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还秋》坤坤芹

14、第十四章 端倪

　　苏映月翻窗而行，快速走过长廊，往院中小门去。
　　一边留意着身后，一边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苏映月走过院门，闪身到墙后躲着，屏住呼吸，等着黑衣人来。
　　两名黑衣人走了这边，拿着刀小心地刺探着，两人穿过院门，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的危险。
　　苏映月眼疾手快地上前劈晕了一个人，另一个人反应过来往前一击，苏映月侧身躲过，手肘顶过黑衣人的手臂，往上一抬，黑衣人手臂一麻，手一松刀落下，苏映月脚一勾一踢，抓过刀拿到自己手中，架到了黑衣人颈间。
　　黑衣人知道自己不是苏映月的对手，见状口中就要动作，苏映月捏住黑衣人下巴一卸，再以手肘朝着黑衣人脖子一击，黑衣人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喉间一紧，还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别想着死，死多容易。”苏映月一松手，黑衣人随即控制不住的往地上倒去。
　　身体不能动，黑衣人只能死死地盯着苏映月，眼中满是不服。
　　苏映月看到了，新奇道:“你这人倒是有趣。”
　　随即蹲下身，苏映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抚摸着手背上爆出的青筋，慢慢开口:“你可以活着了。”
　　说完偏头看着黑衣人，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
　　“你要帮我做事。”

　　秦暄经过院门，只看到了黑衣人的尸体。秦暄没有多想，刚才护城军经过这儿，有打斗很正常。提着刀继续往前走，还顺手杀了几个漏网之鱼，却依旧没有苏映月的踪迹。
　　秦暄心中不免有些不太好的想法。
　　黑衣人如此多，撤退地也极为迅速，自己也寻找了那么久，很有可能苏映月已经被带走了。
　　秦暄咬牙，若真是这样，那她会经历怎样的折磨？自己又该如何交差？
　　秦暄带着懊恼和怒气继续寻找，在后花园再次解决掉一个黑衣人后，心中的懊悔攀升到了顶峰。
　　假山那边传来一声动响，秦暄眼神阴翳，抬脚往那边走去。
　　跨过前方的花草，秦暄走到假山前，听着动静越来越清晰，一个人似乎就要从里面冲出来，秦暄抬手将刀横在面前。
　　苏映月半截身子露在月光下，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一脸煞气的秦暄，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是被突然横到自己面前的刀，而是一脸凶煞，面上带血的秦暄。
　　秦暄见到是苏映月，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吓到了苏映月，拿刀的手放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怒气开口:“苏小姐。”
　　“我们才分别了两个时辰。”
　　“我找了你很久。”
　　说完这三句话秦暄便没有开口了，看着眼前的苏映月，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秦暄心里很复杂，最多的是庆幸，还有一些，只有一些失而复得的愉悦。
　　可能他自己也没发现，他不是怕自己如何给皇上、给苏家一个交代，而是怕苏映月落在歹人手中会遇到多少折磨。
　　苏映月看着眼前的秦暄，听着秦暄说完后，慢慢地红了眼眶，咬着唇看着秦暄，也不眨眼，一脸倔强，眼角的泪终于挂不住落下。
　　秦暄心中一颤，他听到面前的小姑娘开口：
　　“秦暄...我怕...”
