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烟花（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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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7月的夏天，升入高二的前田秋奈正拿着夏日祭的宣传单苦恼着。
“秋奈！”好友中村麻美子突然从背后偷袭。
前田秋奈吓得一激灵，“麻美子！吓我一跳……真是的！”
中村麻美子嘿嘿一笑，然后眼疾手快从她手中抢过海报，“噢——原来你在看这个啊”，随后她露出“磕到了”的笑容，“哦吼吼，是要邀请你家的那位吧？”
前田秋奈脸红，“什！什么我家那位啊！而且……”她低下头沮丧起来。
“怎么了？”中村麻美子看见好友失落不免得有些担心。
“其实……”
时间倒回到昨天傍晚。
结束排球训练的部员们突然讨论起了夏日祭，起因是唯一的一位脱单部员炫耀自己的女友邀请他一起去夏日祭，所以引起了大家的强烈不满。
随后就有人起哄，“前田，作为我们部的一枝花你有想邀请的人吗？”
部员们向前田秋奈投射炽热的眼神光线，她有些无语，本该闻习惯的汗臭味在此时特别明显，刺鼻。她不理他们，准备快速收拾好东西走人。
乌养系心突然站出来，用着比平时都要大的音量说道，“夏日祭人又多，又热，有什么好玩的，傻瓜才去呢。”
前田秋奈一愣，看向满脸嫌弃的乌养系心，她勉强笑起来，不自觉得附和道，“是啊，挺傻的。”
包中那原本平整的海报，因为胡乱塞进的东西变得褶皱不平，压在包底。
她背上包快速离去。
……
“就因为他随口的一句话，你就纠结成这样？”听完她回忆的中村麻美子表示不理解。
“对啊，我本来就计划好了要邀请他的，结果他说什么傻不傻的，我又莫名其妙附和他。那我现在去邀请他不就是绝世大笨蛋吗！”前田秋奈快郁闷死了。
中村麻美子摸摸好友的头，“好啦，别管不解风情的臭男人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怎么样？”
她感动地抱住麻美子，“呜呜呜，麻美子！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于是前田秋奈的《夏日祭之love love告白大作战！》改为了《夏日祭之友谊赛高！大作战》。
*
夏日祭当天
前田秋奈和中村麻美子穿着精心挑选的浴衣相伴前往。殊不知，排球部的各位因为无人邀请，也相约来到了夏日祭。
“啊，跟男人一起逛夏日祭，一起看烟花什么的，太糟糕了！”一位部员满脸黑线吐槽着。
“那你还来。”
“但是我很想看烟花啊！”
“话说乌养我还以为你会和前田一起来呢。”嶋田诚默默说道。
被点名的乌养系心一激灵，脸“噌”的一下变红，“哈？！我，我，我怎么会和她一起来，我们又不在交，交往……”
“你们两个不是好.朋.友.（重音）吗？话说真是令人羡慕啊，和超级漂亮的女孩子成为朋友什么的！可恶！”说着嶋田诚给乌养系心的背后来了一掌。
“乌养你这小子给我请客！我要吃炒面！”泷之上祐辅上前附和。
乌养系心叹了一口气，难得没有和好友争辩，直接请客了。搞得两位好友都噤声，吃惊地看着他，“你小子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
他今天格外沉默，因为自己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后悔的事情。
那天部员们问前田秋奈夏日祭的事情，他本意是替秋奈解围，但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去夏日祭的都是傻瓜”这样的话，秋奈还赞同了这样的观点。
原本想要邀请秋奈一起去看夏日祭的计划瞬间破碎，顺带心也跟着破碎了。
化身为乌养系的他越想越沮丧，自己果然是大笨蛋吧，可恶！
说到底就不应该管那可怜的自尊，直接主动出击邀请她！是不可能的……
暗恋对象说个“不”字心脏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陷入沉思的他再抬起头时，发现周围都是陌生人，好友早就不见踪影。
他四处张望，寻找他们。
就在这时，乌养系心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前田秋奈的声音，他往后看去，并没有熟悉的身影。也是，怎么可能这么巧嘛。
“系心？”
“欸！”
