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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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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郊区的重建计划在稳步进行,人们也逐渐从那场爆炸案中抽离出来回到正常生活中。只有市政厅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安置流散群众一边拨款重建,还要时时盯着报社的嘴,以免弄出点什么更让群众恐慌的舆论头条。
至于那批流连在后街巷里的下岗工人也被伯爵抓回去干活了,市中心的白荆藤公馆和十一号街区的农贸小店也在如火如荼的施工建设中。至于坐落在东城区的农贸市场,锡安也和负责人进行了一番交涉,并决定以资金入股取得部分管理权,为之后完全接管汉诺威的农贸市场提供方便。
不过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按照预期顺利展开了,连续几天的降雨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他们不仅没有办法下地干活,新一季的种植计划被推迟了;海拉河的河水在持续上涨,不得不说这对河谷地区所有农人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锡安站在田间的草棚下,看着丝丝的落雨,呆滞的样子和草场上淋雨的羊群们殊无二致。
“伯爵在这里站了多久了?”草棚里的矮人们回头看了看这个经常神出鬼没的城主,用气声回应道:“至少有半个时辰以上啦!”
阿斯莫德收起伞甩了甩面上的水珠,悄声走近伯爵身侧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伯爵大人,您忠实的部下来接您前往德里山庄了。”
锡安恍若惊梦一般回过神来,冲城主点了点头。德里山庄,上次废矿事件的刨出来的一个暗点,听说聚集了不少有权势的头目,尽管对外宣称那里是一个赛马俱乐部,但背地里在进行些什么勾当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这次出行的陪同人员应当是刘易斯,但是城里那两处店铺的装修不能没有人盯着,即便是伯爵家最优秀的管家也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走吧赶在雨下得更大之前动身,对了你弟弟怎么样了?”锡安瞥了一眼单手支着伞的城主,摘下了挂在脖子后面的草帽,重新挂回草棚的低矮横梁上。
“啧。”阿斯偏头翻了个白眼,他磨了磨后槽牙,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好得很,劳烦您挂心了。”
提起这个破孩子,阿斯莫德就一阵头疼,不在皇庭好端端地当他的国王,非要跟着跑到这偏僻的乡下。还一度跟伯爵大人卖惨,说自己在皇都的寄宿学校被欺负了,要南下来找自己的哥哥。涕泪横流的,蹲在伯爵家大门口像浑身淋湿的小狗一样的惨状,看得阿斯眉心直跳,论演技这一块,他们可能是家传的。
果不其然,这蹩脚的演技最终还是获得了伯爵的同情,同意收留下这只可怜的小狗。兰德努力从他哭花的脸上挤出一个破碎的笑容,再一次赢得了伯爵轻柔的抚慰,被揉了揉头顶的小狗终于破涕为笑。
周围的人都在这温馨的时刻里捂着自己的胸口,欣慰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千里寻亲的场景。
只有乔尔乔嗅到了大难临头的味道,瞅见了地崩山摧的趋势。
彼时,阿斯莫德正面露微笑地掐着兰德的后颈肉,而小国王同样揪着他好哥哥的大腿肉,从牙缝里溢出切齿之语相互问候,向楼上的客房走去。
“收起你那恶心的,让人倒胃口的笑。牙没长齐的小崽子从哪里来给我滚回哪里去。”
“别自以为是了掉毛怪,最好把你那个唯一的好哥哥头衔给我摘了,真是碍眼。”
阿斯莫德收紧了掐住兰德后脖颈的手。“你就这么丢下政务跑出来?”
