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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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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今晚是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了。”阿斯莫德将手里牌扔到桌上,放松地靠在漆皮沙发上。
佐伏先生懊恼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似是长出了一口气,把面前的筹码用手杖推了一半出去。“真是精彩,城主阁下好牌技,鄙人愿赌服输。”
“哪里哪里,还得感谢佐伏先生多加照拂了。”城主热情地握了握佐伏先生伸出来的手。
锡安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再一次对这位城主出千的手段有了新的认知,不禁张口问道:“你的幸运女神是拙劣且蹩脚的障眼法吗?”锡安亲眼看着他在棋差一步的时候,指尖一抹就将一张红鸢3变成了紫荆K。
“嘘嘘伯爵大人可别揭穿我,应付那位舒弥女士已经够难了。这一局下来,那位女士的眼睛都要把我盯穿了。”
不止舒弥女士,坐在斜对角的那位儒莲先生也阴沉沉地盯着他俩,等锡安回看过去的时候,他又转开了视线。
房间的西侧墙壁上有一道门,门后是一条漆黑的甬道,R先生面带微笑地站在门边示意宾客们往里面走。
银蓝色的火光顺着走道一路燃起,墙壁上装饰着巨大的兽类头颅和骨骼,充斥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原始恐惧。锡安扯了扯自己身上不足以御寒的单薄衣物,抬眼看着这一条望不尽的走道,空气中弥漫着干枯花束的香气,腐败而腥甜。
队伍最末的马克罗看着那些头颅的深黑眼眶有些两腿打颤,左右看了眼这里可以称得上认识的熟人只有城主阁下,但他绝对不会去自讨没趣,自取其辱;和自己并排走的另一位绅士的恐怖程度与墙上的头颅比可谓是不遑多让,但好歹是个活物,他鼓起勇气试图搭话。
“咳,儒莲先生您是做什么的?啊不,我是说,您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赛马俱乐部的人。。”
儒莲先生转过头,火焰在他漆黑的眼瞳中闪烁跳跃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搭配上那张僵硬苍白的脸,看起来像是亡冥旷野上的流浪巫师在降咒:“你很吵最好闭上嘴,否则#@……”
马克罗识趣地转过头抱紧自己默默地继续往前走,他这莫不是进了个什么神秘组织,要将他绑票了,然后趁机再勒索他父亲一把。如果真是这样,他的那个男爵亲爹可能会为了保住两袋子金币果断和他断绝父子关系的。
又过了一会前面倏地有了光亮,伴随着轰鸣的水流声。他们应该是到达了瀑布后方的崖洞里,一个升降台从中间移动过来,巨大的齿轮咔嚓咔嚓地转动着,上面布满了青绿的藤蔓和倒吊的花枝。
而巨大的崖壁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岩洞,内部闪烁着萤火和灯火,隔着玻璃幕墙往里看过去,岩洞里的东西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盘着身子的巨大特种兽,美颜的精灵或半兽人,华光四溢的珍宝古物或是成摞的书籍、泛黄的羊皮纸。
“欢迎来到青色妖精古宝阁,诸位可以用手里的筹码选购对应颜色的商品,获得所有权之后可以任君处置。”R先生挥挥手,升降台像是绽开的花一般,分成了几块以便宾客们上前观赏和挑选这些“珍宝”。
锡安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那些吞云吐雾的油壶和悬浮在半空中疯狂扯碎自己的绝版魔法书有收藏价值倒是可以理解,但那些蜷缩在墙角的活物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旁边的马克罗倒是呼出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要被卖掉了。转换心情后的马克罗开始研究起岩洞里的珍宝:一只无聊得□□趾的秃毛鼠三千金币兑换下来要三十个白色筹码,果然这里还是个骗子基地。“这,要是买回去不满意还能退吗?”
