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家家酒》江薇薇

13、13 电话粥

　　13 电话粥

　　当划破夜空的飞机尾翼刚刚闪灯落地滑翔，与施泽禹一同出行的助理田维就收到了老板的最新指示——在C市买一套房。

　　田维对此十分惶恐，以为是公司要退居二线城市从零开始搬迁发展了，还没来得及惋惜，就又听见施泽禹说道：“两个人住，叠拼就行，最好是下叠。”

　　田维这才反应过来，自家老板现在是已婚身份，而上任的老板娘是C市人，施泽禹要在C市买套婚房也是合情合理。

　　所以一下飞机，田维先是毕恭毕敬的把施泽禹送回了家，然后又风风火火的开始联系房产中介海选C市房源，终于在翌日一大早吊着如同行军水壶般的乌青眼袋，将几处符合自家老板喜好的房源资料发给了施泽禹。

　　但这会儿的施泽禹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开着早会，暂时没有空管手机上的信息。

　　今日的早会上可谓是乌云密布，参会人员各个如临大敌，表情沉重。

　　就在一天前，游鱼文化突然开始消极上工，对双方合作的事项极不配合不说，甚至擅自终止部分合同的履行义务。

　　这明摆着想单方面撕毁合约的行为让明泽传媒上上下下愤恨不已，真金白银垒砌的项目被迫中止前进，其中双方公司投资上亿元，由女频热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风起云袖》被迫中断拍摄，导演和编剧气的拍桌，明星和经纪人也急的跳脚，毕竟在拍摄上面，每耽搁一分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

　　何况开弓就没有回头箭，放在电视剧拍摄上也是，现在《风起云袖》已经拍到中段，这会儿不拍了不仅是损失了前期的投入，也是在抹黑公司的信誉。

　　若《风起云袖》不能如期出片杀青，那么无论是游鱼文化还是明泽传媒，都会成为圈内的笑柄。

　　虽然参会人员都不知游鱼文化为何突然发疯，但他们委实不敢去想上亿元损失背后的结果。

　　施泽禹端坐上方，余光扫过员工们形色各异的脸庞，手执钢笔轻轻地敲打着面前的笔记本道：“继续拍。”

　　这话无疑是一声惊雷响当当的砸进了人群中，炸的员工们个个灰头土脸，浑身颤抖。

　　财务部发言人壮着胆子提出异议道：“施总，现在公司的流动资金不足以支撑该片顺利拍摄完成，而且剩余的三个项目也在进行当中，其资金断裂链高达上千万...施总，这真没钱拍了啊... ...”

　　法务部发言人也站出来道：“施总，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暂停拍摄，然后于游鱼文化商量赔付事宜，尽量将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 ...”

　　公关部发言人受到以上两位鼓舞，咬着牙不让自己牙齿打颤道：“施总，我们前期已将四个影片及电视剧的噱头公布了出去，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强维护网上舆论，进一步将舆论拉至游鱼文化上，然后与各大经纪公司进行有好协商，让出演明星与我们有再度合作的可能... ...”

　　有人接二连三的人发言之后，其他部门的人也纷纷建言献策，共商应急处理方案，一起为公司下步发展构宏伟蓝图。

　　在他们看来，公司绝不能倒，即便是弃车保帅，也要断臂求生。

　　施泽禹在听完员工们的一一汇报后沉吟了片刻，钢笔敲打在纸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声都重重地打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咚、咚、咚......’