“这,这是战略性转移,你不会明白的。” 兰德倔强地挣开了阿斯莫德,离开前还往他的腹部送了力道不小的一拳,“收好,这次的见面礼。”
时隔数日,阿斯莫德右腰处还有一块淤青。“好了伯爵大人,既然要准备接下来的愉快旅程,我们就暂且不提他了,不然心情就会像落在羊圈食槽里的草茎一样,被搅弄得一塌糊涂。”
“昨晚兰德高烧三十九度。”锡安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看起来不负责任的哥哥有些不满。
阿斯揽住伯爵的肩膀拢在伞下,推着他往前走:“不用担心,伯爵大人。”这完全是他自作自受,“而且我相信昆特医生的医术。”尽管作用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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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里庄园在汉诺威出城往东走上几英里的弗丘山间。原以为是一座带有拱形券顶的巍峨城堡,可谁知是几座最多只有两层高的白房子,带着长长的檐廊掩映在茂密的树林间,靠后的庭院里竖着根瘦长塔楼,飞溅的瀑布长捶曳池。
乔尔乔把车停在了庄园入口处,再往前车辆就无法通行了,一个门卫模样的大汉拦住了他们,直到阿斯莫德掏出一封盖着六芒星章纹的信封才放行。
“会员制?”锡安接过那封薄薄的信件看了眼上面的署名:纽基特俱乐部。
“是的,”阿斯搓了搓荷叶卷边的衣袖,“这可是花了我近两个月的工资才弄到的两个入会名额。”
锡安斜睨了城主一眼直觉他话里有话,挑了挑眉道:“所以?”
“所以伯爵大人还得要多收留我几个月才行。”阿斯一脸受了委屈,劳苦功高求夸赞的模样,锡安叹口气也不是养不起这么个大累赘,回去就让他连耕几亩地平复一下心情。
走上布满青苔的大理石台阶,一位梳着高耸发髻的半羊人管家就迎上前来,为新来的两位尊贵的客人引路。
“下午的赛马场很快就要开始了,两位客人可以先进入等候室,进行押注和挑选马匹。”半羊人停在一扇双开的沉重木门前,递出两个半遮假面,示意他们戴上后就转身离开了。
锡安没有想到这里还真是一个赛马俱乐部,门背后传来奏乐声,大提琴浑厚的乐声里夹杂着许多男男女女的交谈声。
“请吧,伯爵大人。”阿斯莫德绅士地为他推开了那扇木门。
一个主持人模样的矮人站在正前方的高台上,身后挂着一个贴了许多数字铭牌的木板。一群穿着华丽的宾客们听到门口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打量着门口的两个人影。台上的矮人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抬起吊在鼻尖的眼镜,露出一副灿烂的假笑,接着用悠长而做作的语调介绍了新来的客人。
“啊~有请我们新来的伙伴!洛伦佐伯爵和汉诺威城主阁下,欢迎你们的到来!”台上的矮人张开了双臂,台下的宾客们也跟着鼓起了掌,期间伴着些窃窃私语。
锡安和阿斯莫德寻了个靠墙的沙发吧台做了下来,其余宾客们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册页,敲定金额后就招呼旁边的侍从前来下注并获取马券。
锡安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宾客都戴着黑色的半遮假面,如若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光是只有下半张脸根本分辨不出身份。而沙发周围一圈人似乎也对这个新来的伯爵有些好奇,不乏也有些知晓洛伦佐伯爵身份的人存在。
“诸位,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奥伦多·洛伦佐伯爵的儿子,瓦尔内明德邦的新领主。看来今天的赌局将会无比有趣,想必今天赛场奖池的金额估计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吧!”一个坐在锡安斜对面的身穿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绅士,摇着手里的酒杯,面具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伯爵。
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要是曾经的锡安·洛伦佐,必然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往奖池里丢钱袋子,和在场的其他人畅谈起今日的冠军预备役会是阿让·凯瑟琳娜还是黄金大将。
但此时的锡安只是在名册上随意勾选了一匹灰白斑纹的马,接着从钱袋里掏出了五十个金币放在侍者的托盘里,想了想后又收回了一半。
周围的宾客们都傻了眼,这是哪个吝啬鬼冒充了家缠万贯的洛伦佐伯爵?二十五金币,恐怕只能赌一块先出局的马蹄铁。
锡安毫不在意地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端回一杯色泽金黄的酒,听着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像个冤大头一样把钱丢进这个无底的竹篮,这二十五个金币至少可以购入一辆小型的播种机或者建三亩地的灌溉系统。
尴尬的侍者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努力压着嘴角的汉诺威城主身上。
阿斯在锡安的膝盖上轻点了两下低声道:“亲爱的伯爵大人,我的钱袋子比安吉莉娅擦洗过的银餐具还要干净。”
锡安抿着唇,万分不情愿地从剩下的那二十五个金币中又均了五个给他:“再多没有了。”
阿斯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把从伯爵手里接过的五个金币全放进了侍者的托盘里:“13号,黑武士独赢。”
周围的宾客么发出了遗憾的唏嘘声,一半是因为那可怜的五个金币,一半是因为这五个金币必然要打水漂了。
“抱歉诸位,我还欠着伯爵大人一大笔钱,现在可还要指望伯爵养活我。这次就当玩玩罢了,下次过来必定会和大家玩个尽兴。”阿斯略带歉意地举起酒杯,接着仰头一饮而尽,就当是赔罪一般。
等候厅的气氛又热闹起来,城主站起身和另外几个结伴而来的公子哥一同出去透气。锡安刚落得个清静又被另一个热情地打着招呼的人缠了上来,是上次参加了宴会的男爵世子马克罗。
年轻人歪斜着身子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伯爵身后的沙发背上。“嘿我就说嘛,锡安·洛伦佐怎么会错过这样好玩的事情,果然这才是你,上次见还以为你被摄了魂还是怎么着。怎么样选了几号?”