听闻此言的R先生,那张硬邦邦的白瓷脸终于有了点另外的动静,那双眯缝眼都睁开了一些:“我们这儿可都是一等一的上等好货,价格公道绝对童叟无欺,一旦售出概不退换!要是您想转手,那个标价旁边都有预估市值可以参考。”
马克罗看了看手里可怜兮兮的几个五彩斑斓的筹码,有些犯难这么几个子能买到啥啊。
锡安对喷气酱油瓶子和疯狂自杀书都没有什么兴趣,转而拽着城主往那为数不多的几个活物过去了。
“伯爵大人有看上什么吗?”阿斯站在锡安旁边操纵着有些老旧的升降台。
锡安扫了一眼那片活物区都是黑色或白色筹码才可购买的,不禁转头回看了阿斯一眼点点头以资鼓励,干的不错。估计城主是有什么特殊渠道事先知道了才只买了黑白两色筹码。
锡安开始观看挂在岩洞前的价目铭牌,看了一圈也就只有两三个比较正经的介绍“占星娃娃:会占星预言术法,可占运势保家财”和“悲戚百灵鸟:终日悲鸣,哭的时候会发出好听的声音”,其他的无非是“妖艳猫人:擅口口”“娇憨卡罗蒂精灵:擅口口口”“雄健穿山人鱼:口口长达2*公尺,进可攻退可守”之类的。
而迈着长腿的佐伏先生,赶在锡安前面,将那些在岩洞里自信展现自我的活物买了下来,锡安闭了闭眼,只能说真不愧是佐伏先生,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惯犯了。
锡安在悲戚百灵鸟和占星娃娃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先敲占星娃娃的玻璃窗。室内的小床上有个隆起的鼓包,估计是害怕得躲起来了,锡安再次唾弃起这些丧心病狂的商贩,为了几块金子连孩子都卖。
不过敲了半晌,那坨鼓包也没什么动静,锡安开始疑惑这娃娃怕不是已经遭遇什么不测了。
但下一秒,占星娃娃动了动从被子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眯着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向外看了一会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锡安漠然地收回了准备砸玻璃的手,感情是睡得太熟没听到罢了。
占星娃娃的眼睛慢慢瞪大了,随即赤着脚从床边连滚带爬地冲到玻璃窗旁边,身上穿着深紫色缀着银色星星的占星袍,但因为衣摆过长而总是绊倒。他有些惊慌地整理着自己一头蓬草一般的胡萝卜色乱发,嘴里一边嚷嚷着:“完了,完了,忘记营业了,这下没有香煎小牛排吃了。”
锡安打量着这位170的“占星娃娃”,除了脸嫩点之外还有哪里有娃娃的样子,果然是欺诈消费。不过那位占星师倒是有模有样地把自己的水晶球、灵摆和魔法天宫阵垫子拿出来摆好了,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位客人,一边介绍自己还一边不甚熟练地看了看旁边的铭牌:“您好呀,我是占星,占星娃娃果维尔!您想占卜什么事情呢?可以,可以占运势保家财哦!”
锡安生生止住了想要回头就走的冲动,顿了顿还是曲膝半蹲下和傻孩子果维尔搭话,这一看就是被骗过来的:“果维尔,你知道这个标价是什么意思吗?”
“咦?你是说门口这个价格吗?我就说占卜一次的价格也太高了些,不用收这么多的,您可以看着给,给少点也没关系,下次还来照顾我的生意就好了。”
没有下次了,锡安默默扶额感叹,这孩子大抵是把智商换去通灵了。
“他都是个傻的!被卖了都不知道!”旁边传来一声哭腔,隔壁那个“悲戚百灵鸟”终于露面了,刚刚没找到估计是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锡安转头看过去,说是百灵鸟实际上一个泪流满面的金发精灵,悲戚也是挺悲戚的,但是哭得好不好听倒是真听不出来。
不过锡安倒是非常赞同这位百灵鸟说的话,果维尔在旁边炸毛把脸贴在玻璃上试图和隔壁的邻居一决高下:“你,你你不要抢我的生意,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一单。”
悲戚百灵鸟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神情转头躲回角落里继续哭去了。
“所以客人您想好要占什么了吗?旁边这位呢,您想要知道什么?”果维尔继续揽客,一边用天鹅绒布擦拭着水晶球。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他也是。”锡安侧了侧头看着满脸笑意抱臂在侧看好戏一般的城主。
果维尔其实不太敢看另一位客人的眼睛,他有些躲闪着垂下头,尽管他学艺不精但仍旧能感受到,那位客人的异常之处;让他想起了许久之前,还在神官学院时候的事情。
果维尔搓了搓指头,斟酌了半晌才开口:“那个其实,我是皇庭神官学院占星系的学官,结业之后没有被选入教廷工作,只能外出找工作。但是,但是去了很多地方他们都不要占星师后来我在街上碰到一个人,他告诉我有个地方可以给我活儿干,住的是湖景房,还有小牛排吃,有人来只要营业一下就好了。”
“然后我发现,这里风景还不错每天都能看到瀑布,虽然还没吃上小牛排,但平时也没有客人挺清闲的,今天这才蹲到第一个客人。”果维尔讲着讲着还咽了口唾沫,看得出确实想小牛排了。
作为皇庭神官学院的学官,能沦落到街头被捡走卖掉也是需要点难度的。若非不是有大问题,从神官学院结业的基本上都直升到了教廷或皇宫里工作。但他也并不是犯了什么禁戒,只是在术法上有些剑走偏锋了罢。