　　就在会议室里的人员个个快呼吸骤停时，施泽禹终于开口道：“一、请财务部牵头，迅速回笼资金，增强公司抗风险能力。合理地从其他投资项目中抽回资金，全力保障《风起云袖》的拍摄进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内立即喧哗起来，但施泽禹没有停，继续说道：“二、请法务部牵头，各部门协助，快速剥离公司不良资产，减轻公司财务负担。将公司非核心项目进行剥离，同时自负盈亏。”

　　“施总！？”有人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叫喊道，想打断施泽禹的进一步发言。

　　但施泽禹依旧没有停，“三、请公关部和宣传部牵头，根据目前形式打好“舆情舆论战”，必须赢得竞争优势，由法务部重新拟定合约，利用已剥离的资产，务必将与游鱼文化合作的项目迅速吞进，不能放弃前期已经打下来的市场。”

　　这会儿没人说话了，大家都快麻了。

　　“四、重整行装再出发，目前游鱼文化已放弃四个项目的合作，我们要重点在收拾残局抢占市场方面着重推进，不能让游鱼文化再度插足以上项目，由各部门做好风险管控，即刻将以上几点立即实施。”施泽禹说完，将笔头重重敲打在桌面上，强行唤回已灵魂出窍的员工们道，“都听明白了吗？”

　　没人回答，或者说是没人敢回答。

　　“秘书部。”施泽禹冷着脸严肃道。

　　“到！”田维连忙站起身来，站如崖上青松般挺立道。

　　“拟好本次会议记录，今日内下发至各部门要求负责人签字。”施泽禹将手中的钢笔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睥睨众人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哗——’

　　从喷淋中洒出的热水浇的温以煦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忙跳出喷淋的攻击范围内，并紧蹙着眉头关上了热水器的开关，站在热气氤氲的卫生间内发出了一声叹息。

　　挂着水光的手臂捞起了洗漱台上摆放着的手机，经过一番搜索之后，温以煦在十分钟后终于洗了一个水温稍微满意的热水澡。

　　这套房的卫生间极小，加上做了干湿分离，使得原本就逼仄狭小空间就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在里周转。

　　温以煦趴在洗漱台前，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大眼仔上包罗万象的发言。

　　热搜榜单上大都被明星、八卦、股票等占据，少部分社会新闻夹杂其中犹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温以煦头盖浴巾，咬着牙刷输入了明泽传媒四个字。

　　很快，有关明泽传媒投资拍摄《风起云袖》的热门话题就引入眼帘，温以煦记忆力极好，加上时间短暂，让他没忘记昨日《风起云袖》前还坠着游鱼文化的名号。

　　通过官微圈出的几大视频网站，之前有关游鱼文化的转发也消失无踪。

　　温以煦心不在焉的刷着牙，搜索实时发言找到了有关游鱼文化零星的信息。

　　【扇0236：#风起云袖再现江湖#嗷呜~我爱死明泽爸爸了，据说游鱼文化退出了云袖的投资，是明泽爸爸力挽狂澜，自掏腰包才能让云袖继续拍的！】

　　【木卫十四0：#风起云袖再现江湖#呜呜呜呜，我还以为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云袖播出了，感谢明泽爸爸，我爱明泽爸爸！牧歌就是活着的沈沧浪啊！】

　　【百转陈妖：#风起云袖再现江湖#牧歌简直就是活着的沈沧浪啊！明泽爸爸，你这波投资不亏的！等云袖播出时绝对会大爆热搜，赚的盆满钵满~】

　　【憋说话吻呃：#风起云袖再现江湖#真不知道游鱼文化怎么想的，云袖这么大的IP和热度在那里，居然撤资！要不是有明泽传媒顶着，恐怕由牧歌和万彤携手演绎的云袖就夭折了！】

　　【闪闪发亮的小：#风起云袖再现江湖#我爱明泽爸爸！感谢明泽爸爸圆我云袖梦！牧歌绝对是最符合原著的沈沧浪！预祝云袖收视长虹！大爆热搜！】

　　林林总总的发言很多，但总体都对明泽传媒独家赞助播出《风起云袖》表示强烈的感谢，对游鱼文化的中途退出表达猛烈的谴责。

　　温以煦大致扫了眼风起云袖的超话，不禁嘴角上扬，刚想锁屏专心漱口，就被突然跳出来的语音通话提示打住了。

　　【A邀请您进行语言通话中... ...】

　　温以煦以为自己看错了，点进界面后一看，发现还真是施泽禹。

　　于是便匆匆忙忙的漱完口，清了清被薄荷味堵塞的喉咙后接受了通话。

　　“施先生？”卫生间里回荡起温以煦被薄荷泡过的嗓音，清清爽爽，却又清脆悦耳，怡人心脾。

　　“嗯。”听见电话那头略显空旷的声律，施泽禹原本因疲惫导致沉甸甸的头颅瞬间清醒，“你在哪儿？”

