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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心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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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邪——物!”
三个字话音刚落,跪地的少年藏在巨大帽沿下一双漂亮的眸子眼神变得幽深,仅一瞬便恢复如常,从容地将地上的残尸收拾干净。
向那少年靠近几步,吸了吸鼻子,熟悉的草药清香传来,朝阙认定。
此人定是那小邪物无疑。
想起自己被这小邪物用邪术搞得肉身粉碎,神魂尽灭,朝阙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喉间发出不置可否的怒喘。
感化!本尊是得好好感化!
二话不说,将那人扑倒在地,朝阙一只手掐住了那少年的脖子,另一只手掀开了那碍眼的黑色帽沿。
一张过分好看的面容出现,一样的琥珀色眸子,殷红的唇,眼尾红痣。
“殿——下——”
如受惊的猫发出呜咽,少年的手缓缓抚上朝阙狰狞的手腕,冰冷而似一条无声的毒蛇,分明没有使劲,只听“咔嚓”一声,女子白皙的手腕应声脱臼。
朝阙的手一阵剧痛后松开,少年突然得了气,止不住的大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一般。
密密麻麻的剧痛自手腕处传来,朝阙看了眼脱臼的左手,死死盯住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因为窒息憋红了脸,眼尾眉梢间更添风情。
殿外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蓝衣婢女看见长公主殿下坐在少年身上,手中刚沏好的茶被不小心打翻。
“公主殿下恕罪,若是存奴有冒犯殿下的地方,请殿下降罪于芷兰,芷兰愿意替他受罚。”
大殿外突然传来清澈的少女声,语气坚持而笃定。
朝阙瞥见一个蓝衣小婢跪在大殿门口,身影有些熟悉。
地上的少年听见那少女的声音后,咳得越加大声,朝阙觉得再咳下去怕是肺都要咳出来了。
那少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无果后,看了一眼门口的少女,眼框湿润,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然后,咳嗽着断断续续说道:“不——可,殿——下——请——罚——奴。”
想不到这小邪物竟还有情人。
不过嘛,只好作对苦命鸳鸯咯!
朝阙左手扶住脱臼的手腕,用力一拧,一阵剧痛中,将脱臼的手复位,随即,看了一眼那蓝衣小婢,道:
“本尊一向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此事与你无关,他的命,要定了!”
说罢,继续伸手掐那少年的脖子,就在刚掐上时,大殿外飞来一张符纸,死死贴在朝阙使劲的手上。
朝阙顿感手中无力,继而松开。
警觉朝大殿外一看,信步走来一个白衣道袍的少年,那少年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一把佩剑,眉眼间透着正气凛然的仙气。
戚,凡人身仙中气,自仙界来历劫的——
朝阙在脑中搜寻半天,将天族与自己战过的人一一比对,没有找出比对之人。
无名氏。
那少年走近,做了个揖,“参见殿下,子桁无意冒犯殿下,见殿下腕处有伤,是以一时情急,以此符纸飞出,为殿下医治腕处伤。”
手腕处因脱臼而起的青肿果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雕虫小技罢了。
朝阙不以为然地冷哼了声。
白衣少年并未因此生气,依旧温润如玉道:“殿下,子桁虽不知这少年因何触怒殿下,但,就如昨日殿下与子桁约定一般,众生平等,还请殿下就此罢手。”
少年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置可否的强硬。
这小道士会术法,势必是袒护这个小邪物了,看来,还得另找机会。
朝阙从那少年身上起来,看向那白衣少年,道:“好啊,子桁是吧?”
本尊记住你了。
白衣少年搀起地上的黑衣少年,而后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道:“正是在下,殿下无事,子桁就先告退了。”
说罢,便搀着那黑衣少年出去,行至门口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蓝衣少女,点了点头,补了一句:“还望殿下切记与子桁的约定,新药已成,还得借芷兰姑娘试药一用。”
跪在门口的蓝衣婢女磕了个头,道:“殿下,芷兰先行告退。”
什么鬼约定,本尊如何得知!
狗屁天道,将本尊弄成个没用的凡人,现下本尊觉得被摆了一道。
不行,得先搞清楚这个身体和那个小邪物的所有情况,这样才好下手!
“来人!”
先前的绿衣小婢战战兢兢进来,“绿浅参见殿下!”
“小丫头,本尊问你,方才出去那个小道士是谁?”
婢女埋下头,小心翼翼开口,道:“是灵虚真人座下唯一的弟子,名唤子桁,世人皆称——子桁剑君,不仅剑术了得,更是精通医术,是陛下专门从青云山请来给殿下您治病的。”
皱了皱眉,朝阙继续问:“治病,何病?”
那小婢顿了一下,颤颤巍巍道:“--奴--婢--不-知。”
这婢女胆小如鼠,也不知道能问出些啥,要是以本尊的真身,只需施个法,便能令这婢女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
深吸了口气,朝阙问道:“那收拾尸体那个小邪物是何身份啊?”
“回殿下,就是是府里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奴隶啊。”
"专门处理尸体的?”朝阙反问。
“先前不是。”婢女赶忙答道:
“那奴隶是跟随婢女芷兰一起进府的,一开始做些外院洒扫的活,有一日冲撞了您,您打了他一顿,便罚去马厩养马了,哪知他将府里的马都养死了,您本想杀了他,子桁剑君跟您求情,您觉得他晦气,便令他去清理府里每日的新尸。”
“你们这府里难不成有吃人的妖,每日都有死尸?”
