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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宗,纪沧海 立秋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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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又被称为“桂月”。
立秋之后,浓郁的桂香在山间蔓延开来,乳黄色的小花隐藏在茂盛的枝叶间,待山风一吹,落下满地金黄。
距师叔离开,已有七日了。
距师父离开,已有三日了。
李拂晓躺在树下,默默数着天数。
他练剑练乏了,便在一棵桂树下铺了一层白布,将散落的桂花收起来,等着师父回来酿酒。
白布的一角,压着一本书,零星的桂花撒在封面上,依稀可见龙飞凤舞的墨迹。
【潇湘九剑】
潇湘剑谱共分为九章,共有九招。
千年前,李湘水踏上天山,在山中闭关三年,自创潇湘九剑。
“潇”字原本为“逍”,取自“逍遥洒脱”之意,又因名字中的“湘”字带水,为了对称好看,李湘水将“逍”改为了“潇”。
当他以潇湘剑在北域获得“剑圣”称号后,一人一剑来到南境,因缘际会,拜了一位白眉老者为师,学习符咒阵法。
据剑宗内录记载,李湘水与那位老先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而在南境,据旁观者的后辈们所述,那天,李湘水被白眉老者打得很惨……
当年的真相如何,已无法深究,算是一桩谜案。
但从内录和口述中可以知道的是,李湘水对于剑道和阵法,有很高的天赋。
在李湘水二十八岁那年,他仍是一人一剑,孤身来到黑海,与魔君决一死战。
在他力竭坠入黑海时,护疆大阵笼罩了魔域上空。
从此,中原不再有鬼魅作乱。
生,潇洒,死,从容。
六个字,道尽了李湘水的一生。
李拂晓将霜刃从剑鞘拔出,锋利的剑刃映出他的眉眼,霜刃发出铮鸣,似有所感。
嗖!
李拂晓见一黑色物件朝自己“飞”来,挺身跃起,伸手一抓,竟是一坛酒,还未开封便已闻到酒味,沁香扑鼻。
“竟然躲过了?再来!看小爷的火行术!”
一团火焰晃晃悠悠地飘向李拂晓,半途被风一吹,差点熄灭。
李拂晓后退两步,左手轻轻一托,一颗水球在掌心凝结,缓慢握拳,水球升空,扩散开来,浇灭了那团火焰。
同时,单手掐诀,赤金色火焰腾空而起,热浪疯狂涌动,火势直冲那人的藏身之处!
“啊!热死我了!”一个身影从树后窜出,边跑边喊:“李拂晓你想害死我啊!”
李拂晓被他那狼狈样儿逗笑了,说道:“小胖,你的道术一点都没长进。”
“别小胖、小胖的喊,小爷我叫纪沧海!”那人一屁股坐在树下,“‘小胖’那是我师父对我的爱称,懂吗?只有我师父才可以这样叫。”
纪沧海将手里的酒坛依次摆开,说道:“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酒?”李拂晓皱眉,为难道:“师父不让我喝……”
纪沧海眨着一双丹凤眼,笑道:“李叔叔不在,你怕什么?大不了等他回来,我跟你一起被罚好了。”
李拂晓拍开泥封,浅尝了一口,“辣……”
纪沧海怂恿道:“多喝几口就不辣了。”
李拂晓被骗着喝了好几口,脸上出现了两坨红晕,在旁边呵呵傻笑,明显是醉了。
“沧海,听说巫爷爷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你哦?”
“那以后,你岂不是明月宗的纪掌门了?”
纪沧海仰头喝了一口酒,说道:“师父他老人家偏疼我罢了。”
“师父早已有退隐的意思,但宗内那些师兄们都盯着掌门这个位置,明争暗斗……哎,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没那么多师兄弟。”
“我也羡慕你,人多热闹,不像这儿,”李拂晓躺在地上,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圈,“冷清。”
纪沧海笑道:“嫌冷清?上次我带你去岚门玩,你怎么跟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跑了?”