乌养系心赶紧回过头，哪怕人潮涌动，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灯火通明处的前田秋奈。
她站在卖苹果糖的店家旁边，暖光灯的光芒撒下，周身蒙上了一层光晕，仿佛是自己在发着光。
当他看见她时，便满眼都是她了。
秋奈穿着淡紫色的浴衣，上面印着薰衣草的花样。棕色长发盘起来，戴着同色系的薰衣草发簪。她拿着苹果糖，绽放出青涩可爱的笑容，随后向他挥挥手，发簪坠下的紫色小花随之摇摆。
乌养系心愣在原地，在这一瞬他已然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前田秋奈挤过人群走来，“我和麻美子一起来的，但是走散了，这里人实在太多了。”
他立马回过神来，“我也是，和朋友走散了。”
“好巧呀，那我们一起走吧。”她弯眼笑起来。
“嗯！”乌养系心用力地点头，没想到之前破碎的计划阴差阳错之下实现了！
寻找朋友这件事先放在一边吧。
*
他们并肩走着，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在排球部说的话。
乌养系心一直时不时偷偷看前田秋奈，她今天格外漂亮，但是赞美的话到了喉咙口总是被卡住，于是他努力找着别的话题。
“那个……苹果糖好吃吗？”
前田秋奈闻言低头咬了一口，没咬动，又重新看向乌养系心，“看，太硬了咬不动，所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外面的麦芽糖超级甜。”
“……”为什么会有这种根本咬不动的糖。
她看见乌养系心盯着苹果糖，就把糖伸过去，“你也想吃吗？”
乌养系心愣住，前田秋奈看似单纯无害地扬起嘴角笑着，但是和她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她这是在捉弄自己。
想到这，不服输的他意外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这回轮到前田秋奈愣住了。
乌养系心低下头凑近苹果糖，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他张开嘴咬住苹果糖的顶部，这里是她刚刚咬的地方，上方还闪着水润的光泽，怎么看都是被吃过的。
心脏快速地跳动，握住苹果糖木棍的手收紧，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事实——他是故意咬的同样的位置。
乌养系心用清亮的眼眸看着她，嘴唇与苹果糖相触，少年嘴唇的淡粉色和苹果红相融。或许只是无意间的间接接吻，可是那双只装着她一人的眼睛，却让她感觉像是在亲吻自己一般。
“咔嚓”
苹果糖被咬下去的同时，前田秋奈白皙的脸庞也一下变得通红无比。她快速把苹果糖收回来，撇过头不去看他，试图掩盖自己“奇怪”的想法。
乌养系心嘴里嚼着糖，一本正经地做出评价，“苹果糖很甜。”
“嗯……噢，这样啊……”无心吐槽他那毫无意义的评价，前田秋奈此刻有些语无伦次，她看着苹果糖上被暗恋对象咬下的缺口，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于是她竖起大拇指，不解风情地冒出一句暴言，“系心你牙口真好呢！”
“欸？噢……谢谢。”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乌养系心虽然不解，但还是道谢了。
一阵沉默，前田秋奈抿着嘴，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他们继续逛着周围的小摊，他也终于回过神来，脸红的冒烟，脚指头扣着鞋底。
刚刚自己干了什么啊！？完蛋了，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吧！怪不得秋奈刚才很奇怪……
他悄咪咪地看向前田秋奈，挂着好看的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可以暂时放心吧？
挂着好看笑容（划掉），其实是傻笑的前田秋奈：嘿嘿，间接接吻。
＊
人群逐渐前往一处，是马上要放烟花了。乌养系心和前田秋奈也随着人群前往。
烟花承载着夏日的爱恋与美好，烟花下的告白或许是各位暗恋者的最优选。他们也不例外，都怀揣着同样的计划和同样的期望。
两人找到一处地方，停下脚步，肩并肩站着，抬头仰望夜空。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与他们无关，各怀心思的二人，一个紧张地抠手指，一个摆弄着自己的衣袖。
嘴巴张开又闭拢，少年人的情愫总是青涩而隐秘，到了喉咙口的话却无法吐露。
