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符己

2、明天能见面吗

　　6月的海市已经开始热起来了，往日艳阳高照，今天倒是出人意料的下了一场阵雨，或许是太久未见雨水，相关部门组织的人工降雨吧。

　　姜翊懒懒的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弹。

　　昨日的宵夜吃的多，她还没有饿的感觉。下雨当然是要睡觉，已经10点钟了，一会儿要去广播站讨论下周的选题，她得起来收拾一下了。

　　选题她都提前看过了，都是些常规又无聊的内容，但作为特邀嘉宾，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理由反驳节目组的策划，毕竟他们的经验丰富，而且收听率并不是衡量她的酬劳的标准，所以她不打算提出什么新想法，总而言之，休假就要有休假的样子，她做好分内的工作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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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站办公室中，还是像往常一样，键盘声和交流声不断。

　　还没走进会议室，姜翊就有一丝微妙的感觉，工作组有点不对劲。

　　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助理小李，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抱着资料在门口迎她，会议室里面，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姜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小李，他只摇了摇头，推门跟她一起进去。

　　只见会议室里，多出来几个陌生面孔，陈周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拿着笔在签什么东西。

　　姜翊坐到老位置，小李的信息就来了。

　　“我们商务被人抢了。”

　　“现在就是，节目不一定能开起来，第二期还不知道咋录呢<哭脸>。”

　　“陈老师已经跟台长谈了一轮了，没办法，签责任书呢。”

　　姜翊暗中观察了一下，新来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一位看着个子不高的男士，还有一个挂着实习生牌子的小男生，他们都看着陈周，派系斗争？姜翊叹气，头痛，怎么哪里都能碰上这种糟心事。

　　“姜老师，要不你先去办公室吧，你不是还有工作没搞完？我们这边可能还要有一会儿。小李，你也去吧。”

　　陈周突然发话，打断了姜翊的感慨，她应了声，就出去了。

　　会议室还是无人讲话，场面降到了冰点。

　　姜翊拿了自己最近在翻译的书，打算先做点功课，反正节目暂时是开不起来了，也不用研究那些无聊的选题了，她坐在这里，自己找点事情做。

　　会议室忽然传出“砰”的一声，似乎是有人摔了椅子，紧接着，就是大声咒骂，以及女人的尖叫。

　　是陈周在骂人，姜翊看向小李，小李似乎呆住了。

　　“快去看一下，要不要叫保安啊！”姜翊冲他说，小李才反应过来，跑去会议室拉架。

　　姜翊忖度着，她一个编外人员，第一天，台长就说别参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想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这类事情了，她叹了口气，收起书，偏头注意会议室的动静。

　　谁承想，会议室的声音越来越大，门也哐当的被甩开。

　　那个小个子男人，被陈周揪出来，一边拖着，一边两个人开骂，姜翊一看，还是得去拦，小李实在是不灵光。

　　她飞快地走到陈周边上，眼看他要撞到办公室的玻璃隔断，她使足了劲拉着陈周的右边胳膊，陈周单边一受力，猛地像右边偏过去。

　　那小个子男人本来用头顶着陈周，未来得及收力，直冲着隔断去了，玻璃瞬间被击碎掉落，他也被划伤出血了，适才两人停止了拉扯，都安静下来。

　　姜翊连忙叫小李叫了救护车，那男人醒过神来，叫嚷着叫报警。

　　姜翊无奈地跟陈周对视，陈周倒是无所谓地耸肩，然后告诉小李，也报警吧，虽然没死人，但这故意伤人是肯定的，这办公室到处是监控，没嘴也能说清楚的。

　　姜翊看陈周是认真的，小李又忙着看那人的伤，她便去拿自己的手机报警。

　　刚解锁，她就发现自己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顾池的一个，还有几个座机电话，奇怪，顾池手机没电了？

　　姜翊拨弄着手机，打开微信，给顾池发消息：“什么事情啊？找好冰饮店了？”往常他都会秒回的，但今天没有。

　　他没有回复，姜翊想，这臭小孩，见了面一定狠狠的坑上一笔，打了电话又不回消息的，这是把自己当鱼钓了，她没报过警，是打110就可以吗？

　　她正要拨号，手机突然响起了，是之前的座机号码，姜翊接了起来。

　　“你好，姜翊女士吗？”

　　姜翊有点奇怪道：“是的，你是？”

　　“你好，海市警察局。”

　　姜翊奇怪，“呃，警察局？是，我想报警来着，你们怎么？”

　　“请问您是顾池的紧急联系人，是吗？你知道吧？”

　　顾池？姜翊没来由的有点发慌，“是的，他是我邻居，我们就像亲姐弟。”

　　“他出车祸了，当场死亡。”

　　姜翊就感觉周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她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刚刚应该喝点水的。

　　“你不要开玩笑，”姜翊笑了，“你真的是警察局吗？你要是搞诈骗小心我报警。”

　　“您可以查询我的警号xxxxx的。”

　　姜翊没在接话。

　　那边沉默半响，说：“姜女士，节哀。我们这边可能需要你来警察局一趟，您看，现在方便吗？”