果维尔低落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直接开始为锡安占卜,皱着眉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隔壁的百灵鸟又开始呼啸起来:“这家伙是个骗子!别信他的,上回给我占过,全是信口胡言。”
果维尔也毫不怯弱地回击道:“你怎么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呢!占卜哪有次次都是准的。”
“要是准了的话,你就要被买走了傻子!下场是什么你知道吗?你的五脏六腑都会被掏个干净,他们会戳瞎你的眼睛,最后丢到野墓里被野狗分食!”悲戚百灵鸟此时已化为了暴怒九头鹫,张口闭口都充满了暗黑的火气。果维尔听闻瑟缩了一下,看向锡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戒备,毕竟隔壁的邻居比他在这里多待了几天。
阿斯在旁边终于插上了一句嘴,他指了指身旁半跪着的伯爵说道:“悄悄告诉你们其实这位是领主大人,是有头衔的正经伯爵。”
正经?果维尔和百灵鸟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怀疑,尤其是看到这位被称为伯爵的先生外披着的礼服下那半透明的小褂的时候,更多了一丝复杂的神情。
锡安无语地站起来,赏了城主阁下一个大白眼子。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没有可信度好吗?他干脆从身上披着的城主礼服口袋里掏出筹码票子,确认能全款购入这两个傻子之后就往特种兽区看过去了。
□□趾的圆墩墩秃毛鼠能卖到三千金纯属是个例,一个矿藏猎鼠的头衔就能给它的身价上涨不少。其余多的是奇形怪状没什么特殊技能的特种兽,尤其是一个长相极其怪异的物种,牢牢地锁住了锡安的视线。
那是一头浑身上下只有灰白色骨骼的生物,浮游在半空中,动起来关节处会发出咔咔的声音。铭牌上介绍的是“三栖骨蜥:幽冥神物,上天入海,着陆如行舟,看家护院好伙伴。”如此神物只落得一个看家护院的职能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些,不过锡安想了想确实也缺个看护农场的,这看起来凶煞恶鬼般的骨蜥说不定能出奇效。
骨蜥在岩洞里旁若无人的畅游着,身旁闪烁着几颗萤火,短小的四肢耷拉着不时划动一下,宛如身处秘境一般惬意。尽管绝大多数特种兽都会开启灵智,但锡安现在已经没有了心平气和进行交流的欲望。
就在众人毫无戒备的时候,从瀑布后方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藤蔓,上面驮着一位举着烟杆的老太太眯缝着眼注视着一众人,倏而又把烟锅往藤蔓上磕了磕,里面的烟灰烫着老枯藤直抖。“还有没有要挑东西的,没有的话这儿可要关门了。”老太叼着烟嘴含混不清道。
在一旁什么也没买的,沉默了许久的儒莲先生终于有了动静,他移动着升降台慢慢靠近那位老态龙钟的管理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同往瀑布后面去了。
马克罗也想过去凑凑热闹,却被湍急的水流隔绝在外,并眼睁睁地看着一旁城主阁下带着他的新欢,从自动分开的水帘中央信步走了进去。马克罗想跟在后面但被管理员老太的长烟杆锤了下脑袋:“穷小子打哪来回哪去罢,别在这探头探脑的了。”
虽不是富可敌国但拥有座青金矿的柯蓝男爵家的长子,吃海鱼馅饼从来只吃馅不吃饼的风流纨绔,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穷小子”的称呼大为震惊并沉默了许久,暗想他下次来的时候要用他家的运矿车运金币。
瀑布后是另一幅光景,岩洞里整齐的摆放着几个通到洞顶的巨大黄藤书柜,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书籍。书柜中间摆着个石台子,上面还放着杯冒着蓝烟的长嘴壶和一盆看起来像风滚草一样的植物。
“说罢,你们是想知道碧玺公国皇室秘辛还是沙柏公主的闺房秘事?”老太坐回了石台子后,翘着腿喝了一口蓝烟饮料,哑着声音耷拉着眼皮打量着这三人。
锡安左右看了看,真的会有人跑到这里来问这种无聊的八卦吗?谁想知道碧玺公国的国王穿的是几厘米的高跟鞋。。
“我想知道。”城主在旁边举手示意了一下,“可以查看一下,之前的交易记录吗?有件珍宝我非常感兴趣想要找找藏家,看看是谁买下了。”
老太一脸失望地靠着椅背,又用烟杆点了点儒莲先生:“你呢?”
“我也一样,那件珍宝叫:东方魔女。”儒莲先生惜字如金,说完之后立刻又闭上了嘴。
阿斯莫德紧接着补充道:“三个猫头鹰男孩,有劳女士。”
在翻阅了厚厚的一大本珍宝名录之后,锡安终于在尾页里看到了那三个被卖到矿场里的男孩的图片。畏缩的挤在一块的身影和在黑暗中仍能发光的眼睛。那是庞薰公国土地上的人所拥有的奇异特性,极其浅淡的瞳色和能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这本应是上天送给他们的伴生花,却成了捆缚住他们的枷锁。
他们在矿井里做的不只是挖矿的活儿,而是要命的勘探。充满着危险未知气体的新矿路,都是由他们掘开的,在没有明火没有光亮的黑暗中如履薄冰,挥舞着手里的镰锄。
而凶手的名字也昭然若揭其上,珍物供方:阿诺德·洛伦佐,以及藏家:本哈根·德。锡安看着这两个人,一位他的叔父,一位白羊岭的矿主,他们徒手捻灭了三只发光的萤火,在短暂的夏夜里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