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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丧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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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寻揉了揉少年的手臂,松开他,看着言业生微红的眼眶轻笑:“乖,先吃饭。”
吃了饭,褚寻把人抱到主卧给他盖上被子,搁下手里的衬衫:“可以自己穿吗?”
言业生没有睡衣,褚寻今天也忘给他买了,幸好他的衣服对少年来说足够大,当睡衣穿也没什么。
言业生点了点头。
褚寻轻轻笑了笑,伸手在他头顶摸了下:“穿好就快睡吧,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觉。”
言业生安静的听着,看着褚寻温和浅淡的视线有些局促的轻声道:“您也是...”
褚寻:“嗯?”
“请早些休息。”
褚寻一愣,忍不住的笑起来:“嗯。我会的。”
褚寻起身走到门外,轻声道:“晚安。”
言业生浅红的瞳孔直直的望着他:“先生...晚安。”
......
早晨七点半,天光已经大亮,夏天的早晨总是格外明媚,褚寻伸手挡在眼睛上,企图挥去那些过于明亮的光线。
他作息不太好,睡得晚,但又起得早,索性这么些年早就习惯了,像今天这样睡的刚刚好的早晨反而有些不太习惯。
揉了揉酸痛的手臂,昨天写太多东西了。
心下记挂着言业生,褚寻想先去看看他。
刚刚打开门他就看到一个推着轮椅进厨房的身影。
厨房门有一道小小的坎,于常人来说不过多一步的事,对言业生而言却要花费不少时间。
少年一只手掌用力的推在滚轮上,苍白细瘦的指骨伶仃又锋利,浅紫色的经络宛如攀爬寄生的枝蔓,妖异靡旎。
视线不自觉落在言业生手上,褚寻思索着少年这般无力的双手在以前那些岁月里是否还做过更加难受的事。
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脚下踩着那凸起的几块砖,褚寻看着正在里面做饭的言业生,少年这么喜欢做饭,之后要不把地板换了?
言业生手下正在煎蛋,褚寻还能闻到牛奶的甜香。
像是察觉到有人,言业生轻轻回头,浅粉色的瞳孔里清晰的映出褚寻的身影,随后慢慢绽开轻软的笑意。
在褚寻眼里,就像是柔软的花瓣渐次开放,显露出常人所不能见的惊艳。有点异样的震撼人心。
哎,男人垂头笑了笑,怎么就忘了,这小孩儿可不能和他一起在这儿住。
褚寻轻声道:“怎么起这么早?”
言业生:“醒了,睡不着就起来了。”
“先生先去洗漱吧,一会儿就好了。”
“嗯。”
褚寻看了看他的动作,确定真的不需要自己帮忙才走开。
吐掉嘴里的水,放下杯子,褚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睡乱的头发,衣领仍旧严谨的扣得整齐,铅黑的双眼不算温和,神色很浅,却有些情绪缓慢且不着痕迹的升腾而起。
抬手揉了揉额心,褚寻半垂下头。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确实不太懂言业生,但看现在这模样,况且听了那么多次,他也有些明白言业生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褚寻其实并不喜欢有人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人声,琐事,很吵闹,也很烦。
不过如果是言业生的话,说实话,褚寻并不讨厌。
甚至他觉得如果是在除了这儿的任何一个地方遇到言业生,他想他会很乐意收言业生为养子和他一起住。
不过现在不行;不论是他如今面临的处境,还是那些数不清的谜团和危险,他都不想让言业生再牵扯进来。
就像褚寻从始至终所想,他是真的希望言业生能好好的长大,而不是一生都截止在那冰冷的停尸间。
永远止步在十六岁。
清澈的镜面像是纷乱的漩涡,滴答的水声从下巴上滑落,砸出扭曲的黑洞。
褚寻眼前一瞬间是无数死去人的脸,又闪过最后死前的那一刻,最后停在言业生的尸体前。
惨白和僵硬透过视线都能清晰的传递到身体各处的神经。
无数纷杂的念头和疑惑犹如弥漫的水汽,一刹那爆开,耳边全是一连串的气泡炸裂声。
视线虚晃的落在一处,褚寻闭了闭眼,压下升腾的情绪。
拿起一旁的帕子洗脸,他想,一会儿还是先带言业生去买些衣服好了。
这些天调查杀人凶手的事让褚寻感觉精神不算好。
两人早餐吃了一半就被一个电话打断了。
褚寻当时正打算跟言业生说出去的事。
看了眼坐在桌边等着他说话的言业生,褚寻摸摸他的头发,接起电话:“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张百隋冷笑:“你也是位大爷,就在你这么近的地方出了人命你还有心情和我抬杠。”
褚寻眉头一蹙,看了眼垂眸吃饭的言业生,起身来到阳台:“什么人命?”
上一世的时候,这个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命案,再加上言业生的事,他确实没怎么在意周围的事。
如今看来却是有些大意了。
“三单元403号的住户今早7:34分被人发现躺倒在地上,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死亡了。”
褚寻听着眉间痕迹越来越深:“死者是不是叫张伟扬?”
张百隋轻咦一声:“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褚寻心里不解:“我马上过来,有什么事打电话通知我。”
拿起外套想要出门,视线在言业生身上停顿了一瞬,褚寻回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业生...”
对着一个孩子说自己的父亲死去,纵使那人是个人渣,褚寻也认为对言业生来说太过于残忍。
言业生放下餐具,少年浅红的瞳孔安静的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在金红色的日光下瓷白若琉璃,像个偶人一般,乖巧而怜人。
褚寻:“发生了些事,我需要出去一下,业生乖乖待在家等先生回来好吗?”
言业生看着他,浅红的视线某一刹那像是凝固的血液,透出其间漠然的阴郁。
他轻声道:“先生,他死了吗?”
褚寻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言业生说的是谁。
看了眼垂着双手直直望着他的言业生,褚寻:“听到了?”
言业生点了点头:“嗯,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亲眼看看。
他的嗓音没有什么情绪,眼神也是冷淡的,眼底覆盖着惯常的暗色,只是比平时多了抹淡淡的好奇。
少年像是对自己亲人的逝去完全没有感觉,微颤的睫羽下毫无情绪的双眸里透露出和血一样冰冷的错觉,但他眼底漠然的同时又带着纯粹的好奇。
褚寻形容不出言业生的视线。
看着他的眼神,褚寻淡声道:“业生,有人死去这件事本身并不好玩儿,你明白吗?”
言业生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知道褚寻不喜欢那些,所以他不会去做。
望着言业生看似很听话的表示,然而那双眼里却丝毫没有变化,褚寻搓了搓指尖,收回视线有些无奈。
“那就跟着吧。”
言业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贴在脸上,仍然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跟在褚寻身后,言业生关门前看了眼重新变得死寂的房间,视线扫过一处时徒然一怔,嘴角极轻的往下撇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