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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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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宙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于梦昕。
他望向江晴的眼眸直白地显露着好感。
江晴回闪开他的眼神,拉着于梦昕坐到了座位上。
“先坐下吧,王老师马上来了。”
班里的同学陆续进来,有几个与江晴打了招呼。
王老师也进了班,张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神还黏在江晴的身上。
早读声在教室响起,江晴盯着书上的字,跟着大家一起读课文,脑子却觉得陌生。
于梦昕用课本堵着脸,浑水摸鱼偷偷跟江晴说话。
“晴晴,你怎么了请这么久的假啊?”
“连我和张宙都不告诉,我们都担心死了,张宙说他差点就要跑去你们家找你呢。”
江晴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家里出了点事儿,已经处理好了。”
于梦昕还想接着问,但是余光瞥到了在教室里巡回的王老师,瞬间闭了嘴。
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英语老师,厚眼镜片也遮不住她锐利的目光,正往这边扫来。
于梦昕赶紧站直,把目光转移回课本上去,张嘴大声读课文。
“江晴,你跟我出来一趟。”
王老师把江晴带到了楼梯侧面的办公室。
“元老师他们的事情都办完了?”
江晴点点头,眼神不自觉地瞟到了办公桌上放着的一摞打印的资料与卷子。
“还好小汀回来了,也能有个照应,可怜她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王老师叹了口气,带着怜爱的目光将那一摞卷子交给江晴。
“那些事都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别太难受了。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是上周的作业,还有讲义,你要是想看就拿下去看看,有什么不会的晚自习过来找老师,我都跟那几位老师说好了。”
江晴接过那一摞厚厚的卷子,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空白,都在提醒她,过去的一周,她失去了什么。
她把资料抱在胸前,向王老师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红着眼眶跑开了。
空荡荡的校园之中处处都是早读的杂声,偶尔有几个老师急匆匆的身影穿过长廊。
江晴没有进班,躲进了卫生间中。
沾满水渍的大镜子映出她眼睛闪着的泪。
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却越抹越多,这两天的故意逃避被王老师的简单安慰轻易打破。
放在盥洗台上的试卷被台面上的水打湿,她拿起来想要重新找一个干净的地方,手上的泪又在干净的卷面上按出了一个湿手印。
一股无能为力的无助感瞬间侵占了她的大脑,江晴忽然崩溃,将手中的试卷全都扫了出去。
“哗啦”,试卷相互轻碰,然后飞快地坠落,掉了一地。
江晴看见满地的纸张,忍不住的泪水冲出眼眶,她自责地抽泣,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回卷子。
“江晴?”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头发微卷的女人出现在了镜子之中。
蹲在地上的江晴回头看,竟然是……元汀。
她的脸上画着淡妆,涂着显气色的口红,却难遮掩眼下的乌青。
江晴赶忙背过脸去用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手中刚拾起来的卷子又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来学校了?”她小声哽咽着问。
似乎是害怕元汀先一步开口问她是怎么了。
“校长让我来学校拿我爸的遗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江晴的头上投出一道阴影,她看到了女人黑色的长筒靴侧有一道灰色的划痕。
清冷的柚子香融化了卫生间不散的消毒水的味道,元汀也蹲下身子,拥住了江晴。
黑色的风衣裹住了两人的身躯,她的身体透着暖意。
蹲着的腿又麻又痛,江晴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膝盖嗑到了灰白的地板砖上。
