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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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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哭什么?”
元汀忙起身要去拿纸。
江晴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
她不言不语,跪在地上收拾着药品。
元汀却慌神起来,后背立马发了一层冷汗。
“别哭啊……”
她拙劣的安慰却惹得少女眼泪淌得更凶。
江晴小声抽泣起来,把脸埋在手心,不再看元汀。
“我没有要卖房子,你别担心。”
元汀放柔了声音,抬起手想要触碰江晴的头发安慰她,又不敢轻举妄动,不上不下地顿住自己的手,无所适从地收回去。
“你要搬走了。”她小声哽咽。
元汀挽住的眉心紧绷地酸痛。
“我,只是看看房子……想找,一个离公司近一点的地方。”
莫名地,她有些心虚,话都说不连贯。
“你是不要我了吗?”
江晴拿下自己的手,红着眼眶忍着自己泪水,还是不敢看元汀。
背后的空调不断吹得人发冷,像冬天没开空调的屋子,可明明这是夏天了。
她心中的苗难以抵抗地发芽、成长,可现在连丁点雨露和阳光都要失去,她忍不住地难过与悲伤。
“怎么会……”元汀下意识地反驳。
可却接不上别的话。
她隐约感受到了一种隐秘的独特的感情,她开始惧怕,抑制不住地想要逃离,却又心软,恋恋不舍。
元汀盯着手上拿着的药板看,抠过几粒药,背后揉皱破损的铝片握住会割手。
手背上刚刚挤出的粉底液氧化干涸,皮肤的水分被狠狠吸走,像是一块没有及时清洗干掉的泥巴,难受极了。
“江晴。”她调整好情绪,重新拾起成人理智的一面。
“没有谁可以永远依靠谁的,也没有谁会属于谁,所以你这个用词是不对的。”
明明是一句平常都会践行的话,这时候说出口却莫名残忍。
“我最近项目很忙,下半年会更忙,所以要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你上大学前我不会离开的。”她勾勾唇角,挤出一个笑。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啊。”
江晴狠狠地用手抹掉眼泪,从嗓子中咕哝出一个“嗯”字。
想笑却没能笑得出来,佯装乖巧的本能都化为酸雨,不断地腐蚀着自己的神经。
“是我不对……”
她抬眼对上元汀带着美瞳的黝黑的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只有几秒钟,还是没忍住低下了。
“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
“情绪有点不太稳定。”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江晴把剩下的药一股脑胡乱塞进箱子中,要站起来离开。
跪久了膝盖通红一片,小腿也麻掉了,没能成功站起来,反而又摔了一下。
她又委屈又生气,锤了自己小腿两下。
元汀忙拉住她握成拳头的手阻止她。
“我知道这个时候你心理压力大,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轻轻松开江晴瘦削的手腕,又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有什么话可以写下来,流泪也是发泄情绪的一种,就是不要陷进去,钻进情绪的死胡同中。”
腿上似乎有几百只小蜜蜂在争相盘旋,又麻又痛,动弹不得。
随着眼泪的涌出,江晴心里空荡荡地,莫名陷入一种虚无的世界之中,与外界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感知减弱了许多。
元汀扶起她,让她坐到床上。
只穿着短裤的腿白皙而瘦长,膝盖红彤彤的两片,看起来颇为吓人。
“我怕我考不好,你们都会对我失望。”
这不是江晴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她时刻真切地担忧与惧怕。
她听过太多,那一纸成绩,会决定自己的人生,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至少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都会是这样。
心中的惶恐不安在听闻元汀要离开那一刻达到了极点,眼泪便不受控制地下流。
元汀找来消毒湿巾,撕开一片,覆到她的膝盖上。
湿巾冰冰凉凉的,不知道是哪里划破了,酒精遇到伤口,江晴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会的,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我们不会对你失望的。”
元汀不知道这样浅薄的安慰有没有效,简单直白地重复,是她此时最想表达的。
从人可以自我思考的那一刻起,人生的迷离与惶惶始终都在,尤其是在知道有东西有标准可以证明自己时,达不到那个要求,会让人痛苦万分。
江晴轻轻抽泣着,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手指不断地绞着身下的被褥。
抓着点什么,让她找到自己存在的位置。
元汀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出去给江晴接了一杯热水。
“喝一点儿,尽量不要想那么多,如果还有哪难受,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江晴点点头,接过水杯直接喝,水温不算低,舌头被烫得生疼。
她挤皱了眉眼,两滴泪滚到了水杯之中。
可这杯烫水却平缓了抽搐的肠胃和发冷的身体。
元汀把自己的手机连上蓝牙,把一只耳机递给江晴。
“听会儿音乐,什么都不要想。”
她打开自己情绪不好时经常会播放的纯音乐歌单,和江晴一起听。
江晴喝了大半杯,元汀一直站在她旁边。
“我好多了。”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谢谢。”
这两个字是她唯一能说的。
江晴离开时礼貌地帮元汀带上了门。
元汀摆弄着手机,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打开房屋中介的微信界面,发了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张经理,房子暂时不看了。”
高考前的最后大半个月,元汀尽量早得回家,留神着江晴的情绪。
她也联系了薛叔叔,问自己母亲叶蓉的情况。
母亲心高气傲,又强势好胜,心理咨询医生那里一次都没去过,在监督下勉强能按时吃药。
江晴近日的心情稳定很多,只是每天晚上要听着音乐才能入睡,繁重的学习任务和压力时不时会让她难以进入睡眠状态,头痛一宿。
那首蓝色意识,像极了包容治愈的大海,江晴不断地循环这首没有歌词却动人无比的纯音乐。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考完试结束这场为期十二年的学生时代,看一看这部电影究竟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考前放假三天,她收到了来自元汀的生日礼物——那两件从M国寄过来的同牌裙子。
和裙子一起收到的,还有元汀送的一整套化妆品。
江晴拆开包裹,塑料香包的味道刺鼻。
虽然款式和元汀的那条不一样,但裁剪、布料以及一些细节的设计都很相似。
江晴在房间之中换上这件白色的衬衫裙,鱼骨收腰并托住她的胸,玲珑韵味的曲线凸显。
下半身搭配了一件白色的短裤,两条腿又细又长。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在元清婚宴后元汀半褪的丝袜,那天半夜她是被潮热闷醒的,暗调的梦境之中湿润又柔软,那条丝袜紧紧地缠住她的小腿,她看清楚了梦境中的人。
江晴悄悄拿出一双母亲生前穿过的高跟鞋穿上,喷上元汀送给她的香水还有那支口红站在镜子前。
这样子算不算成熟?