纪沧海明知故问,岚门的那位大小姐喜欢李拂晓,每次见到他都要捉弄他一番,李拂晓脸皮薄,经不起逗,总躲着她。
纪沧海将此事当作笑话说给师父听,师父却让他不要带着李拂晓乱逛,省得惹祸上身。
他这才知道,岚门的岚流萤已经和红衣宗的少宗主林郁定了亲。
岚门的掌门岚荒阳是入赘的,人过中年只得了一女,取名为流萤。
照常理,岚流萤也应该像她母亲那样,找一男子入赘岚门。
但岚门却要将岚流萤嫁给林郁,这也代表,岚门将与红衣宗合为一家,四宗变三宗。
红衣宗势力强横,与剑宗向来不和,岚荒阳是个墙头草,与红衣宗为伍,倒也在纪沧海的预料之内,但他没想到的是,岚门竟会以联姻的方式与红衣宗结盟。
剑宗,还是红衣宗,秉持中庸之道的明月宗该如何选?
纪沧海头疼,他总算知道师父那一头白发是从何而来了。
一旁的李拂晓翻了个身,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醉话。
纪沧海拍拍他,说道:“看你整日都闷在剑宗,李叔叔怕不是将你当作女儿养了吧?”
“走,哥带你出去醒醒酒。”
纪沧海久等不到李拂晓的回应,转头一看,旁边歪歪扭扭放着三个空酒坛。
“喂,你不会醉死了吧?”
“完了,这下要被老头子骂死……”
……
清河小镇,望客来酒楼。
小镇离剑宗不远,半日的脚程便到了,望客来酒楼算是小镇的一景。
酒楼临江而建,正值夏季,楼下经常会有小船划过,妇人伸着白而胖的胳膊,对着楼上的客人喊:脆菱角嘞~
客人若有意,便会招小二帮忙拿个篮子,将篮子里放上几枚钱,吊下去,卖菱角的妇人拿了钱,在篮子里放上菱角,若船上碰巧有新采的莲蓬,也会额外饶上几个。
不过这时节的莲子已经老了,即使刚采下来,也有些磕牙。
酒楼二层,靠近江边的一角,李拂晓趴在桌子上,他的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盘白嫩嫩的菱米。
对面坐着纪沧海,他伸出手,扒开李拂晓的眼皮,说道:“喂,该醒醒了。”
李拂晓打掉纪沧海的手,闷闷地道:“别吵……”
纪沧海抽出腰间的折扇,扇了扇风,将李拂晓从剑宗带出来,累得他一身的汗。
纪沧海将装着菱米的盘子往自己跟前拉了一下,拿起一颗往嘴里扔。
“请问这儿有人吗?”
一名脸色苍白的男人指着李拂晓旁边的空位,问道。
“有人……坐着呢。”李拂晓抢答道,说话时头都不抬,一看便是还没醒呢。
“额,没人,”纪沧海答道,他指了指对面,说道:“他醉了。”
“小兄弟真是有趣。”
“哈哈哈,第一次喝酒,没个分寸。”纪沧海打量了一下男人,问道:“看公子的衣着,是南境的人吧?”
“哦?何以见得呢?”
“锦衣华服,配珠戴玉,身上有贵气,不似北域粗犷。”
“哈哈哈哈,鄙人臧霁月,敢问兄台贵姓?”
“免贵姓纪,我排行老九,你叫我纪九好了。”纪沧海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真名。
“那这位小兄弟呢?”臧霁月转向李拂晓,问道。
“他是我弟,不用管他,且睡着呢。”
“臧公子来北域,是来游玩还是探亲?”
“做买卖。”
说话间,臧霁月的眼神时不时瞥向李拂晓的腰侧。
纪沧海觉得此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踩了李拂晓一脚,李拂晓吃痛,抬起头来,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沧海道:“该回家了,要不咱爹该担心了。”
纪沧海将李拂晓拉起来,又对臧霁月歉意一笑,说道:“您慢坐,我们该回去了。”
轰!
刚刚还亮着的天空,顷刻之间,被乌云笼罩,气温骤降,灰暗的云层中传来一声闷响。
天已经完全黑了,立秋后的第一场雨便在此刻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