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白一泽

9、闹剧 时间是种令

　　时间是种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说它快吧，却每节课都如此煎熬。说它慢吧，转眼间又到了一个大周的末尾。最后一节课——班会课。按照惯例，会有班干部上台主持演讲，而这周，刚好轮到副班长程康。
　　伴着大家的掌声，他缓缓走上讲台。他熟练地叠好演讲稿，随手放在桌旁，又恢复了往日领导人物的大气势。
　　他轻咳了两声：“同学们，又到了每周一次的班会课。今天就由我来主持，我演讲的题目是——如何保护环境。”
　　他拿起稿子，开始铿锵有力的介绍。
　　“大家都知道，环境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如果环境被破坏了，那么我们的生活也会遭到影响。我们作为学生，应该如何行动呢？”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一，经过道路时应忽略垃圾桶，直接向前走：二，用完的垃圾直接放在抽屉里，等到放学一起扔……”
　　他似乎觉察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渐渐放慢了语速。
　　“三，路上遇见有垃圾也不要轻易去捡，以免被人下毒。”
　　大事不妙，程康停止了朗读，却为时已晚。
　　站在教室后面的班主任瞬间晴转阴，他的双眼渐渐眯成一条缝，用着很阴沉的语调：“咳，程康你和我来办公室一趟，其余同学就先安静自习吧。”
　　程康百口莫辩，他明明知道有人把他的演讲稿掉包了，却奈何找不出证据。苏喻言也明白，程康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就在程康和班主任踏出教室那一刻，他立刻被某个人吸引住了——许谎。
　　他就坐在苏喻言左侧前面两排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嘴角明显翘起，但却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如果不是刻意注视着他，应该没有人能发现这一表情。苏喻言正盯着他，忽然间，他回头了，眼里带着狡黠的光望着苏喻言。苏喻言没敢多看，立刻低下头佯装在写作业。即便不是四目相对，苏喻言也能感觉到，那双眼在无形之中死死地凝视着他。
　　可他又怎么忍心让程康受这么大的冤枉呢？可他又生性胆小，本来就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如果自己傻傻地跑去办公室，那只会被许谎这个学习委员说成撒谎。到那时候，别说程康，就连他自己也要挨罚。思来想去，他忽然想出一个主意。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后座正在打盹的黎清。
　　黎清：“……干什么啊……我睡得正香。”
　　现在苏喻言可没空顾这些了，他也不管是否会被通报课堂纪律，捉住黎清的脑袋就是一阵晃。他使出了洪荒之力，足足摇了三八二十四下。
　　黎清终于清醒，稍微平静后，略带惶恐的说：“停停停！还在上课啊！我都没这么大胆。”
　　苏喻言很严肃的看着他那双惺忪的眼：“听着，我们接下来……”
　　一番密谋过后，黎清的眼睛终于擦亮了。
　　黎清：“哦？！还有这种好事？居然我可以参与！等什么啊，赶紧的！”
　　明明出主意的是苏喻言，帮忙的却倒先急了起来。
　　两人静静地从座位站起，朝门口走去。路过许谎座位时，苏喻言用余光瞥了一眼，许谎正一脸凶煞地看着他。许谎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害得他差点摔个趔趄。苏喻言分明听到了一声冷笑，“哼，替我向程康问好”。

　　没过多久，两人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前。
　　这时，苏喻言却开始打退堂鼓了：“万一我们没有成功，怎么办？”
　　确实，就凭两个无名小卒，能在绝对威严的班主任面前做什么？
　　可黎清和他截然相反：“怕什么？在理的是我们！”说着，吱呀一下推开了门。
　　程康正在被骂的狗血淋头，班主任一看有人来了，立马闭了声，用咳嗽来掩饰刚刚的表现。仍旧是阴沉着脸：“嗯？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苏喻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结巴了：“额、额……老师……”
　　黎清很是不耐烦，一把抢过话题：“老师，我举报许谎在课堂上大吵大闹！”
　　班主任脸上并没有浮现任何表情：“哦？”
　　黎清略带焦急地说：“老师，请您和我们去看看吧！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影响多少同学！”
　　班主任思索了一会，才不紧不慢的说：“走吧。程康在这里站着，不要乱走动。”
　　他方欲起身，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门忽然被撞开。