　　“卫生间，刚洗漱完。”温以煦一边说着，一边关上灯朝外走去。

　　随着温以煦的脚步声开始响起，那边不再回荡起悠扬的尾音时，施泽禹方才说道：“在家？”

　　“嗯。”温以煦头上盖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单手扶着浴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道，“施先生你呢？”

　　“还在公司处理工作。”施泽禹靠在真皮沙发的椅背上，将目光投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霓虹，“我等等会将田维的联系方式发给你，有关婚礼筹备的事情你可以联系田维帮忙。”

　　温以煦弯起了嘴角，想起网上一面倒的舆论，不由微笑道：“好的施先生，你工作辛苦了，请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切莫太过劳累了。”

　　“嗯，好，现在已经忙完了，待会儿就回家。”施泽禹低哑的嗓音顺着电话那头传来，犹如一直懒倦的大猫正抬起肚皮，在太阳底下懒洋洋的休憩一般，让温以煦听得不由想祭出逗猫棒吸引这只大猫的注意力。

　　“这样挺好...对了施先生，你听说过牧野这个人吗？”温以煦停下擦拭头发的手，一把将浴巾扯下，也用了个极为舒适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表情缱绻且轻松的问道。

　　“听过。”施泽禹虽然不知道温以煦为何会突然问起牧野，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听说他最近在参演《风起云袖》这部电视剧。”温以煦说道。

　　“嗯，他在里面扮演沈沧浪。”施泽禹回道。

　　温以煦笑了一声，笑声回荡在施泽禹的耳畔，让施泽禹的耳朵莫名的沾染了一丝酥麻。

　　温以煦：“原来施先生也看过《风起云袖》。”

　　施泽禹突然恍然起来，原来他和温以煦之间还是缺少了一定了解，彼此间简短的自我介绍里，两个人都未提及过自己从事着的工作。

　　直到现在施泽禹还是觉得离奇，他居然真跟一个仅有过几面之缘陌生人领了证，甚至还努力在对方面前履行着一名丈夫的职责。

　　而温以煦也依旧在他面前秉承着心大的态度，至始至终都未在他身份上有过多余的问题，甚至乖乖地还与他领证买对戒。

　　想到这里，施泽禹不免失笑道：“我没看过原著。”

　　然后又赶在温以煦开口时，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面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及文字，红绿交错的图表接着说道：“但我看过剧本。”

　　“嗯？”温以煦在电话这头适时的发出了疑问，可逐渐咧开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刻得逞的内心。

　　隔着电话，跨越千里的施泽禹自然看不见温以煦此刻的表情，所以他开口解释道：“抱歉，温先生，上次见面时我的自我介绍的太过仓促，这是我的问题。”

　　说罢，施泽禹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只剩下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时的‘哒哒’声。

　　然而没过一会儿，温以煦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他眨着眼，点开了刚送达的信息，发现是施泽禹发来的文档。

　　文档的名字被编辑为——明泽传媒干部任免审批表（施泽禹）。

　　温以煦面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且不可思议的表情。

　　就连温以煦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怀着何种情绪，方才能点开手机的外放功能，低头查看起这份简单粗暴到至极的文档。

　　当文档被点开时，入目便是施泽禹二寸的蓝底登记照，然后是划分整齐的表格线划分出从姓名性别籍贯，再到出生年月参工时间身份证号等具体数字，有关基本个人信息的内容被填写完毕后，个人获奖经历及简历，也从大学开始被一一罗列。

