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去看浪漫 “看不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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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日子平淡无奇，拆换纱布、挂点滴、注射药剂几项固定节目天天重演，许可期刚开始紧张得让言声半圈着才镇定，后来已经麻木得像只呆滞的鹌鹑。
月姨每天来给他们带饭时不忘将花瓶里昨天的向日葵换成野百合。
楼下的草坪临近傍晚会聚起不少穿印着卡通形象病服的小朋友，许可期扎进他们中间，成了孩子王。
雪满眼底的异国他乡逐渐淡在他的身后，现在的每口呼吸都很温暖。
然而许可期今天一大早发现这种平淡的日子被打碎了，手机遭到了某社交软件消息的狂轰滥炸。
许可期抓过手机，下床去倒水。锁屏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赫然盛着一个99+，他顿时被呛了一口。瞥了一眼发信人后飞快地点开对话框。
“你回国了是不是？”
“你回国了是不是！？”
“你回国了是不是！！？”
“别想蒙我，我早听姑姑说了！”
“怎么不回我！回来却不告诉我，想解释组织不起措辞了对不对！”
……
他看了看宋云帆第一条消息发过来的时间，凌晨4：02，一口老血哽在心头，差点将手机丢掉。
他愤愤打字：“大哥，你的作息是陪我去了东二区吗！正常人谁会凌晨四点回你消息！”
回复发到宋云帆那边不到一分钟，好友易晨开始了他鬼哭狼嚎的语音轰炸。
点开听筒：“哥的好期期！！你终于肯回来了！！哥哥好想你！哥哥正经历了一场人间大喜大悲，看透红尘，急需你抚慰我破碎心灵！呜呜……”
许可期向旁边病床瞄了一眼，言声正在床桌上伏案苦读，他忍无可忍的发过一条语音，分贝不大但足够咬牙切齿：“麻烦你们俩正常点行吗！”
半个小时之后，三个人在病房里成功奔现了，有点故人重逢的感动，但不多。
来的两人十分有礼貌的跟言声打招呼。
“表哥。”
“言声哥好。”
言声点头，“嗯。”
许可期惊恐地望过去：“你们两个眼睛怎么了？”
宋云帆干笑两声：“哈哈……眼袋掉到下巴上了吧，还好。”
宋云帆是宋龄月的亲侄子，言声的表弟。宋龄月从来在疼孩子方面毫无保留，因而宋云帆常常会出现在言家。
许可期离开时没敢和言声解释一句，到芬兰后徘徊了几天发现已经错过了时机。
言声没有给他打一通电话，他断定哥哥生了他的气。怀着心虚和歉疚而没敢同言声联系的三年全靠宋云帆告诉他哥哥的消息。
也包括言声生病的事情。那时言顾夫妇已经在国家腺体库匹配了好几次却没有找到一个适配的腺体型，言声眼看命悬一线。
他得知后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当天晚上就不管不顾的买了机票回国。
至于腺体试配成功，对许可期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宋云帆白了眼易晨，没好气道：“这人昨天失恋了，在歌房跟我哭了一晚上，出息！”
言声瞪大了眼睛，用好大儿一夜成人的惊喜表情看着易晨，毕竟他离开时这位好朋友还没分化，“你你……你都谈恋爱了！”
“呵！瞧不起谁啊！我现在也是个猛A好吧！如此帅脸，如此气场，我不该谈个恋爱吗！？”
许可期觉得十分有道理，下意识又去看言声。后者从容的手里拿本资料在看，半听着一群孩子的谈话淡淡勾了下唇角。
“得了！忘了泪洒KTV的是谁了吧！”宋云帆嫌弃的拎着T恤布料，“看看我肩膀上这鼻涕！我！……额啊！”
易晨不以为意，对着宋小O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脱掉，我亲自给你洗。”
许可期没忍住，坐在病床上踹了他小腿一脚。
宋云帆没理他，“期期，我有正事儿和你说。”话余凑到许可期身边，神神秘秘嘀咕了几句，说完盯着他，“你看看。”
许可期抽出手机，飞快点了几下，界面出现了IM的官方ID。
IM，世界权威的天文机构之一，总部位于芬兰，是许可期的母亲许汀工作的地方。IM有三个中文官方ID，界面这个现在正由许汀管理，许可期曾经告诉过宋云帆。
而它的IP地址如今正显示的是……本市。
许可期呼了一口气，“……嗯。”
宋云帆点头：“让你知道就行。就这事儿，那我们一会就先走了？”
许可期回神，“你们这就走？”
宋云帆：“不然？留下让你用病号餐招待我们午饭就有点破费了吧。”
其实是因为言声在，他这位表哥对待别人的性子实在有些疏离寡淡，纵使这些年出入言家次数不少他还是觉得跟他对付不来。
许可期直到傍晚在草坪跟孩子们玩时还在想着母亲来了本市这件事。
不过思来想去母亲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大抵不是专程为他而来。
然后他了然点点头，没多久将事情拋个了一干二净。等到他回病房时，天已经黑了大半。
哥哥最近开始研习他的大学教材，大概是想补回这半年来落下的课程。
许可期在一旁安静地不打扰他，但他喜欢盯着哥哥看，像是要把三年没看的通通看回来。
许可期盯得出神，几个小时没觉察地过去。有关哥哥的记忆一股脑挤在一起，一幕幕想都想不完。
