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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体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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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褚寻的公寓，言业生还是微微垂着头。
褚寻打开门，把他推到沙发旁，又把遥控器拿给他：“要我帮你吗？”男人手掌礼貌的放在他轮椅后背上，视线从他身上转到沙发，言业生盯着他摇摇头，有些局促的坐着。
看出他的不自在，褚寻点头，收回手，又指了指电视：“要看的话就看。”
说着坐到一边拿出手机，言业生能看到他手指在一个订餐APP上滑动。
微红的瞳孔像猫一样轻轻收缩，言业生抿了抿唇，手指不安的绞缠：“...先生。”
褚寻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怎么了？”
言业生：“我会做饭，可以去买菜回来做。”
褚寻刚想说不用，余光却看到他不安颤动的眼睫，像是脆弱破败的蝶翼，在为自己做着有些无力的心理建设，褚寻微微一顿，斟酌了一下语气轻声道：“现在有些太晚，已经十二点过了，中午我们先吃外卖，下午我陪你出去买，晚上再尝尝业生的手艺好吗？”
言业生抬头，露出比常人清透也更漂亮的瞳孔，直视着褚寻安静的点头。
褚寻笑了笑，摸了摸他银白的发丝：“想吃什么？”
言业生摇摇头：“都可以，先生决定就好。”
褚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吃辣吗？”其实他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耐心。
他除了写剧本时，很少花费时间在人际上，竟然也没觉得不耐。
言业生点点头，有些局促。
褚寻：“那有偏好的口味吗？”
言业生本想摇头，可看着褚寻温柔的眼神又轻声道：“想吃甜一些的。”
褚寻轻笑着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孩子。
等点好菜，褚寻站起身：“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无聊就看电视，我进屋里去下。”
言业生点点头。
一直望着褚寻的背影消失在一扇门里，言业生才收回视线，静静看着四周的环境。
明亮，宽敞，整洁，浅黑色的地板，米色的沙发，墨绿色的窗帘扎起透出窗外明媚的日光。
空气里都是干净好闻的味道，全是褚寻待过的气息，和他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他和褚寻就像是一道昂贵的菜肴和一滩企图爬上餐桌的烂泥。
桌面的茶几上摆着一面镜子，映照出轮椅上少年微红的瞳孔和里面阴翳暗昧的情绪。
言业生垂眸看了眼自己，破旧发白的衣裳，裂开的袖角，手上和脸上的皮肤也白的不正常。
一副市井模样。
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瞪大眼，里面充溢着让他心生烦躁的好奇，厌恶和惊艳——好像看到了一个怪物。
他知道自己长的同别人不太一样，但其实言业生从没认真打量过自己，没这个必要，他也并不喜欢。
不过那天他在楼上看到站在底下的褚寻，故意下楼让褚寻看到他的脸的时候，他还是捕捉到了男人眼里微不可查的怜惜和惊叹。
言业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缓缓勾起抹乖巧的笑。
先生应该是不讨厌这张脸吧。
打开面前的电视，看着里面的图像，言业生脸上毫无表情，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担心褚寻担心他不自在。
褚寻在里面整理好言业生晚上住的客房，出来就看到少年正在安静的看着电视，苍白的侧脸上神情认真，微微抿着唇，像是正为电视里的情节紧张，褚寻看着他，脸上不由露出抹笑意。
叮铃~
上前挡住言业生的轮椅，褚寻温声道：“我来，小孩儿就乖乖看电视。”
看着褚寻提着外卖放到饭桌上，在厨房拿碗，摆筷，言业生看了看自己的腿，他还是别去添乱了。
褚寻：“业生，电视关了，过来吃饭。”
言业生点点头，毫不留恋的关了电视，推着轮椅到饭桌旁：“先生。”
褚寻应了声，回身看着他，伸手想要把少年抱起来。
言业生的轮椅还是矮了点，再加上少年身形本来也没长开，吃饭的时候两只手估计都要扒在桌上。
一只手搂住言业生的腰背，褚寻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微微一使力，言业生整个人都趴进他怀里，少年尖细的下颔骨抵在颈窝，微凉的呼吸轻轻洒在耳畔。
褚寻微微蹙眉，掂了掂手里的重量有些无奈，实在是太瘦了。
把人放到椅子上，褚寻摸了摸他的脑袋：“多吃些，怎么能这么轻。”
言业生没有回话，褚寻没听到回答，有些疑惑，微微垂下眸，少年正有些愣愣的望着他，微红的瞳孔雾蒙蒙，像水面上溅出裂纹的镜子。
褚寻没明白这是怎么了，视线疑惑的看着他，正打算开口。
“…先生好烫。”
言业生睫毛轻颤，一向苍白病态的脸色泛着奇异的潮红，殷红的唇瓣微颤，嗓音里带着淡淡的迟疑和说不出的甜腻。
浓长的眼睫遮住了愈深的瞳色，褚寻只能看到言业生浑身颤抖，和手背泛红的皮肤。
刚刚抱过人的手臂微僵，褚寻没有了解过白化病人，只知道太阳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但不知道温度会不会。
一时之间，褚寻难得有些尬尴。
开口想要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
半晌，褚寻收回手，站直道：“是有哪里难受吗？”
言业生摇摇头，视线茫然，里面沉着些碎冰般一成不变的阴翳：“没人抱过业生，您身上和我不太一样。”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手，小声道：“冷的。”
褚寻闻言一愣，言业生抬眼望着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还以为所有人都是冷的。”
褚寻慢慢回过神来，静静的望着他，言业生的话难得让他无言。
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里渐渐泛起酸涩至极的滋味，像是喝了一瓶坏掉的葡萄酒，苦涩从咽喉一直蔓延到胃里，经由心脏缓缓输送向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