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唇印》新月将至

34、第 34 章

　　考前的两天，不知道是人工降雨还是宛城夏季常见的雨天，雨声呼啸不停。
　　到了前一天的傍晚，暌违已久的太阳终于露面，洒下了一场绝美的余晖。

　　江晴和元汀正在客厅中吃饭，夕阳金橙色的光渡到窗台放置的绿植上，将这一小盆绿萝染上了金辉。
　　光柔柔地倾撒在餐桌上，元汀背对着光坐着，她的头发在夕阳下被漂染成美妙的金色，脸颊的轮廓也变得柔软。
　　她的眼睛被刺得难以直迎这束光，却不想挪换位置。

　　元汀如同那扇她心中的金色大门，她站在门前，然后推开了大门。
　　此时此刻，她直面心中的爱意，将这段时光，视为她青春之中最值得珍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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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前江晴激动得一夜难眠，浅睡过去不一会儿就会被夏日喧闹的蝉鸣吵醒。
　　隔着纱帘，江晴几次睁眼，看到了天幕由暗蓝变为灰白，最终一簇阳光穿透云层的清晨。

　　江晴的考场不在本校，在同区一所离得不远的初中，可以坐地铁直达。
　　元汀给她买了早饭，坚持要送她到学校。

　　从起床的那一刻开始，江晴既兴奋又紧张，感觉连树上的雀儿都比往日活跃了许多。
　　单元门口高大的荷花玉兰树上滴下一滴水，恰好落到了江晴的左臂上，清凉顺着手臂一直滑下。

　　江晴抬头，看到一对喜鹊正落在一根摇摇晃晃的细树枝上，啄着树叶上的水喝。
　　她不由地勾唇，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也许是因为“出门见喜”。

　　“我怎么也感觉好紧张啊，今天早上早早就被吵醒了。”
　　边说着，元汀摇下车窗，新鲜的空气涌进车中，带走热气。
　　多亏了前两天的大雨，酷热的天气才没那么闷，给高考的学生们一个舒适的环境。

　　“我也没怎么睡好……”她掩下心里的一点欢喜，又说：“小区里的蝉该粘了。”
　　江晴还在检查自己的准考证、身份证和考试用品，确认了两三遍才放心。

　　“我也觉得，回头跟物业反映一下。”

　　今天的道路出奇的不赌，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考场学校的那条路。
　　只是这条路被封了，四周禁止鸣笛，路口也拥堵了很多送考的家长和考生。
　　元汀只得在周围寻个车位，把车停下，然后两个人一同走到学校门口去。

　　元汀没经历过国内的高考，好奇地巡视四周的布置。
　　“好多家长穿旗袍啊。”

　　之前江晴在手机上看多了高考期间各种奇葩故事的新闻，今年自己参加，心情格外奇异。
　　“旗开得胜，讨个好兆头。”

　　元汀“咯咯”笑了两声，眉眼弯弯，像朵花瓣的弧度。
　　“早知道我也买件旗袍这么穿了。”

　　江晴：“那你明天穿来。”
　　她没见过元汀穿旗袍，不过私心里觉得不会输给电影电视里那些妩媚漂亮的女郎。

　　“好啊，没问题。”
　　元汀爽快地答应了。

　　校门口挤得人山人海，江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还有两分钟就可以进校门了。

　　元汀：“等会儿出来就到我们刚刚停车那个地方，我在那等你。”

　　江晴向校门口不停地张望：“我自己可以坐地铁回去的，你去上班吧，不是很忙吗最近。”

　　“再忙也不可以错过这么重要的日子……”
　　“铃——”铃声忽然响起，门口攒动的人头向校内涌动起来。
　　“开门了，快进去吧！”

　　还没反应过来，江晴的肩头被来往的人撞了一下，元汀忙抓住她的手腕扶稳她。

　　“能抱我一下吗？”江晴的眸子闪烁。

　　“啊？”
　　元汀一愣。

　　江晴上前一步，拥住元汀。
　　她的脊背有几分僵硬，似乎没想到会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晴的后背。

　　元汀身上清淡的苦柚香味沾染了江晴一身，她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在嗅到这种气息后渐渐平息。

　　“沾沾你的学霸气息！”
　　江晴大方地挥手和元汀告别。
　　“我进去了！”

