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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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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桦扫了一眼僵持住的张宙和江晴,飞快地转了一圈眼睛,抓起张宙面前那杯酒。
“怎么,今天我过生日,你的心动嘉宾不是我?”
王桦痞笑着朝张宙挤眼睛,张宙微勾着嘴角,端起江晴面前那杯酒,揽住了王桦的脖子。
“一杯酒哪够,得多喝几杯。”
张宙一饮而尽,又要继续去倒酒。
王桦啸叫着:“可以了可以了,感情不在酒里!”
忽然间,酒吧之中乐队的歌声被刺耳的蹦迪神曲取代,瞬间打破了这里凝滞的气氛,整个场子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喔!蹦迪开始了!兄弟们摇起来!”
吧台前刚刚乐队的场地被打上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几个身穿着一样的紧身银亮片的美女先进了舞池,跟随着音乐摇了起来。
这群刚刚迈入成年人世界的少男少女们充满好奇与兴奋。
王桦更是抓着张宙,要往人多的中心去蹦。
重金属音乐像是一锤一锤砸在江晴的耳膜上,砸得她心脏狂跳。
或许还有一些对于张宙的抱歉。
她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在看她了,拿起了她点了那杯自由古巴喝了一小口。
酒精与气泡在她的口中炸开,她难以形容这杯酒的苦与辛。
江晴又喝了几口,艰难地咽下。
“晴晴,你也太不顾张宙的面子了。”
于梦昕凑到她的耳边说。
又苦又有着酒辣的酒仿佛黏住了江晴的嗓子,她吐不出话来,脑子却在鼓噪的乐声中愈发清醒。
她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难怪总有诗句把酒形容是“苦酒”。
张宙的面子……江晴恍然,后知后觉地听清于梦昕的话。
今天的一切事情,仿佛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张宙的面子”。
江晴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就不想参加不熟悉人的生日宴会,坐在满是烟呛与吹捧之中赔笑。
自己也好像根本就不想要这个男朋友,完成对于大众“青春”模样的勾勒……
“……”
“我去下洗手间。”
她放下酒杯,从拥挤的人群之中搜寻着洗手间的标志。
台上的DJ换了一首,江晴下意识地朝那个小舞台望去。
她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穿着黑色方领丝绒连衣裙的女人正在舞池之中。
她闭着眼睛忘我地在舞池之中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四周挤满了男男女女,大家全部都是快乐又激动。
元汀对面的那个唱歌的女人紧贴着她的身体,两人一黑一红,飞扬的发丝摩擦,散乱地吸在一起。
女人把胳膊搭在元汀的肩上,两张面颊几乎是贴在一起,碰着头跳舞。
她看到女人伏在元汀细白的肩膀上,碰撞着身体,忽然把一个吻落到了元汀的侧脸上。
她们像两条缠绕在一起交尾的蛇一样,亲密又暧昧。
江晴忽然想到了这个不恰当的比喻,场上火热的气氛像是一下烧到了她的脸上似的。
舞曲不断流动,火热的人们相互拥抱、交换舞伴、认识新的朋友,不一会儿元汀和她的朋友就淹进了人潮之中,江晴再难寻觅她们的身影。
她捂住自己颤动不安的心脏,快步跑到卫生间去。
是看错了吧……一定是她看错了……
江晴冲着凉水,试图忘掉刚刚看到的,可那种超乎寻常的亲密,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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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竹你醉了?”
元汀扶住这个蹦到一半忽然软了身子贴到自己身上的女人。
“没醉……你现在心情好点儿了吗?”林君竹闭着眼睛,趴到了元汀的肩膀上。
她摇头,蹭到了元汀的脸颊上。
元汀“噗嗤”笑出了声:“多谢多谢,好多了。”
她去面试了一家制药公司,终面的问题不多,令元汀没想到的是某个面试官问了她个人规划的问题,她拒绝回答个人隐私问题。
今天她收到了面试结果通知,HR遗憾地说元汀不符合公司地要求。
最终的公告显示他们录取了一位刚毕业的男博士,个人经历并不比元汀优秀多少。
跟林君竹聊过天,元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可能遭遇了一些透明天花板。
听到她声音都呢喃了,元汀搀着她走下了舞池。
“我就是太困了,值了一个大夜和早班又过来,我可是舍命陪君子了。”她打了个哈欠,抓起把台上的酒杯就要再喝。
“别喝这个了。”
元汀连忙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却不想林君竹力气大,长脚杯一歪,一下子洒到了她的裙子上。
林君竹忙拿出了张纸,擦她的裙子。
“我可是拿手术刀的手,你怎么敢在我手里抢东西。”
元汀瞪了她一眼:“那你就敢直接喝没人看的酒啊。”
林君竹满脸无辜:“谁说没人看啊。”她指了指吧台后面的女调酒师,说:“这我前女友。”
女调酒师笑着跟元汀打招呼,还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调好的玛格丽特。
“你好啊。”
“谢谢。”
元汀尝了一口,酸橙和柠檬汁的味道不重,很合她的口味。
调酒师继续帮其他客人调酒,元汀又扭过头来擦自己的裙子。
“你就不怕前女友给你下药啊。”元汀嘲笑她。
林君竹满不在乎地摆手:“我们是和平分手,还是好朋友。你还喝吗?不喝咱们就回吧,值了一天班,我真要困死了。”
林君竹真是一位医生,就在这家酒吧前面的附属医院上班,刚刚给杨巡的也是她的工作号。
按照她说的,这是在传播科普工作,人人有责。
“国内企业要男不要女的可太多了,要不你投高校或者其它研究实验室试试?”