　　眼前的小姑娘默默地流着泪，却还是倔强的看着他，她的手还拉上了自己的衣角，明显是怕极了。
　　秦暄微微蹙眉，握住苏映月的手腕把她从假山中拉了出来。
　　苏映月反应不及，没控制好自己的力度，被秦暄拉着往前一带，跌跌撞撞地撞进了秦暄的怀里。
　　秦暄显然也没想到，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开口:“受伤没？”
　　语气是掩藏不住的关怀。
　　苏映月轻轻摇头，垂着脸默默地掉眼泪。
　　秦暄也知道可能是自己之前吓到苏映月了，没有再开口，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用手背轻轻地擦去了苏映月的泪痕。
　　苏映月抽抽嗒嗒的，嘴角向下，拍开了秦暄的手，侧身自己拿出手帕抹起了眼泪。泪掉的差不多了，苏映月才又抬眼看向了秦暄。
　　秦暄一直看着，手指间磨了磨，没有继续，只是目光一直放在苏映月身上。
　　苏映月抬头，见秦暄满脸血迹，面似修罗，却又满眼都看着自己，撇了撇嘴，伸手往秦暄脸上去。
　　帕子刚刚浸了眼泪，正好湿润，秦暄脸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了，此时拿这帕子倒也正好擦干净了。
　　苏映月一脸不开心，但还是仔细地替秦暄擦着脸。
　　秦暄身子僵直，任由苏映月动作，原本是看着苏映月的眼睛的，到后面敛下了眼皮，还微微蹲身，让苏映月不那么辛苦。
　　苏映月见着秦暄乖顺地配合，心中微微得意，擦完后把帕子往秦暄怀中一甩，径直地从秦暄身边走过。
　　秦暄接住手帕，无奈地跟在了苏映月后面。
　　有侍卫来寻二人，见过刺史后，刺史为苏映月安排了新的房间。有丫鬟来引着苏映月前去，秦暄也跟来了。
　　房中只剩下了两人，秦暄关上门，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甩着脸色的苏映月。
　　秦暄将手中的刀放下，坐在了苏映月身边，斟酌着开口:“...苏小姐...”
　　“不要叫我苏小姐。”苏映月打断秦暄的话，“我不喜欢。”
　　“那我...”
　　该叫你什么？
　　“你凶我！”苏映月恶人先告状，“我逃了那么久，看到是你可开心了，刚想出来到你面前，结果你就拿刀对着我了，还说了那么不冷不热的三句话！”
　　对着喜欢的人，总是有点小脾气的。
　　秦暄没觉得不对，心中竟然有些心虚，一惯的冷静似乎没了踪影，秦暄不想让苏映月误会。
　　“我是担心你。”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杀了很多人，我以为你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所以...”
　　话语中不免带些懊恼，秦暄没能继续说的下去，因为苏映月靠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你在关心我。”
　　没有疑问，一句无比笃定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沉默蔓延开来。
　　“承认吧，你心里有我。”苏映月放开秦暄的手，“在你眼中，我不是那些与你无关的千金小姐。”
　　话语间满是势在必得。
　　秦暄磨了磨手指，没有说话。
　　“秦暄，”苏映月微微叹气，“除了你身边，我在哪里都不安全。”
　　秦暄眸光一凝，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阵声响。
　　“秦大人。”
　　是刺史身边的人。
　　“何事？”
　　秦暄略带不满的微微皱眉，应声。
　　“刺史请大人前去书房议事。”
　　“知道了。”秦暄看向苏映月，“等我回来找你。”
　　眼中一片复杂。苏映月点头，秦暄便起身开门离去。
　　待门关上后，苏映月吐了一口气，心中微微遗憾，刚才多好的机会，就这样就没了。
　　不过，秦暄应该真的如她所说，对她不只是受命保护那么简单了，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很好办了。
　　苏映月躺在床上，想到这些微微红了脸，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秦暄跟着来到了刺史的书房，刺史显然等他已久。
　　“将军，”刺史知道秦暄的真实身份，“今日之事，将军可有什么要说的？”
　　秦暄带上得体笑容，略带歉意地朝着刺史颔首，“今日之事，在下确实早有预料。”
　　刺史轻呵一声，“那么那位秦娘子，身份也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了？今日的那些刺客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是。”秦暄承认，“她确实不是在下的族妹，她的身份恕在下无法告知，刺客也确实是冲她而来。”
　　刺史皱眉，起身在房内踱步，一脸严肃，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对着秦暄说：“你可知那群刺客的来历？”
　　秦暄微微摇头，“不知。”
　　“他们，”刺史想要说什么，但又有所顾忌，走到秦暄面前轻声说：“他们用的可是有云州官记的兵刃！”