“8号,灰白度。”锡安翻动着手里的册页,实际上他是看见了资料上写着,这匹马有着特种兽血统才选的,这让他想起了小角,那个叛逆的胡萝卜清理大师。
马克罗大呼小叫道:“天!锡安,你的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这,这匹。”他快速地环视而来一圈然后压低声音,“8号,他的前主人是个狠心的家伙。曾经也取得过几次不错的成绩,结果后来让它在怀孕周期强制上场,结果在场上摔了一跤,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水准了。之后把它卖到这里,今天就是它的退役赛了,搞不好今天会跑死在场上。”
锡安皱了皱眉,这些被物尽其用的马儿看来都不会善终。也是,医治病马的高昂费用足够他们再去养一匹品相更好的赛马。
“欸不说这个晦气话题了,不过,伯爵大人您应该还不知道这个俱乐部真正好玩的地方吧。”马克罗伏在锡安耳边有些兴奋地和他分享道。
锡安终于偏过头正视这个,打扮得像要去狂欢节的花栗鼠一样的世子。
马克罗见锡安提起了兴趣,更加振奋起来拿腔拿调道:“这个赛马俱乐部,有一个很少人才知道的彩蛋活动,仅对赌马中奖的前三位会员开放的彩蛋活动。听说在活动上有不少好东西,运气好的话又可以大赚一笔。”
“你怎么知道,你应该从没有进过前三位吧?”锡安瞄了一眼门口,城主在那里正和几个绅士相谈甚欢,一个身姿窈窕的侍者正往他身上靠去。啧,还是看花栗鼠洗洗眼睛好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进过前三,哼,说不定这次我就进了呢!等着看吧,今天的2号火舞神必赢!”花栗鼠气哼哼,“我有一个远方穷亲戚,之前在这里中了头奖被邀请进了彩蛋活动。本来没几个子的乡绅,突然间就翻身成功跻身上流了,现在在皇都发展得风生水起。”
唔,锡安突然有点遗憾,刚刚应该要认真选的,尽管也不一定能押上。旁边的花栗鼠还在聒噪地叭叭个不停,但锡安已经没有心情继续听下去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参加彩蛋活动呢。
等候厅的宾客们下注完毕,准备移步至赛马场观看比赛。阿斯莫德像个背后灵一般从锡安和马克罗中间突然出现,微笑地看着两人,一边捏着花栗鼠的肩膀将他推远了:“先生们,在聊些什么呢?再聊下下去的话可是要错过精彩的比赛了哦。”
锡安挣开阿斯搭在肩上的手,起身独自往山间的宽阔平地走去:“没聊什么,这就去了。”
马克罗认出了这个上次狠踹自己的微笑恶人,被捏痛的炸毛花栗鼠尖声道:“怎么又是你!”
“很遗憾,这次是我,下次还会是我,以后都是我。”阿斯耸耸肩,用一以贯之的微笑回应道。
花栗鼠用打量疯子的眼神凶狠地回瞪他,一边追上伯爵搀着锡安的胳膊哥俩好地并排走着,努力屏蔽着身后的阵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