朝阙听起了劲,蹲坐在那跪地婢女面前,好奇地问道。
这吃人的妖不就是您吗,每日一不开心就杀个人泄愤!
婢女如是想着,面上却露出一个恭维的笑,"那是因为总有些人不识趣,惹您生气了。"
"你是说都是本尊这个身体干的!"
婢女继续笑着,道:“那是他们不懂事,您看绿浅不就在您身边呆了十年了,现在还好好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会被分尸!
活了数万年,朝阙第一次生出无语凝噎之感,身为魔尊,她虽纵横天地,但却从不杀死敌人,只会将他们打得就地求饶。
朝阙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杀人,那是蠢人爱玩的游戏。
将敌人一次次一次次磋磨,生死不能,才有意思,当然,那个小邪物除外。
天道,真是好样的,给本尊找了个恶女之躯。
这下,本尊磋磨那小邪物岂不更加理所当然!
*
与此同时,公主府后院一角。
小小的院子里荒草丛生,破败的窗户大开,少年清浅的咳嗽自窗内传出。
屋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屋角的卧榻上躺了个单薄的少年。
一旁的蓝衣少女拿起药碗,给少年喂药。
“小存,你本就身子弱,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将窗户打开,吹了冷风,身子如何受得了,今日若是没有子桁剑君帮忙,你让姐姐怎么办?”
听到“子桁”二字,少年眉头轻皱,故意剧烈咳嗽,温热的药汁顺着嘴角流出,滑过凸起的喉结。
少女放下药碗,拍了拍少年的背,而后拿出一张手帕给少年擦咳出的药汁。
看着少年瘦长脖颈上被掐出的红痕,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挖出药,边涂边说。
“小存啊,转眼你都十七了,个子虽长高了,还是跟小时候一般瘦,这是子桁剑君送来的奇药,据说涂上便好。”
果然,涂上药的红痕很快便消失。
少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神中浅藏一抹娇羞,“不愧是子桁剑君,果真好了。”
将被子给少年掖好,关上漏风的窗户,少女对着少年喃喃道:
“我总感觉今日公主有些异常,平日午休都半刻便醒,今日却足足睡了一柱香,先前怎么叫都不醒,醒来后,言语也有些奇怪,小存,你往后做活都尽量避着公主,我当值也得更小心些,我总觉得公主疯得更厉害了。”
一只红色的蚂蚁自床沿爬上少年的手,少年状若无意般开口:
“姐姐,醒不来不是很好吗?这般,姐姐就再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
“小存!”少女怒斥一声,道:“公主虽患了疯病,喜怒无常,但是,三年前若不是公主在斗兽场救下我们,你我都活不到现在,你还小,口无遮拦,这话,万不能被别人听见,明白吗?”
少年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
将精致的药瓶放到少年手中,少女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姐姐还得去当值呢。”
少年乖巧的微笑着,“姐姐放心,我会早早歇息的。”
门被从外面合上,听见少女的脚步声走远,少年的嘴角的笑也渐渐冰冷。
掀开被子起身,打开窗,任凭萧瑟的秋风吹拂,发出阵阵咳嗽。
随后,将手中那精致的药瓶重重砸在地上,摔成粉碎,左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将白皙的脖子掐出道道红痕。
“姐姐,看,这药根本没用,你应该多陪我一会!”
那个道士和公主,因为他们,姐姐都不能多陪我了呢!
少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先前那只红色的蚂蚁爬上少年的脖颈处,少年伸手将其抓住,冷冷的眸子审视着指尖之物,蚂蚁挣扎几下,便在指尖被碾碎。
“没用的东西应该死掉。”
看着蚂蚁碾碎的尸体,一股颤粟自心口升起,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间,本应坠着的项链,却空无一物。
“同心锁!”
*
这边,朝阙看了眼那跪地的绿衣小婢,“行了,本尊大致了解了,你出去吧。”
一只手扶着下巴,朝阙一边踱步一边思索着:
该怎么弄死那个小邪物呢?
得先扭断他的脖子,再让他也肉身粉碎,神魂尽灭!
想到这里,嘴边扬起一抹笑,脚下却不知踩到什么,摔了个狗吃屎。
“……”
额头一阵剧痛,朝阙爬起身,原是脚边被一条链子绊住,捡起来仔细端详。
此物上坠了一把银色小锁,锁上还有两个铃铛,令她想起了自己在魔宫饲养的魔兽,脖子上总是系了条链子,刻上自己的名字,以示忠诚。
“哪里来的狗链,将本尊狠狠摔了一跤!定要将你的主人狠揍一顿。”
将那锁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半个字,只看到一些繁复的花纹。
额上被撞破的地方渗出鲜血,顺着颊边流下,滴落在银锁上。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朝阙随手就将那锁扔掉。
“破锁,你摔了本尊,本尊亦摔了你。”
那锁被扔到桌角,黑暗中发出无人察觉的浅光。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一手按住腹部,一手做出攻击状态,朝阙恶狠狠发问。
“来者何人?竟敢暗算本尊。”
半晌,四处皆无动静传出,腹部不适消失,四肢却渐渐无力,头开始发晕。
“去你的,暗算姑奶奶,定是那小邪物!”
“扑通——”一声。
朝阙晕倒在地。
一只浅蓝色的蝴蝶自窗扉飞入,徘徊几圈后,落在那银锁上方。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
高台上方的茶杯凭空飞起,寂静中,一阵浅浅的咳嗽响起。
只见,高台上方坐了一抹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