无限的悲伤在这一刻被疼痛放大,江晴不再压抑着呜咽,大声地哭了出来。
她靠在元汀的肩头,泪水顺着薄线衫,钉进了元汀的肌肤。
微寒的春风裹着几片不知名的白色花瓣袭入门中,江晴颤抖着汲取着元汀身上的温暖,紧紧地抱住了她,也想要反哺她些许暖意。
她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江晴的抽泣声渐渐小了。
下早读的铃声打响,校园内的声音瞬间变大。
江晴从元汀的怀中抽身,却闯入了她湿润的眸子。
她轻轻伸手,拭去元汀眼角的湿痕,只留下触碰肌肤时的淡淡温热。
“我会,坚强的,你也要坚强。”
江晴很小声地说,她又举起被她擦掉的眼泪晕出湿痕袖子。
元汀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抽了一张递给她。
“我会的。”
学生们冲出教室,三三两两的笑声与抱怨声传来。
江晴连忙洗了把脸,与元汀走出了卫生间。
“你回家?还是去上课?”元汀问。
江晴拿着那叠已经收拾好但有脏污的卷子,说自己要上课。
她拢了拢江晴耳边散出的碎发,勾出了一抹笑。
“好,那你快回教室吧。”
江晴握着她给的那包纸,满满地往教室方向走。
走到教室后门,上课铃已经打响了。
她从后门进去,里面正在上数学课。
同桌于梦昕见江晴回来,又凑过来要说话。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也看到了,忽然提问:“于梦昕,你上来做一下这道题。”
于梦昕又“自顾不暇”了,皱着脸拿着练习册往讲台上走。
江晴在抽屉之中拿书,手指碰到了一瓶温热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杯还带着热气的豆浆。
她心中一暖,望着讲台上的好友笑了笑。
江晴埋头看卷子,一笔一划地记下老师说的每个字,但乱码似的数学公式与计算数据仍然砸得她头晕眼花。
数学课下了后,充满困意的教室中爬满了补觉的学生。
江晴也趴在桌子上,脸埋在双手之中,校服袖子上还能闻到残存的苦柚味香水气息。
“你等下不要问晴晴怎么没来上课了,我看她被老班叫走回来眼睛都红了。”
于梦昕扭着身子,小声对坐在侧后排的张宙说道。
她以为江晴睡着了。
江晴听得一清二楚,眼眶微微发热,她连忙蹭掉睫毛上溢出的泪水,长舒了几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连上两节课后,学生们才得空去外面喘一口新鲜空气。
动感的音乐配上滑稽的动作,让凉风之中的学生们身上冒出了热气。
于梦昕拉着江晴的手问:“晴晴,你喝饮料吗?好热啊,我想喝雪王柠檬水。”
江晴笑骂她:“学校里你喝什么雪王,我去接热水。”
只见于梦昕拉着她走过连廊,进了办公楼的水房之中。
“怎么到这边接水啊?”江晴不解,她们班那层明明有饮水机。
只见她偷偷从宽大的校服裤子中摸出手机,献宝似地伸到江晴面前。
“这儿人少啊,你喝什么?我给你点,等会儿让外卖员给我们送到宿舍楼后面的栅栏那,我去拿。”
江晴诧异地看着她:“你忘了上次被保安抓住的那个,被班主任骂了多久?”
于梦昕已经轻车熟路了,“那边才没保安呢,我上周跟张宙一起发现的,不会被抓的,我们都点过好几次了。”
江晴把出热水的水龙头筘上去,热水珠犹豫不尽地又流了一串。
“我喝热水就行。”
于梦昕撇嘴:“学校的饮水机八百年都不换,水一股消毒液的味道,难喝死了,水龙头坏了都没人修,肯定等我们走了,就换成新款了。”
她加了三杯柠檬水进购物车:“你还是全糖是吧,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甜的人。”
挂在水房门口的帘子忽然被掀开,外面刺眼的阳光照进了狭窄的水房。
于梦昕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把手机藏进袖子里。
“你吓死我了张宙,走路怎么没声啊!”
见是张宙,于梦昕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
“就是要吓你。”张宙哼了一声。
他从怀中拿出一盒草莓酸奶,递给江晴。
“早上吃饭了吗?我见你连豆浆都没喝。”
他声音带着些少年特有的混杂的清朗与浑厚,拿着牛奶盒子的手是被阳光青睐的小麦色。
江晴喝了口热水,拒绝道:“我不喝凉的。”
张宙的脸上出现了几分烦躁,硬要把酸奶塞到江晴的怀里。
“那你想喝的时候喝。”
江晴不接,张宙有几分难堪,求救似的看向于梦昕。
于梦昕眼神扫过两人,最终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宙,走上前从张宙的手里拿过奶盒。
“晴晴,我先帮你放到抽桌里啊。”
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宽重的门帘后,江晴敛下眸子,拧好了杯盖。
张宙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为难地挠了挠头。
“江晴,你到底怎么了?”