　　元汀撇去这种微妙的气氛，挥手和她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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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文考试和之前做的真题难度相当，是江晴有把握却不好评估的一门。

　　只是下午的数学考试，有几道她没有做过的新题型。
　　江晴的临场发挥能力不是很好，在选择题时遇到困难，很影响后面的发挥，索性直接跳过了那道难题，最后再来解决这些空的问题。
　　但一张卷子做完，空出来的题目有很多，不可避免地焦虑不安起来。
　　最后交上去了一张涂黑了多处的答题卡。

　　她兴致不高地走出考场，有考生扑在家长怀里哭起来。
　　江晴抬头望了一眼太阳，责怪它的炎热，慢下脚步，挪到元汀停车的地方。

　　车上空调开得很足，江晴坐到车里，身上的汗瞬间冷了下来。

　　元汀看到她挎着的嘴角，也不问考得如何，伸手到后座拉过来一个大的纸袋，放到江晴的腿上。
　　“挑一件，我明天穿。”

　　纸袋之中有三件花色不同的旗袍，裁剪和布料也不一样，有比较复古的款式，还有改良的旗袍领连衣裙。

　　江晴拿纸擦擦自己手指侧面不甚漏上的黑墨，把每一件都拉出来看了，又仔细叠好放进纸袋。
　　“都好看。”各有特色，她挑不出来，元汀穿什么都好看。

　　“你最喜欢哪件，我明天就穿哪件。”

　　江晴心里一暖，拿出了那件有白色纱质贴花的改良旗袍。
　　这些小小的垂坠绣花，很像白色的玉兰花。
　　看到这件衣服，江晴想起她站在玉兰树下的背影。

　　求学十二年的终点，就是短暂的两天。
　　最后考场铃声打响的那一刻，江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嘈杂的校园之中热浪起伏，每个人的表情不同，青涩与成熟、懊悔与兴奋，叠叠织织，构成了青春的一部分。

　　江晴长吐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浑身轻快了不少。

　　“晴晴！！”
　　一道飞快靓丽的身影撞到江晴的身上，拉住她的胳膊。

　　“终于找到你了！”
　　于梦昕脸上堆着快乐，阳光下她唇色闪烁，泛着蜜一样的光。

　　“终于考完了！我的快乐时光开始了！”
　　她拉着江晴往门口走，絮絮叨叨计划着自己最快乐的暑假要怎么过，还要约江晴一起出去旅游。

　　校门开了，如群鱼归海，学生们各自一股脑地冲出门，奔向一个全新的开始。

　　“你考虑一下，我想去海边，太想住海景房看日出了。”

　　江晴嘲笑她：“六点起床还要补觉，早上四点看日出，你是在海景别墅里的梦里看吗。”

　　于梦昕的小拳不满地轻锤她的胳膊：“哎呀，有你这样的姐妹么，不说叫我起床就算了，还要笑话我……等等，等等。”
　　跨出校门，于梦昕拉着江晴停下，拿出了一张纸巾，把嘴上涂得唇彩擦掉。

　　“还好想起来的，不然被我妈看见要骂死我。”
　　她心有余悸，像四周张望了一下。

　　看到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改良旗袍的漂亮女人，她戴着墨镜，脸上挂着笑容，正在向她们这边招手。
　　尖头水钻的高跟凉鞋露出她圆润的脚趾，指甲上涂了闪片指甲油，在阳光下闪闪亮亮的，精致又妩媚。
　　于梦昕以为自己看错了，女人向她们这边走来。

　　“晴晴，这儿！”
　　元汀喊她。

　　江晴顿下步子，于梦昕也好奇地看向她。
　　“谁啊？”

　　“……”江晴不知道该如何介绍，她不想吐露她和元汀的“亲属”关系。
　　但除了这层关系，她别无位置可以确定自己的存在。
　　“我的一个……亲戚。”

　　于梦昕惊讶地长大了嘴：“妈呀，这也太漂亮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姐啊。”

　　江晴心中一涩，手肘怼了一下于梦昕：“说什么呢！”

