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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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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疏远又亲密,江晴在小屋之中沉默地学习着,那个作业本,被她写满了日期与心情,简朴的外皮隐藏住了少女柔软的心思。
要多么的亲密,才能够一起决定要将喜欢与爱意永远的放置在一颗心脏上,此后永生再不改变。
在叔叔和婶婶的强烈要求下,元汀和江晴一起来参加元清的婚礼。
酒楼的车位被沾满了,元汀把车开到酒楼门口,把江晴放下,再去找别的停车位。
迎宾大厅摆着新郎和欣娘恩爱的迎宾照,除了元清和他的妻子,还有两对新人。
精修照片上夫妻贴得很近,脸上的笑容比酒店吊顶的水晶灯还要璀璨,过路的客人都会约定俗成的称赞一声“般配”。
江晴看着照片,竟也对陌生人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祝福。
“走吧,在九楼。”
元汀摘掉墨镜,嘴角抹平,气鼓鼓地。
江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怎么了你?”
“有个男的停车差点蹭到我的车……”
她皱眉,折好墨镜放到包中,最生气的是对方不怀好意反咬一口说“不跟女司机一般见识”。
“人没事吧?”
元汀摇头,带着几分郁闷按着电梯的按键。
她绝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平和,不讲道理的男人总能轻易让人“破防”。
酒楼外的礼炮一声高过一声,电梯的数字不断变小,终于停在了一楼。
电梯还要持续往下,不过里面的人不多,元汀和江晴上了电梯。
电梯再次升到一楼,门缓缓打开。
几个参加婚礼的人走了进来,空气立马混杂了。
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到了元汀身上,她按掉手机屏幕抬头。
看到的是自己的母亲叶蓉,还有她的丈夫薛高,他们身边站着刚刚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个西装男。
“妈,薛叔叔。”
荒诞与诡异的世界在一个小小的电梯之中产生了。
叶蓉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薛高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江晴轻声打了招呼,但被无视了,只能盯着电梯中的广告板,观看一遍又一遍重复洗脑的广告。
元汀觉得西装男脸熟。
叶蓉戳了戳薛高,使了个眼色,他笑着开口:“这不是巧了么,在电梯里就碰到了。汀汀,这就是小王,你妈妈好朋友的儿子,今年也刚留学回来,她老说要介绍你们认识。”
电梯门再一次开合,又上来了几个陌生人,好奇地看着他们。
西装男的表情与刚刚在停车场时大不相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熟络地开口:“这就是元小姐啊,刚刚在那边的停车场就见到了,真是好巧。”
元汀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眼神过于直白,连叶蓉都察觉到了,狠狠地瞪她一眼。
“不知道王先生车龄几年啊,不会刚回国拿到驾照吧,车都不会停,等下要不要叫个代驾来帮你把车倒出去。”
她一点都不给长辈的面子,引得电梯中的人纷纷侧目。
西装男脸上划过一丝难堪,却不敢像在停车场那样嚣张,只得尴尬地笑笑。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元小姐……”
元汀抬高了下巴,不再看他一眼。
“这跟是不是我有什么关系,跟你不会开车有关系。”
电梯中的气氛忽然凝固,叶蓉的脸色比这个西装男还要缤纷。
她几次张嘴,又咽下一口气,不说话。
“叮”一声,电梯又停了。
电梯中的客人先出,然后叶蓉把薛高推了出去。
“你是故意的吧。”
她冷冷地瞥过元汀,又扫过江晴,踏出了电梯门。
元汀低下了头,掩去眸子中的情绪。
心中的烦躁与无力感被嘈杂的大厅贺喜声推涌向顶端。
江晴伸手勾了勾元汀的裙角。
“走吧。”
元汀不认识什么亲戚,倒是有亲戚认识她,拉着她热情地客套。
坐到宴厅之中,元汀才敛去脸上的假笑。
“天呐,好恐怖。”她急促地吞咽下矿泉水,湿润干痒的喉咙。
脸颊上除了疲惫还有无措。
江晴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被她滑稽的表情打动,笑出了声。
“难得你有这样的时刻。”
“没想到我也会被人情裹挟。”她嘲弄地勾起唇角,舔舔干燥的嘴皮。
没人能打断别人表示对自己逝去父亲的哀思的客套安慰话。
她对旁人越冷漠与敷衍,江晴便越魂不守舍。
玫瑰愿收起利刺,独对你展现她的温柔,请不要责怪她的沦陷。
梦中的婚礼经典又温柔的乐调响起,会场上的灯光闪烁,视频配合。
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慢慢走向新郎,她被白色的婚纱蒙住脸颊,灯光洒在层叠又华丽的婚纱上,装饰钻像是新娘眼波中的泪光,莹莹发亮。
司仪聒噪地过流程,新人与父母,礼花与泪水,重复的舞台与VCR,这就是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我去上个卫生间。”
元汀弓着腰,从观礼座上离开。
合上卫生间的大门,耳边的轰鸣声才变小。
她没有重回婚礼现场,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小窗前眺望。
城市的高楼层叠,不远处的大厦玻璃反射着太阳,释放出强烈的光污染。
“元汀。”
叶蓉忽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妈。”
她拿掉嘴中叼着的未点燃的烟,扫过叶蓉的脸。
叶蓉脸上搽着厚粉压不下眼下的疲惫。
这层厚粉扑成元汀心中的愧疚,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气我?”