　　姜翊只感觉刚刚脑子嗡了一下，身体僵硬，明明空调房里温度适宜，却觉得全身从冷水里浸泡着一般，身体止不住的轻微发颤。

　　姜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广播站的大门的，她的大脑像停滞了一般，她好像是跟电话里的人确认了方位，出了广播站，打开车门，坐在车上，双手握上了方向盘，她该去哪里来着？

　　外面的日头狠毒，车里闷热，她大颗大颗的汗下来，只觉得冷。

　　“咚、咚。” 有人在敲车门。

　　她看着外面的男人，又看看自己的手，她在干什么？

　　“咚、咚。”

　　姜翊手忙脚乱地去开窗。

　　“你还好吗？”声音入耳很是虚幻，姜翊茫然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要我帮你开一下车吗。”

　　那人担忧地看着她，他刚刚出外勤回来，迎面碰上她出来，坐在车里好一会儿了。

　　姜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也不知怎么散了下来，双手正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她想这样停止自己的颤抖，但好像没什么用处。

　　“你告诉我去哪里，我送你。”那人坚持道，姜翊终于听到了一般，换了座位，报出了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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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姜翊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警察大厅了，出来一位女警，领着她直接去了左边一个小房间。

　　顾池在那里躺着，安安静静的，就像他冷峻的性格，她感觉自己像溺水了一样，呼吸不上来，大脑缺氧，身边人好像在说着什么，她看不清、听不清。

　　她有点站不稳，向前走了一步，扶住了台子。

　　是彻骨的冰凉。

　　姜翊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是顾池躺着的台子，好冷啊，像冰一般。

　　警察又耐心的跟她描述了一边事故发生的始末，姜翊沉默的听完，跟着警察去签文件。

　　她彻底冷静下来了，坐在大堂，等通知。

　　那个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坐在了她身边，递了纸巾给她，“擦擦汗吧。”

　　“你没走啊？”姜翊冲他笑了笑。

　　“楚述白。”

　　“哦，你好，”姜翊点点头，看向了别处，“谢谢你，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事的。”他看着姜翊凌乱的头发，“你要不要喝点水，你脸色很不好？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家人吗？”

　　“不用，我没事，真的。”姜翊打断了他的话。

　　“我，我没别的意思。”楚述白有点不知所措。

　　“我真的没事，你回去上班吧。”

　　姜翊回头看着他，“谢谢，真的。”

　　说罢，她就起身，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只是步伐轻飘飘的，跟踩了棉花似得，她低头深呼吸，只是呼吸。

　　“明天见面就知道了，姐姐。”姜翊顿住了，明天，能见面吗？

　　“姜翊，深呼吸。”

　　楚述白突然起身抱住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焦急，抱着她右手覆上了她的发，只感觉她浑身冰冷僵硬，但没有挣脱。

　　原来人的身体是暖的，姜翊想着，她攥住了楚述白的衣角，那顾池的手这么就这么冰冷呢？

　　这个拥抱持续了许久。

　　大厅的警察在忙着处理今天的特大事故，事故家属也陆陆续续的进来，哭喊声一时间充斥着大厅，偶尔有人看他们两眼，知道缘由，又默默走掉。

　　楚述白只安安静静地站着，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

　　姜翊渐渐放松下来，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攥着衣角的手一直没有松。

　　楚述白感觉自己的肩膀潮湿了，她哭了，没有一点声音。

　　他将她抱的更紧，整个环住了她。

　　“姜翊。”他将将出声。

　　“生死有命，”姜翊的声音闷闷的，“对吧。”

　　她退后一步。

　　“谢谢，我没事，麻烦你...”她低头看向他的手臂，楚述白还环着她的腰身。

　　“哦，对不起啊。”楚述白飞速地收回去，又仔细地看她。

　　姜翊的眼睛通红，神色倒是很平静，只微微咬着嘴唇，脸色发白，看着有点脱力。

　　“你走吧，我男朋友马上过来。谢谢。”

　　楚述白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一双手伸过来把姜翊扯了过去，是个男人。

　　齐繁神色紧张地把姜翊周身看了一遍，最后握住她的手。

　　“你没受伤吧，嗯？呆在这里多久了？他们又说你还需要做什么吗？我去办，你坐着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没事，就，我就来了没多久。”姜翊神色疲倦，轻声说，“我想再去看看他。”

　　齐繁才注意到楚述白，冲他点了点头，揽着姜翊，径直去了办公室。

　　楚述白看着他们两个继续着流程，站在大厅良久，回去了。事故的处理还在进行着。

　　等姜翊齐繁两人出来，太阳已经西落了。

　　“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你手很冰。”齐繁低声哄姜翊。

　　“吃刨冰吧，”她冲他笑，“顾池找了家店，刚刚店家给我打电话了。”

　　齐繁沉默半响，“好，我去开车。”他松了手，去门口开车，这不长的路程，他频频回头看她。

　　姜翊一人站在警察厅门口，余晖把她的发染上了橙色，明明是火一般的颜色，把她的肌肤衬得更加白皙似雪，没有一丝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