈想的视线,眼神狠厉的朝他看了一眼,只是没再多说,整个人气息冷至零下,转身走了。
继父吕成也注意到了他,怒气蔓延的脸上硬是勾着唇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说:“你妈妈刚才一直在客厅等你,被我劝回房间没多久,以后早点回家。”
陈想点头“嗯”了一声,不做停留。
客厅里只剩吕成和一片狼藉。
转角处,踏花踩玻璃的少年叼着一根烟。
陈想回头看楼下吕成打扫的背影,没注意到靠墙蹲着的人,差点撞了上去。
季宴礼抬头看一眼陈想,重重呼出一口烟,他皱起眉,很烦。
缭绕的白色遮住视线,季宴礼在模糊中看见短袖少年,忽然想起上午那群人议论着的传言。
两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开口的想法。
可陈想淡淡的看他一眼,似乎受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烟草气息,咳嗽着离开了。
关门时陈想非自愿的看见走道,季宴礼还是蹲着,胳膊很长,搭在腿上,他低着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走道处一阵争吵。
那个时候隔音还没发展好,陈想隔着一道厚墙壁,还是能把父子俩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是不是你联系班主任,把我和他安排在一块的?”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火气好大。
“你们俩兄弟坐一起,有什么不好?”
“兄弟?你的私生子也配做我兄弟?”
“宴礼!”
少年重重呼气,“晚安。”
一阵急促的步伐,开门关门接着“彭——”的一声。
陈想知道,今晚的闹剧结束了。
住进别墅的几年里,夜深人静时,总传来如火如荼的争吵,时常伴随玻璃瓷器破碎的声音,扰的陈想睡不着觉,这次也不例外。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深呼出一口气,拧眉睁了眼。
季宴礼是他的继兄,他不了解他,但他觉得季宴礼一定很厌恶他和他的母亲。陈想想,如果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死后不足半年又另娶她人,对方还带了个长的和父亲眉眼很像的拖油瓶,那他必定也闹得个天翻地覆。
凭那两分相似的眉眼,季宴礼似乎认定陈想是吕成的私生子,每次楼道里的争吵也总带着“私生子”的字眼,刚开始他以为自己一定会遭到对方的排挤、辱骂,可是没有,季宴礼从没辱骂过陈想和陈芳菲,只是每次都很冷漠,冷漠到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陈想翻来覆去,烦躁不已。
第二天他起的比平时晚,这个拼凑又不和的家庭竟然齐聚一堂。
他看到季宴礼,大清早面若冰霜。
陈想识趣的没打算坐下和他们一起吃。
“妈,叔叔,”他顿了一下,迟疑之后还是喊了那人,“哥,我怕时间来不及,先走了。”
季宴礼似有似无的冷笑了一下。
吕成叫住陈想,说:“来得及,今天让我的司机送你们上学。”
他指了指季宴礼旁边的座位,说:“快坐过去吃饭。”
陈想有些为难,陈芳菲朝他使了个眼色,陈想拉开椅子坐下了。
季宴礼放下筷子,忽然说:“我吃饱了。”
“那你等一下小想。”
“我先走了。”季宴礼跟没听见吕成的话似的,自顾自站了起来。
“宴礼!”吕成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里有些哀求。
陈想的妈妈陈芳菲夹了块烧卖在他的碟子里,犹豫着说:“尝尝阿姨的手艺。”
季宴礼没动,他看着吕成,两秒后又坐下,似妥协。
只是碟子里陈芳菲添的和餐桌上所有的烧卖他都没动。
陈想的余光里,女人眼神疲惫又失落,他有些心疼,一顿吃了剩下的所有烧卖。
院子里停着一辆宝马,陈想跟在季宴礼后头,看见对方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陈想也上车,他坐的离季宴礼尽可能的远,以至于整个右胳膊都贴在车门上了。
气氛微妙。
车子在居民区不能开快,司机稳当,速度保持和电动车差不多。
陈想透过车窗看见很多背书包咬着面包狂奔的少年,突然也紧张起来。
“几点了?”他问。
司机瞥了眼后视镜,见季宴礼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七点四十。”
陈想紧绷的背放松下来。
“问时间干嘛?”司机见陈想长的好看,有了聊天的兴趣。
“他们跑这么快我以为要迟到了。”陈想抱着水杯,里面是陈芳菲给他装的牛奶,他答:“也不知道为什么跑这么快。”
季宴礼睨陈想一眼,觉得他脑瓜子很不灵光。
跑这么快除了补作业还能干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半垂的眼皮也抬起来了,语气严肃:“孙叔,开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