叶蓉强忍着怒火与哀怨,不去找元汀,可一见到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认真的。”
她小小声,竟也会像犯错的孩子被母亲教育一样低头。
“能不能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好吗?”
元汀攥紧了那根没点燃烟,肺却发堵。
“妈,我很正常,我已经三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蓉冷笑一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不结婚代表什么意思?你知道三十岁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你今天还把她带过来,是来让大家都嘲笑我的吗还是能根本就是准备和她在一起鬼混彻底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我看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不是我,有病的是你。”
她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格外咄咄逼人。
元汀被这每一个固执的词句砸得疲惫发软。
这一瞬间她失去了辩解的能力,口干舌燥却不容辩白。
手指折弯了香烟,细密的烟丝从烟卷之中逃脱,落在地上。
“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飞快地眨眨眼,看向窗外,睫毛颤抖个不停。
叶蓉嘴唇鼓动,化为了一串眼泪。
她抹掉眼泪,转身离开。
元汀重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胡乱地在包中翻找,才想起自己没有打火机。
她随意拦住了一个人,借了火。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口一次又一次地被吹歪,元汀小指颤抖,试了四五次才点燃。
深吸一口,冰凉的薄荷烟丝在肺中乱窜,呛着咳出了一口浓烟。
元汀捂着嘴咳嗽,灼热的火星溅到脚背,丝袜立马燎出了一个小洞。
“喝水吗?”
一只纤细干净的手递来一瓶矿泉水。
元汀摇头,抬直了腰,又含了一口烟。
烟蒂上有浅浅的牙印与口红,尼古丁的焦呛味儿包裹了两个人。
她看到江晴不停地眨眼,屏住了呼吸。
元汀又吐出一口烟,朱唇轻启,莹白的牙齿若隐若现。
问:“难受怎么不走?”
江晴没有开口,仍然站在这儿。
元汀转过身,脸透出了窗外,青烟与不愉都被肆意的风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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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重新坐回礼厅,元汀口中含着一颗从签到台拿的廉价薄荷糖。
江晴:“不是说不抽烟了吗?”
元汀不停地用舌尖舔薄荷糖中间的那个圈。
“我说的是不在家里抽烟了。”
“为什么要抽烟?”她的印象里,女人抽烟总与一些奇怪的形象链接在一起。
“想。”元汀舔舔自己的嘴唇,回答了她最想回答的一个字。
“……”
江晴不再问了。
台上进行到了最催人泪下的改口环节,巨大的拱门花圈遮掩住了她们的视线,只能听见话筒之中传出的声音。
周围人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江晴也跟着拍手。
元汀又撕了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咕哝着问:“你觉得感动吗?”
江晴盯着台子看,能看到新娘的裙边。
“感动的吧。”
“有什么好感动的?”
江晴想了下,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这一刻他们两家人成了一家人?以后就要在一起生活了。”
元汀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呢,元清和这个女孩认识才半年,因为有了孩子才匆匆忙忙地结婚,婚前鸡飞狗跳地哭闹才让元清和别人断掉,之后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怎么就敢和这样的人绑在一起呢?”
江晴转脸,似乎在意外她喷薄的情绪。
元汀的呼吸之间浸透了凉意,她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止住激动了语气。
不安与自弃在话语中暴露无遗。
“可能是因为爱情,可能因为一瞬间的勇气。”
元汀怔然。
放在长椅上的手背触到一片温热。
元汀眼神落到那里,少女的手背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手边。
她竟没有收回手,任由温暖的传递
“我不是在怪她。”
“我只是在好奇,怎么才能与人毫无保留地建立起这样亲密的关系。”
她像是在喃喃自语,询问自己。
“其实,很简单啊。”
少女露出脸颊上的梨涡,手指翻动,滑到她的手心,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江晴冲她狡黠地眨眼:“就这样,很简单。”
她的指甲不长,刮到掌心的软肉,微微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