这么集中，哥哥到底学了什么呢？他终于没忍住，轻轻凑到他身边。
看到的竟都是行星概论、天体运动有关的书。
许可期睁大眼睛，下意识问出口，“哥哥……你选了天文专业？”
许久的沉寂被小孩儿讶然的声音打破，言声抬眼看他，轻笑，“怎么，很吃惊？”
家里从事精密仪器制造，许可期本以为哥哥会学管理或计算机测控一类，可是哥哥竟然学了天文。
他点头，“嗯。”
言声继续说，“是光学天文方向，换言之就是用各种仪器看天空。”
许可期忽然生出个大胆的猜测，他抿抿唇，试着问：“为什么啊？”
“人要有点追求，长大了，总不能只会用单筒镜吧。”
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小孩撇撇嘴，“其实单筒镜也不错的……”他不死心，“……没有别的理由吗？”
言声在他没看见的时候眼眸蓄起温柔，有些话升腾在心中并没有说出来。
他希望未来有人想看星空的那天，他的望远镜能为那个人盛下整个银河系而不是一粒恒星。
“头顶的天空本就极致浪漫，不是吗？”
许可期点头。不可反驳，的确是这样的。
“那我们出去一下吧！”
“怎么？”
“去医院天台啊，去看浪漫！”
言声本想说什么，可他看着小孩笑意外盈，整个人兴冲冲的模样，点头。
许可期拉着他穿过医院走廊灼白色的灯光，经过几个科室门前，值夜的护士小姑娘开始打瞌睡，最后到电梯，直奔顶层去。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透了病号服，爬山虎神奇的攀遍了天台护栏，许可期一个惬意让草莓味信息素淡淡弥漫开。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盘着腿，满心欢喜的向头顶张望。
言声在他身旁坐下，静静看着他，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今天傍晚，他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看楼下草坪。
小孩也这么盘腿坐着，背靠着粉蓝交织的天空，落日细碎的金闪映在他身上。他以晃眼的手速拧动手中的魔尺，引得周围一众小朋友不住惊叹，而他在那小小的半包围圈中笑意纯真而张扬。
许可期的笑十分迅速的瘪下去，变脸似的。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光污染的可恨，蔫蔫的垂下握着单筒镜的手，“看不到……我们可以回去了。”
城市的霓虹光怪陆离，投映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空。医院的楼层数本就不够高，无论星月，淡黄色的光晕洒到一半被彩色的LED截胡，他们望去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传来言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一时间让许可期鼓膜发涨。
他说：“看不见，也一直在。”
许可期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言声许久，木木地问：“真的……在吗？”
言声：“嗯，在。”
小孩不信，垂着头闷闷出声，“骗人，你肯定早就觉得我是个没良心的混蛋、胆小鬼。”
言声嘴角微翘，“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我没这么想。”
他听见许可期含混哼唧一通，他没听清，“怎么了？”
许可期小声：“你不是没打电话吗？一通都没打……”
许可期想到三年间生怕接不到言声的电话，一块插着国内通话卡的手机一直为一个人待命，去上课都要放在背包里。
言声还想问他：“还敢说？那没良心的小混蛋为什么不主动给我打？”
许可期一怔，胸口扎了根刺明晃晃作祟。
十三岁的少年心底还存着些未名的自以为然，觉得抛弃就是抛弃，他抛弃了哥哥，就像妈妈将尚小的自己抛给言家一样。
无论怎样哥哥会都难过，不解释还能避免一场两相对峙的揪心。
可他早后悔了，后悔的彻底，没有言声的一场病，恐怕也到了他支撑的极限。
许可期将手中的望远镜来回摩挲，最后捏着它的手骨节都泛白，才敢努力解释出口：“我不敢……是我做错了。我只是……我好像……不会告别，没人教我。”
不会告别。
不会告别。
言声忽然懂了。
纵使七年言家给足了小孩温暖，可六岁时妈妈离去的背影是不是就会在许可期脑海里日削月减？
是不是从幼儿时期就在他心里存了份说不清的无能为力和遗憾，随着他的长大渐渐水涨船高？
人生当中的第一场离别，那么暴力而直白的横亘于他的成长时光，他理所应当地将它当做了离别该有的样子。
“期期……”
言声只觉心底生疼。
小孩子懂些什么呢，好的坏的都只是有样学样罢了，最后让这些东西扎得浑身是血却不自知。
小孩红着眼眶抬头，“嗯？”
可是没关系。三年，许可期迈向长大的自己，他走向真切的许可期。
小孩儿未来还有无数个三年，他都会在。
“你只要记得，三年而已，什么都没有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看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