　　而让温以煦彻底失态的是，在直系亲属那一项中，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配偶那一栏上。

　　“我今天刚向人事部更新了干审表，将你的名字也添了上去。”施泽禹的声音从手机扩音中传达，直接刺穿了温以煦因分神而飘荡在外的灵魂。

　　温以煦想张口，可声音像是被冻住在了喉间一般，让他迟迟发不出任何音节。

　　“我也向秘书部说明了我的已婚身份，田维之后也会主动联系你，将我这边的婚礼宾客名单发给你，你可以适当删减，有任何问题可以向我或者田维说明。”施泽禹挪动鼠标，关掉了电脑屏幕上被打开的一系列窗口，声音依旧云淡风轻道，“温先生，我的干审表你看完了吗？”

　　在施泽禹的提醒下，温以煦十分艰难的吐出了一个音节：“嗯。”

　　“嗯，温先生你刚刚提到了牧野，可否冒昧的问一下你是牧野的粉丝吗？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拿到牧野的签名，你也可以到拍摄现场参观。”施泽禹按下了电脑的关机键，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道。

　　“我...呃... ...”逗猫不成反被撩的温以煦头一次体会了失去言语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在施泽禹面前还真是失态频频，狼狈至极，索性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沙发上自暴自弃的不发言了。

　　施泽禹隔着电话察觉出了温以煦的结巴，但没理解到温以煦结巴的理由。

　　恰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田维已经站在门外，满是恭敬道：“施总，是现在开车送你回家吗？”

　　“嗯。”温以煦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递给田维，并对着电话说道，“我先回家，你早点休息。”

　　“好。”险些将自己闷死在靠枕里的温以煦软弱无力的回答道。

　　施泽禹听出电话那头浓厚的鼻音，愣了片刻后莫名的没有立即挂掉电话，反而出声问道：“怎么了？”

　　可施泽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反倒让温以煦莫名了，带着鼻音疑惑的出了声：“嗯？”

　　施泽禹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颇为怪异，所以也自行终结话题道：“没，晚安。”

　　“晚安，施先生。”温以煦裹着鼻音，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语音被中断时，田维已经瞪圆了眼，而施泽禹则是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迈开大长腿走出了办公室，徒留下撞见自家老板温柔一面的田维独自风中凌乱。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家老板哪里是什么生人勿进，这铁汉柔情起来能溺死一池子的莺莺燕燕。这一刻，田维总算是见识到了老板娘的御夫手段，毕竟他那如同工作狂一般的老板，终于为爱情煲上了电话粥，这是多难得的事情啊...

　　于是他彻底将温以煦划分进了自己人的阵营，并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今后讨得老板娘的赏识。

　　而这便躺在沙发上发愣的温以煦，正对着手机屏幕上二十几分钟的通话时间怔怔发神。

　　居然...聊了这么久？

　　温以煦感觉到一阵陌生，特别是盯着对话框里的文档时，那股陌生的情绪犹如潮水一般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对劲。

　　温以煦意识到了这点，可他偏偏不想认清这一点。

　　他又重新点开了温以煦的干审表，在直系亲属那一栏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没将这份干审表发给林月湖。

　　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温以煦迷迷糊糊地想着，也不知是因为布置新家劳累了一天，还是与林叔吃了顿觥筹交错的应酬饭，还是忽冷忽热的热水澡洗出了他浑身的疲惫，他就任凭自己躺在沙发上阖上了眼。

　　然后在睡意朦胧间，耳边传来了施泽禹低沉且黯哑的嗓音，犹如潮涨潮落时分敲击岩石的海浪声，久久在耳边萦绕，迟迟不肯消散，仿佛有一种催人入眠的律动，从耳畔渗至脑中，舒适的令人心悸，彻底丢盔弃甲般的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心理。

　　施泽禹对他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