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符己

3、顾池的秘密

　　店家给了地址，但位置实在是偏僻，他们七拐八拐的才找到那个小店，店面很是质朴，连灯箱都没挂几个，外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冰饮店。

　　在老板娘的推荐下，姜翊点了几乎店里所有的特色冰激凌，还有紫苏冰饮，这是顾池喜欢的。

　　老板娘见他们是要久坐，点的东西又多，就掐着时间，看他们吃一份吃得差不多才上下一个，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观察着他们，忍不住提醒姜翊少吃点，小姑娘吃多了不好受的，东西可以打包回家，慢慢吃的，姜翊只笑了笑，依旧不紧不慢地吃着。

　　齐繁吃不惯冰，他从来都是生活得十分养生的，但见姜翊点了这么多，少不得替她分担，但吃得速度慢很多。

　　姜翊的口味杂得很，这家的抹茶口味尤其浓厚，意外的很合她的意。

　　她无意识地开始计算距离，这里离着他们家起码一个小时的车程，顾池回来也就将将一个多月，也不知道顾池怎么找来的。

　　不一会儿，紫苏冰饮也上来了，颜色清新好看，姜翊插了管，直接大喝一口，呛得她直咳嗽，齐繁来忙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她向来是喝不惯这个味道的。

　　但是顾池就喜欢，姜翊想，明明不好喝啊，味道还怪怪的。

　　每次两人一起出来玩的时候，顾池总想试着给姜翊投喂一些紫苏口味的小零食，最后都以她吐出来，找他算账结束。这次回来，他就放弃了似的，从来没有带过一点紫苏味的东西。

　　即使是大热天，几个冰杯下去，齐繁也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凉气，甚至有点隐隐的胃痛。

　　但姜翊的兴致似乎很足，吃得极快，拿勺子挖了这个又去挖那个，短短时间，已经下肚了四五个冰激凌。

　　齐繁眼看着她又吃了特色两个香蕉船，竟然还想再点，他连忙拦住，姜翊才作罢。

　　“我们的规矩就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姜翊面无表情地抗议道。

　　“那肯定也没有吃这么多。”

　　“我愿意的。”她盯着齐繁的眼睛，语气执拗。

　　“那吃慢一点，好不好，”齐繁见是劝不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今天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坐到这里到关门都可以的，慢点吃。”

　　“你有事可以先走的。”姜翊声音冷漠。

　　“没有事，我不是个个意思。就是对胃不好，所以慢一点吃，好不好？”

　　齐繁同姜翊在一起五年了，自是知道她的性子，是要人哄的，更何况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更是将全身的刺都竖起来，半分也不肯服软的。

　　他实在吃不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翊，只能安静地看着她吃。

　　人们陆续到了下班的时间，路边的灯亮起来，小巷子里渐渐有了人烟气，卖凉皮的吆喝声、孩子们嬉闹声隐隐传过来。

　　小店里的客人也多了起来，一簇簇的人进来挑选着，老板娘上了最后几个冰激凌，也去帮厨了。

　　一时间，年轻人在谈情说爱，小孩子在跟父母讨价还价，人声交织，将他们这一桌的安静完完全全地掩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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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留在这里陪你好不好？”齐繁有点发怵。

　　姜翊从吃完冰激凌到他们开车回家，一句话都不曾跟他说过，只是看着窗外的路灯，太平静了。

　　她看起来应该已经接受了事实，又或许，自己阻止了她继续吃冰激凌，生气了？齐繁总是感觉自己猜不透她的心思。

　　姜翊垂下头，好像没听他讲话，抱着自己的包，没有应声。

　　齐繁将车停到小区楼下，起身帮她解开安全带，手拂过她的发，“我做点粥，我们吃点热的东西，然后就睡觉，好不好？今天晚上我陪着你。”

　　“不用，”姜翊回绝，她微微的后退，齐繁的手落空了。

　　“不早了，你回吧，我一个人可以。”

　　“可是-”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她坚持道，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这边也没有你的换洗衣物，之前吵架，你不是都拿走了？”

　　齐繁突然尴尬起来，上次因为她辞职，自己言辞激烈，闹得太过火，即使是在这种时候，姜翊也还是没办法跨过那次争吵，她是个记仇的性子，他早就知道的。

　　“好，那你好好休息，别再吃冰的了，好不好？”他言语温和。

　　姜翊应声起身，干净利索的拿好东西，只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地直接跑去了电梯口。

　　她像往常一样，用力敲了敲声控灯的墙壁，低头等着电梯下来。

　　今天楼道的灯格外亮，齐繁远远望着，她的身影单薄。太倔强了，他想，他并非是想趁虚而入，只是他觉得她看起来需要人陪。

　　齐繁坐在车里，看着姜翊家的灯亮起，下车抽了根烟，才开车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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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翊开门进到家中，直接甩掉了鞋子，赤脚走在家中的木地板上。