　　“我知道。”秦暄抬眼看向刺史，“事实上，我与那位娘子就是受他们追杀才逃到了这里。”
　　刺史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一番秦暄，带着震惊坐到了秦暄对面。
　　“要不是你的玉牌是真的，我都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秦暄的玉牌是皇上御赐，上面有着陛下私印，用皇家专供的温玉制成，上面有被赐人的姓名及身份，任何人做不得假。
　　也是因为这个，刺史才收留了二人，却没想到仅仅一夜，就能闹出那么大的事情来。
　　“那，为何有人会追杀你们？还从京城追到了这里？”
　　秦暄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大人不必问太多。”
　　道理刺史是明白，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明智地选择了没有再问。刚想问一下秦暄的安排，就听到秦暄开口说：
　　“刺史可以写折子，上告朝廷了。”
　　“奏折？”刺史微微讶异，“今日之事？”
　　秦暄点头，“必须事无巨细地写上去，而且，是要刺史亲自进京面圣。”
　　“可我是地方官，未得召见不能进京。”
　　“刺史无需担心，在下会修书一封，到时候刺史拿着信和折子一同进京，便会安然无事。”
　　“不过刺史可要挑对时机进京。”
　　刺史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秦暄的大名他听过，西北镇将，抵御外族十多年，与羌族的几次交战也是完胜，在西北，秦暄的名字就如同神明一般。
　　按道理来说，没有任何一位帝王会全心全意地相信如此的朝臣，而秦暄大概一月之前才回京，今日就流落至此，看来今晚的事情，还是疑点颇多。
　　“将军的意思我懂，只不过这折子应该不用我自己亲自送吧？”
　　自己去了，指不定会在京城惹上多大的麻烦。
　　京城之中风云变动，他一个三品官，虽说品级较高，但京城之中的世家贵族何其多，他的官品也算不了什么，自己前去京城递奏折，指不定会碍了谁的眼。
　　秦暄看出了刺史内心的顾虑，放出最后一击。
　　“刺史想回京很久了吧？”
　　刺史一惊，“你什么意思？”
　　“刺史的顾虑我懂，在下的身份太过于特殊，刺史小心点也是正常。”
　　“不过错过了这个机会，刺史想要回京，需要多少年呢？”
　　秦暄很会抓住别人的弱点，很明显，这次又抓准了。
　　刺史是华帝年间进士，被外放后就一直在各州任职，爬了许久才爬到了一州刺史之位。但如今此城毗邻京城，由朝廷管辖，赋税田地兵马皆有朝廷把控，城中一派祥和，他这刺史是找不到什么机会能够立功的。
　　所以就算如今做到了三品大员，想要回京，也是遥遥无期。
　　“刺史可以考虑一下，在下明日就走。”
　　秦暄说得轻描淡写，好似不甚在意一般，但刺史知道，秦暄这是在提醒自己。
　　心中掀起惊涛巨浪，刺史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诚然，如秦暄所说，若是此次自己进得了京，将刺客及云州一事上告天家，那他的荣华富贵必然是少不了的。
　　但也有极大的风险，幕后之人连秦暄都敢追杀，那他一个小小的刺史，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风险与利益并存，看的就是他如何选择。
　　秦暄倒是不太在意，其实刺史的答应与否，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无非就是会让接下来的计划紧凑一些罢了。
　　他现在表面上是在等刺史的答复，心思却已经飘远，飘到某个睡着了的人身上。
　　今日怕又是被吓着了。
　　秦暄脑中浮现苏映月抓着他的手，眼中含泪的样子，喉咙一阵发紧。
　　秦暄承认，看到苏映月第一眼的时候，自己的心神就有些动荡。
　　肤白，貌美，眼中永远含着水色，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情意绵绵，欲语还休。
　　苏映月长得极美，而且，是秦暄喜欢的脸。
　　明艳，又带有一丝含蓄的温柔。
　　在之后的追杀逃亡中，苏映月乖巧懂事，并没有给自己找麻烦，也会帮助自己换药守夜，有些小脾气的同时却也知道分寸，再加上皇上的密令，因着这些，秦暄对着苏映月是有一些额外的关照。
　　但其实也只是欣赏而已，秦暄明白好看的皮囊有很多，他并不是重色之人，对于这些倒是没有太大的追求。
　　他想要的身边人，还得是一个能符合自己心意，并不是单纯的貌美之人。
　　苏映月美则美矣，但自己似乎并没有动心。
　　秦暄喝着茶，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沫，微微出神。
　　“我答应你。”
　　刺史思虑许久，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机会。
　　秦暄勾唇一笑，刺史会答应在他意料之中，“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得麻烦刺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