　　四人定睛一看，来人是许谎。
　　他眼眶里似乎还有泪水停留：“老师……我举报苏喻言刚刚趁您不在打我！”
　　他又转头望向苏喻言，惊恐地叫到：“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去洗手间了！没想到你居然想恶人先告状！”
　　许谎的一番话语出惊人，瞬间改变了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原本站起来的班主任此刻却在原地不动，他带着那惯有的冰冷眼光，将苏喻言从上到下全身扫视了一遍，这让苏喻言感到不寒而栗。
　　班主任将视线又转移到地板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是在讲给所有人听：“你们……每个人的说法各不一样，那就各自来说说，你们的理由。”说罢，他手指向程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个数。”
　　但程康完全没有证据可以指证别人，他只能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时间一到，班主任也不愿多纠缠，又转身指向了苏喻言。
　　但苏喻言已经被刚刚许谎的介入打乱了思绪，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已经完全被推翻了。
　　反倒是许谎，一个劲地抢着说：“老师，我们在争执的过程中，他划伤了我的手。”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里有一道明显可见的伤痕，还在往外渗着丝丝血迹。
　　黎清却抓住了把柄：“嗯？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道伤痕是苏喻言造成的，而并非你自己伪造的？”
　　许谎没有丝毫慌张的神情：“他那时候握住了我的手，然后过于用力就导致我刮到了桌角。他肯定会沾到一点血的！”
　　班主任突然插话：“苏喻言，举起你的手腕看看。”
　　他不敢违抗，乖乖的举了起来。结果令人意外，他的手腕上真的沾有血迹。别说班主任了，就连程康都开始有点相信了。
　　许谎步步逼近：“老师，证据确凿！”
　　班主任起初还半信半疑，但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思考，一番煎熬过后，他准备对苏喻言施以惩罚。
　　这时，黎清突然打断他的话。
　　黎清：“老师等等！许谎说他是被苏喻言用力握住手的，那么就应该留下手印，那不妨请老师亲自检查检查？”
　　这也算合理要求，班主任不可能对学生的请求置之不理的。他用简短的两个字暗示着：“许谎。”
　　这下许谎急了：“老师，苏喻言手上有血迹你也是亲眼看到了，何必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呢！”
　　还没等班主任回话，黎清已经抢先一步握住了他，手上除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什么也没有。
　　气氛再一次凝固起来，在一旁从未发话的程康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班主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都跟我回教室！”

　　一行人原路返回，班主任轻轻蹲在许谎的座位上，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血迹。他说的话很慢，却铿锵有力：“许谎，你说你被刮到了，那我问问在哪里？”
　　许谎嘴上回答着，双手却一直反在身后：“就在那里啊……”
　　班主任再一次检查，就在这时，苏喻言悄悄喊了一声：“啊，找到了！”
　　他将那个东西举到班主任面前，那是把小刀，上面沾着点点血迹。
　　许谎彻底慌了，他的额头不断冒出汗珠：“……”
　　恰好这时，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许谎，你诬陷同学，还私自携带违禁品。先去我的办公室等着！”
　　他转头又对苏喻言和黎清，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抱歉，是我误会了你们，你们就先带着程康回去休息吧，关于班会的事情，我会择日调查清楚的。”

　　看着教学楼办公室里还亮着的灯光，三人并肩往宿舍走去。
　　苏喻言终于放下了吊着的心：“诶，程康，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黎清，也是我的好朋友！”
　　黎清：“哎呀！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和副班长做朋友！”
　　程康：“幸会幸会！”
　　程康：“话说苏喻言，你是怎么找到许谎的小刀的？那家伙平常藏东西可有一手了，而且我们原本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苏喻言嘿嘿一笑：“当时听到老师说找不到刮伤他的角的时候我就在想，他肯定有某种东西来制造假象。他那时候都快被戳破了，注意力分散，哪还有时间管别的。我就趁机搜了搜他的抽屉，结果就发现了那把小刀。”
　　“我猜大概率是他发现我在看着他，知道我一定会去办公室，而他又坐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所以就地取材，割伤了自己的手，并在我路过的时候趁机抹了上去。”
　　黎清附和：“难得啊，居然这么勇敢了！”
　　苏喻言的脸微微泛红：“因为……感情能超越一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