江晴想。
她努力地回忆元汀在路灯下抽烟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与诱惑,拿了一支笔夹在指尖,学着她吞云吐雾,最终被自己拙劣的模仿逗笑。
今年的空调还没来得及请人上门来洗,格外地不制冷,温度开到了二十五,风力依旧不强。
江晴擦掉额角的细汗,端起杯子中的凉水喝了几口。
浅浅的粉红色唇印印在了玻璃杯壁上。
江晴想到了什么,拿了一张卫生纸过来。
她重新涂好口红,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沾过嘴唇,落下一个唇印。
纸巾在手中没拿正,唇印印歪了,江晴再次涂好口红,拿纸巾落下一个唇印。
反复印了五六遍,江晴才勉强满意,把那张纸巾夹在了作业本中。
江晴脱下高跟鞋,穿着拖鞋走出房间,站到了元汀面前。
“怎么样?”
元汀正在阳台浇花,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她已经能熟练地掌握给绿植和花浇水、施肥、修剪的工作,就是杀虫还做不到。
“好看,这件裁剪很衬你身材,又不会显得成熟……咦,这个领子下面是不是还有环扣啊?”
江晴低头拾起领子看,尖尖的领摆果然有线收得两个环孔。
“可能在盒子里吧,我没注意,我去拿!”
另一件裙子下面,果然看到了塑料袋装的两个金属银色的小环。
她拿到客厅,低头双手去挂这对环扣。
可应该是指甲太短,这个动作又不方便,她扣了两三次也没有弄好,还差点把银环弄掉地上。
元汀拿过另一个银环。“你把领子拉起来。”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灵活地扣上了环扣。
她靠得很近,江晴听到元汀轻轻的呼吸声,脖子因她呼出的热气而微微瑟缩紧绷。
时间在这一刻又被拉长,江晴紧张地在沙发上挺拔地坐直,僵硬地不敢动。
她不知道该看哪,两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视墙。
加上这对金属环扣,裙子的设计感更加突出。
元汀:“要是能搭配一双长靴就更好看了。”
江晴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总觉得有些奇怪:“夏天穿裙子为什么要配长筒靴啊?”
元汀被她逗笑:“哈哈哈,确实没有正常人会这么穿。”
江晴抿起唇,脸颊旁的梨涡深深地开花。
“我去试另一件。”
“好。”
“等下。”
江晴要离开,忽然又听到元汀叫她。
“嗯?”她回头。
“额……就是,下次穿这件的时候,换一件内衣。”
她眼神飘向别处,声音轻而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刻后背渗出了热汗,耳根不受控制地在发烫。
这句话似燃烧的火烛,噼里啪啦顺着元汀的语气蔓延至江晴的全身。
屋子里的空调瞬间像断了电似的,热气染红了她的脖颈,连眼前都披上了朦胧的热意。
江晴一溜烟跑进屋子里,重新站到镜子前端详自己。
肉色的内衣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轮廓,尤其是在迎着光的时候。
她立马脱了裙子,换上另一件黄色的长款连衣裙,大口喝了两口水才勉强平息自己的羞涩。
本以为这件黄色的裙子款式更加保守一些,穿上之后才发现,后背是镂空设计,露出一片纤薄的后背,仅有一条纤细的系带装饰。
她的内衣露在外面,没法穿出去。
江晴脸颊上的温度只升不降,她脱掉裙子,换回自己平常穿的T恤。
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隔着半个房子对元汀说话。
“那件也挺好看的……我先复习了。”
元汀正在刷手机,闻言应了一声“行”。
少女介于青春与成熟之间的韵致,不断地闪烁出现在元汀的脑海之中。
手机不由自主地翻到了那两条裙子的图片,高挑的模特紧绷着面孔,侧立着露出后背莹白的肌肤。
元汀目光一烫,关掉了手机,回房间去看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