勇气是一种非常奢侈的东西。
前田秋奈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的脸看似很平静，仿佛是无意间问道，“呐，系心你知道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吗？”
“嗯？不知道。话说你今天的浴衣就是薰衣草图案呢。”试图拾起勇气的乌养系心有些心不在焉。
她正要回答，却突然被打断。
“秋奈！”远处传来中村麻美子的声音。
前田秋奈其实是松了一口气，她高兴地迎上去，“麻美子！你去哪儿了呀，找你很久了。”
其实只找了三分钟，就自己玩了。
“喂——乌养！”
乌养系心也和自己的好友汇合。
《夏日祭之love love告白大作战！》似乎没办法实现了。
距离放烟花还有一分钟，秋奈和麻美子并肩站在乌养他们的前方。
“好期待烟花呀！”中村麻美子兴奋地冒小花花。
前田秋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一直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苹果糖。
“秋奈？话说你和乌养君发生了什么？”中村麻美子眼睛亮闪闪的，已经准备好吃瓜了。
脑海里又闪过乌养系心吃苹果糖的画面，她的脸“嘭”的一下红了，“没，没什么……”
“……”这表情觉得是发生什么了吧。
中村麻美子还想追问些什么，但是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看着夜空中绽放烟花，前田秋奈的飘忽的心渐渐稳定，平静下来。
要继续告白吗？
她回头望去，乌养系心正好和她对视。他看见她回头，眼睛瞪大一瞬，随即红着脸扭过头，避开对视。
很奇怪，跟他在一起时不知怎么总是能目光相接。
世界上63亿人，这63亿分之一和63亿分之一正巧相遇，一见钟情。然后发现有着相同的兴趣爱好，时常共享的大脑，异口同声是常态，难过时会安慰对方，哪怕是奇怪的冷笑话也能被逗笑……
越是珍贵越是珍惜，正是因为这般难得，所以打破现有的关系才更加困难。
想到刚才的《苹果糖被捉弄事件》和与他相处的种种前田秋奈决定今天放弃告白。
一束一束金色的烟花从低到高排开，众人一阵惊呼。注意力不在烟花上的乌养系心又忍不住偷偷看过来，秋奈金色的眼眸闪烁着流光溢彩，眼中印着他的面容，她狡黠一笑，晃了晃手中琉璃般的苹果糖，对着他咬下一口。
“咔嚓”
被乌养系心留下的缺口旁边，又出现了新的缺口，这一大一小两个缺口正好相接，相融。就如同他们此刻相吻合的感情——比起烟花，我更想看你。
因为“报复”回来很爽的少女嘴角上扬，灿烂地笑起来，烟花再绚丽夺目也比不上她的笑容。乌养系心的脸变得如苹果般彤红，他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烟花还要吵闹。
“喜欢”的情感多得快溢出来，他稍微往前跨了一步。好想立刻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好想站在她旁边，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烟花；现在，今后，未来都与她一起。可是……
乌养系心捂在胸口的手垂下，然后握紧拳头。
可是万一失败了，这样的笑容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会不会连朋友都没有办法做成？
他不自觉咬紧牙关，心就像是散乱的毛线，复杂地交缠在一起，无法解开。无论如何他也没有勇气去打破他们现在的关系。
稍微勇敢迈出的那一步，又退了回来。
绽放的烟花，一颗一颗如同流星般散落。就这样，夏日祭平淡的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好友给了乌养系心一个苹果糖，他咬了一口。
“好难吃。”作出了这样的评价。
＊
他们高一的时候还不太熟，高三的时候因为一场口角很少说话了。所以这是他们唯一一起参加的夏日祭。
带着一丝甜蜜和满满的苦涩与遗憾。
乌养系心以为会有下一个夏日祭，自己会有机会告白的，但是直到高中毕业也没有勇气去告白。前田秋奈也再也没有提起过薰衣草的花语是什么。
他们青春的暗恋就如同烟花，怦然出现，绽放出姹紫嫣红的光彩，最终沉默地落下，掩埋在土中。夜空恢复最初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烟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