元汀摇头:“我之前投了个实验室,人家就问了我导师是谁?知道不是他们实验室的,直接告诉我他们不招。”
林君竹也叹气:“嗐,这也正常,就算你现在去高校应聘,还是没法单独做项目,一堆人都等着申课题拿经费呢,连我也是。”
“再慢慢找呗。”元汀倒不是很着急,“我先去卫生间洗个手。”
酒液沾到手上,黏糊糊的连纸巾都擦不干净。
元汀拿着自己的风衣外套朝卫生间走去,长廊中的灯光明亮,是这个酒吧最寂静的地方。
有两个人影在灯下晃动,元汀听到了他们吵架的声音。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想来大可以不用过来,搞得好像是我强迫你似的!”
“张宙,你喝多了,放开我!”
元汀在酒吧见多了纠纷,本想绕过他们,可走近了却发现不对劲儿。
“江晴,你对我怎么就不能有个好脸色,你知道他们都说我是什么吗……”
一股大力把喝醉了酒的男孩从女孩前面掀开。
张宙脚下打了个趔趄,一下子撞到了长廊的墙上,紧紧抓住江晴的手松开了。
他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红夹克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裙子,面带不善地望着他。
“你谁!”后背处传来疼痛,张宙皱着眉头朝她大喊。
“你没听她刚才说什么么?”元汀冷冷地盯着他问。
江晴没想到元汀会出现,更有自己隐匿起来的小心思被撞破的窘迫,她低下了头,不敢看元汀。
被张宙握住的肩膀隐隐疼痛,她弯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不远处躁动的乐声隐约传来,揪着她的心尖。
江晴害怕元汀开口,怕她的质问,怕乖巧的形象被打碎,留给她失望的眼神。
元汀看向江晴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晴恍然回神:“什么……放开我?”
她嘲讽一笑,道:“听到她说什么了吗?毛都没长齐还学霸总玩壁咚呢?”
“关你什么事儿啊!”
张宙恼怒,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自尊心狠狠地扇了两个巴掌一眼。
元汀给一旁的自动贩卖机扫了钱,滚出了一瓶冰水。
她把冰水丢到张宙怀里:“替你妈治治你的中二病,少喝了两杯酒就在外面丢人现眼。”
她凌厉的眼神扫过江晴和张宙,迈着步子往卫生间里面走去。
抓在手中的冰水让张宙打了个寒颤,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他看向一旁眼神冰冷的江晴,又想开口。
江晴呆呆地盯着元汀离开的背影,心中的惶然没消失半分。
“我先回家了,不打扰你们玩儿了。”
江晴没说别的话,转身离开了。
卡座上只剩下几个人还坐着,于梦昕对着手机傻笑,见江晴一个人走过来,还有些意外。
“张宙不是去找你了嘛,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啊?”
江晴闭口不谈张宙和自己在长廊发生的事情:“我有点累了,先走了,你们玩吧。”
“这就走?这么晚了,你要不等张宙回来送你呗。”她还没察觉出江晴隐匿起来的不快。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江晴快速说了一句,语气有些急躁。
于梦昕一噎,看到了失魂落魄地走回来的张宙,嘴角牵动了几下,却再没说话。
江晴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不善,软着声儿又开了口:
“你也早点回家,一会儿找人送你,我先走了,你别担心我了。”
于梦昕点头,江晴才转身离开。
走出酒吧的木门,耳边的一切吵闹与喧嚣都消失不见。
不远处两个高挑的女人正并排而立站在路边等车,江晴轻轻地走过去。
“要我说你还是太冲动了,直接就把工作辞了,连项目什么也没准备,想要在国内找到像To那样的大公司还是很难的。”
林君竹惋惜地说到。
“您可别说我了,我知道您是忍字底下一颗心,一心当良医呢,我可忍不下去了。”
元汀从兜中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林君竹,熟练地打火。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眸之中看到了些许无奈。
“我有什么办法,要是不愿意被医务揪着说好几个小时,网上一堆人逮着骂,不就得忍么。”
站在她们身后的江晴看到了她被路灯与烟雾包裹着的面孔,那么的孤傲,又那么迷人。
不了解她的同学,总会说她是“高冷”,但她也会“笨拙”地学着迎合,做一个恣意的少女。
她厌倦被要求的“乖顺”,却难以摆脱迎合长辈们“期待”所得来的夸赞。
在这些“期待”目不可及的地方,她偷偷地想要越过那个“好女孩”的圈子,却只感悄悄试探,生怕被人发现。
江晴闻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酒精味道,还有酒吧混杂的烟味。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上前。
元汀,会怎么看她呢……
一辆白色奔驰停在了两个女人面前,车窗摇下,里面坐着一位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林君竹朝车窗内挥手,要让车里的女人下来。
元汀笑着推她上车。
“你赶紧走吧,看你困得都睁不开眼了,改天你休假了我们再出来吃饭。”
她跟林君竹告别,送她上车,转头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江晴。
女孩有些冷,双手揣在薄衫的兜中,缩着脖子看她。
元汀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一样,立马低下了头。
元汀吐出一口烟雾,将剩下的半截烟丢进了垃圾桶中,笑着盯着她看。
暖黄色的灯光下,江晴从这笑容之中,竟读出了期许。
她迈动冰凉的脚,一步一步,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