　　其实她习惯了离别，习惯了一个人。

　　刚刚上初中，母亲就经常出差，她都是一个人睡觉的。

　　当初顾池的爷爷奶奶过世，顾池在寄宿学校，她妈妈在外没办法及时赶回来，两个人的病危通知书，都是她自己去接的，这次，怎么就不可以呢，所以她拒绝了齐繁的提议。

　　她开了灯，没来由的有点害怕，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又睡不着觉，转了一圈把家中所有的灯都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空荡荡的。

　　这次有点不一样了，她想，就像生命被抽离了一部分，只隐隐作痛但又难以忽略。

　　一个月前，顾池悄咪咪地跑回来，她第三天出门倒垃圾才知道他提前回来了。

　　最初几天，他神神秘秘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天的，不知道跑到哪里有了，约了几次饭都没成功。

　　甚至姜翊有一次做了宵夜，去敲他家的门，顾池也没有让她进去，只是礼貌的感谢，收了东西就关门。姜翊有被气到，好几天没有搭理他，就这样别别扭扭的过了两三天，顾池才开始天天往她家里跑。

　　她当时呢，忙着赶项目进度，忙着辞职交接，根本没有细想顾池刚开始的反常，更没有因为他即将去到另外一个城市而抽空多陪陪他。

　　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离别罢了，那个时候姜翊总是这样说服自己、说服顾池的，就像大学一样，不也是分开了好几年？

　　没有几个人可以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那个时候，顾池什么反应？她想不起来了，好像只是笑了笑，露出来俏皮的虎牙。

　　她来回又逛了一圈，实在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径直去了阳台。

　　那里放了一把摇椅，还是几年前，顾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对椅子，分别放在在两家的阳台上。

　　姜翊刚开始还嘲笑他这椅子老古板样式，舒服是舒服，就是这老爷椅实在是不符合她的审美，后来因为同顾池聊天方便，也习惯了这把笨笨的椅子。

　　快10点钟了，以前他最喜欢在这个时候敲阳台的栏杆了，把正在读书的她吵出来，再拿一个小零食哄哄她，然后两个人坐在摇椅上，顾池喜欢给她讲，星星和海洋的传说，她则喜欢把最近翻译的书，拿来编故事给他听。

　　这段时间，姜翊都懒得买零食了，就等着他晚上的投喂。

　　好漫长的一天啊，姜翊想，以前晚上读书的时候，时间飞快的走，今天为什么时钟就是不指到0点呢，0点就可以有理由说服自己睡觉了。

　　姜翊摇啊摇，只望着那月亮，丝毫没有睡意。

　　月亮圆而明亮，只看着这些人们，月亮沉默不语。

　　知了将将开始叫，蚊虫还未多起来，风也带着一丝凉意，远处传来人们吃宵夜的交谈声，大家都在平常的生活着，快乐着。

　　姜翊伸出手，想抓住风。

　　“哐当！”

　　突然，隔壁家中响了一声，似是什么东西摔了，听着像是玻璃。

　　把姜翊吓了一跳。

　　隔壁？有人？她扑到阳台的栏杆上，细细地听，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没有声音。

　　幻听了？姜翊有点怀疑自己，还是风吹的？

　　良久，她站在栏杆处，感觉自己的脚已经冰冰凉了，她有点失望地坐回躺椅，双臂抱住肩膀，头埋到膝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喵~”很细微的一声。

　　姜翊皱眉，小区什么时候来了流浪猫吗？

　　“喵~”声音稚嫩的很，隔着她，很近很近。

　　姜翊飞奔回客厅，去翻中午警察给她的一大包东西，里面有顾池的私人物品。

　　她放到了哪里？夹层？

　　她没时间细想了，呼啦一下，把包里的东西全都到到地板上，翻找顾池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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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池家中，漆黑一片。

　　她对这个房间有点陌生的感觉。

　　大的布局应当是跟自己家中一致的，她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摸到了一个小操作感一样的东西，难道是这个？她微微使力把它掰上去。

　　眼前终于一亮，这客厅跟记忆中的已经很不一样了，看起来他似乎重新装修了一遍，上一次来顾池家是什么时候，姜翊有点记不清了。

　　客厅的灯被换成了一圈暖色的筒灯，没有了主灯，客厅显得有点昏暗。

　　窗户大开着，桌子上散落着地理期刊和几只记号笔，咖啡还没有喝完，盘子里有一串葡萄，鞋被丢到了桌子和沙发中间，地毯被卷起一个边角，沙发上一条薄薄的毯子。

　　侧边的落地灯倒了，大大的罩子碎了一地，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碎光。

　　姜翊愣了许久，才开始环顾四周，猫咪应该就在这边。

　　桌子底下、沙发间隙、厨房边角、卧室边角，甚至阳台她都去搜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她咬咬嘴唇，走到玄关。

　　姜翊刚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打算开门回去，就听见一些细微的声响。

　　“喵呜~”在鞋柜里？

　　姜翊小心翼翼的蹲下来，轻轻拉开柜门，探头去查看。

　　果然有个小东西，是一只白色的奶猫，看着也就三两个月大小，缩在鞋柜的边边上，脸都不敢冲着她，自己抱着身子，往死角里面挤，很是可爱。

　　姜翊渐渐感觉腿蹲麻了，那小东西终于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对着她叫，甚至踩起了奶。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

　　顾池，有了一只小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