　　元汀笑着走了过来：“那边的车位满了，我就把车停到另一个地方了，怕你找不到。”
　　说着，她把手中拿着的伞递给江晴，注意到了旁边的于梦昕。

　　于梦昕热情乖巧地与她打招呼：“姐姐好！”

　　“你好，是晴晴的同学吧。”

　　“嗯嗯，我可是晴晴最好的朋友。”她“嘿嘿”地笑了两声。
　　还不等元汀开口，背后就传来了叫她的声音。

　　“于梦昕！”

　　于梦昕表情一滞，回头看果然是自己的老妈，忙跟江晴和元汀告别，跟老妈走了。

　　江晴颇为羡慕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之中。
　　她回过神来，把手中的伞还给元汀。
　　“你撑吧。”
　　元汀比她高了几厘米，她撑起伞，江晴就能名正言顺地靠近她一起走。

　　“我不打伞……晚上想吃什么？”

　　江晴低下了头，刚刚过去的考试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着她。
　　在未知中等待，也是一种煎熬。

　　元汀扫过她紧扣着文具袋的手指，开口道：“那我来安排喽。”

　　“好。”
　　江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考完试就开心一点，其他的事情等面临了再想。”
　　元汀打开了车载音乐，找了一首动感的R&B英文歌。
　　沙哑的男声与海浪声，仿佛将人带到了阳光灿烂、海浪摇摆的夏日海滩，肆意在沙滩上跳舞、玩音乐。
　　江晴靠在车座椅上，轻轻地点脚，配合着音乐的律动。

　　不知不觉中，她意识逐渐模糊，在车上睡了过去。

　　车载空调最大的不好就是会对着一个部位吹出冷风，江晴迷迷糊糊地睁眼，手掌搓搓被吹冷的膝盖。
　　车厢内静谧无声，车座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元汀从手机屏上抬头。

　　“醒了？”

　　“唔……”江晴糊涂地应声，瞄到车窗外，一排排的轿车停得整齐。
　　她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后颈，意识逐渐回锚。
　　高考已经结束了……一小阵的休息，再醒来恍若隔世。

　　元汀：“我们先去吃饭，你想不想换个发型，我约了一家造型店？”

　　江晴手指绕上自己的发尾，期待之中又有些忐忑。
　　总是听于梦昕说上大学之后要染个特立独行的颜色，思考怎么说服妈妈，而自己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你要是不想做的话，就在那等我一会儿，我要把头发修一修。”
　　元汀的长发长到半腰，从回国后就再也没打理过，发尾的波浪卷已经不明显了。

　　江晴：“先去看看吧。”

　　江晴和元汀选了一家酸菜鱼川菜馆。
　　鱼片又滑又嫩，弹牙清甜，而底汤和酸菜酸辣爽口。

　　元汀不小心吃到了半片辣椒籽，舌头半边立马火辣辣地发烧，嘶哈着找水喝。
　　连吞下半杯酸梅汤，一会儿才缓过来。
　　“天呐，好刺激。”

　　她没有停下干饭的手，又往自己的小碗中夹了几片鱼。
　　“但是酸菜鱼真的好好吃，有时间一定要去雾城吃正宗的。”
　　元汀辣得满头是汗，薄红从底妆下透出，跟画了潮流的浓郁腮红妆一样。

　　江晴“噗嗤”笑出声，咽下口中的鱼片，说：“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网上看的梗，感觉我就像酸菜鱼一样。”

　　“为什么呀？”元汀拿纸巾擦掉鼻头浮出的热汗，好奇地戳开鱼片，没想通江晴为什么这么说。

　　“又酸又菜又多余。”
　　江晴调侃自己，俏皮地眨眨眼。
　　她轻舔嘴唇，金汤覆住的薄唇因为辣椒而莹润发红。

　　饭桌上的氛围忽如酸菜鱼盆边凝固的辣油。

　　元汀咀嚼的速度放满下来，不自觉地凝视着江晴发红微肿的唇。
　　她伸出手指，飞快地弹了一下江晴的脑门，江晴来不及躲，捂着脑门后仰。

　　“痛！”她眼睛都皱成了一条缝，笑嗔着。
　　元汀不饶她，抬起屁股借着往她脸上弹。

　　语气忽然变凶：“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不能吃辣还忍不住嘴馋！”

　　江晴连忙否认三连：“没有没有，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