江晴抿出了一个微笑:“没事儿啊。”
张宙一噎,憋屈地盯着她。
“你请了一周的假,怎么可能没事儿,你就不能跟我说么?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啊……”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不明白的苦恼与些许气愤,似乎在恼江晴是个锯嘴葫芦。
江晴低着头看手中的杯子,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约有一分钟,江晴才抬头看他。
就在张宙以为她要开口时,江晴却说:“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她不去看张宙气愤的表情,心里虽然有些忐忑,但更多地是无力思考与感知的麻木。
她推开门帘子走了出去,张宙紧了紧拳头,咬着唇跟在她身后回了班。
于梦昕看见二人前后脚进来,诡异地气氛让她不敢开口询问。
江晴看到了放在抽屉里的豆浆和酸奶,没再说话,拿出了一张英语卷子,安静地写着。
教室里的动静很小,除了偶尔的私语,便是笔尖落在卷子上的“沙沙”声。
上课铃打响,又一节新的课开始了。
对高三的生活来说,每天都是新的重复的一天,江晴做完一天的作业,按着太阳穴疲惫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看到元汀的房间之中还亮着灯,客厅的挂表上指针指向了1,她心里竟然冒出了些许好奇。
盥洗台上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瓶香水。
鬼使神差地,江晴拧开了香水的盖帽。
柚子味儿混合着淡淡的茉莉香冒了出来,是元汀那天擦在耳后的香气……
就像元汀一样,她对外人强硬,内心却像茉莉一样软。
一周一节的体育课是学生最喜欢的课,尤其是一周过半。
学校大开恩典,允许高三的体育课可以不用选课,自由活动。
体育老师吹哨让大家跑了两圈,还不等他发号施令,四个班的学生便做了鸟兽散,洒进了操场之中。
宛城的春日最是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前两天还需要穿着长风衣,现在的午后跑过圈都纷纷把校服脱了拎在手中,卷起袖子散热。
刺眼的阳光发挥着它的热度,于梦昕一手遮住自己被晒烫的头皮,一手拉着江晴找一个阴凉地儿。
拿着书的高三学生们率先抢占了操场上的主席台,于梦昕抢了一个树荫。
“你怎么还拿书啊,体育课就别卷了吧。”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
“我都落了一周的课了,王老师说她下周要检查我背作文。”
江晴衣领低拉着,露出清瘦的锁骨。
她靠在树上,举着手中的英语作文默声背着。
张宙拿着两个羽毛球拍子,逆着阳光走了过来。
他咧着白牙问江晴:“一起打球去不去?”
于梦昕推了推江晴,抽走了她手中拿着的英语作文。
江晴摇头,又把作文拿了回来。
“我不太会玩,你们打吧。”
于梦昕说:“那正好让张宙教你啊,他打球可好了。”
张宙好像已经习惯江晴的冷淡了,拿着拍子扭头走了。
江晴又举起作文纸,遮住了从叶缝中溜进来的阳光,继续小声地念着。
于梦昕抓着校服的手握紧,小心翼翼地问:“晴晴,你俩咋了?他惹你生气了?”
江晴又摇头。
“你看刘洋洋,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对象黏在一起,你倒好,张宙贴你你都不带搭理的。”
于梦昕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说:“哎,你这叫不叫PUA他?”
江晴移开书本,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你。”
不远处有一个小的羽毛球场,张宙正和一个男生打球。
他下手又狠又准,飞扬的白球与他瘦高的腰背,滑出一样优美的弧度。
“开玩笑的哈。”于梦昕贴住她,连忙赔笑。
“我最近,遇到了点事情,还没整理好自己。”她轻声说。
于梦昕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张宙的背影。
她想起江晴请的一周的假,总感觉这次回来之后,江晴的周围树立了一道更厚的墙,以前的江晴偶尔还会露出狡黠与快乐,现在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出,这些墙有多厚。
“下周六张宙的好兄弟过生日,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