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实人招谁惹谁 当牛做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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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黑云压境，狂风大作，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与潮湿，老天爷发出一声怒吼，像是要发泄什么不满一样。
李笺和陈广发在院子里喝酒。陈广东是李笺刚来这里不久便认识的好伙计。两人年纪不过相差几岁，陈广发还在读研，暑假回家后才发现两人竟是校友。于是，校友之间天然的亲切感，再加上一来二去来往的多了，便成了好朋友。
陈广发正和李笺喝着酒，聊着同校的那些事，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借酒消愁愁更愁。喝得越起兴，陈广发就越收不住，自己的伤心事便像到金豆子般一股脑倒出来。
陈广发的舅舅张森两个月前被确诊为食道癌。陈广发的外婆张凤侠是个老党员，党性极高，自己丈夫早逝，自己一把拉扯大五个孩子，照顾着自己的五个孩子从嗷嗷待哺到长大成人，见证着自己的五个孩子从结婚生子到子女成人。大女儿张昭，二儿子张森，三儿子张勇，四女儿张莉，小女儿张梅。陈广东的妈妈就是张梅。
舅舅张森有一个大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大女儿张静虽然嫁人，但十几年来，大女儿的儿子都是张森和张森媳妇养着，当然每个月也学期都会给张森和张森媳妇生活费。小儿子张斌前几年网上谈了个对象，现在面基之后觉得彼此是对方的不可或缺，所以很快步入婚姻殿堂，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双胞胎。生完双胞胎后张斌为了赚钱，很快就去了国外。
70年代，张凤侠拉扯着五个孩子，从小到大的兄妹之间感情甚笃，大女儿小学毕业，就开始跟着张凤侠一块拉扯几个孩子，做饭做衣服不在话下。其他四个孩子都是初中毕业，初中毕业后大儿子张森就出外省煤窑里面打工了，其他几个孩子儿子女儿都是在镇子上找个伙计做。
大女儿张昭嫁了隔壁村的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赵川，是个孤儿，村民都说是个地道的老实人，干活踏实，人也实诚，是个能过日子的人。结婚后一双儿女，也是温馨和美。儿子赵威是个爱玩的性格，从小一群伙计，成群结队，喝酒抽烟，网吧打牌，无一不精。也没有个正经工作。以至于后来成家生了儿子后，妻子因为他没有责任心，而毅然决然离婚收场。女儿赵庭温柔娴静，有责任心，也孝顺。刚成年那会，就去广东打工了。每个月把自己大半部分的工资寄到家里给张昭补贴家用。后来，在广东遇到一个同乡的男孩子，已经订婚了。但一次水库意外，那个男孩子被淹水库，这场婚事也就不了了之。过了几年，村里有人给介绍对象，嫁了个隔壁村的小伙子，生了一个乖巧的儿子刘耿，就这么过下去了。
二儿子张森一米八的大个，孔武壮实，村里谁让帮忙都不推辞，是众人口中的老好人，娶了个媳妇赵雯，这媳妇是个会做细活，会说漂亮话的姑娘。但喜欢背后说人，斤斤计较阿谀奉承的毛病她也有。80年代经济不太好，张森他们生了第一胎，是个女孩。张森媳妇赵雯在有一天将婴儿抱出去后，就再也没抱回来过。有人说赵雯心硬，因为是女儿，又有一点小病，就被扔到枯井里了。还有人说，赵雯把孩子送人了。后来生活条件慢慢转好，张静和张斌陆续出生，一家日子也越来越好，盖了新房。张森对赵雯也是极尽呵护，一点重活都舍不得让做。每日工钱也都全部上交。
三儿子张勇长的挺帅，就是不太爱说话，人比较木讷，只知道埋头干活，不会说漂亮话。紧跟着也娶了个厉害媳妇周欣，黑黑胖胖的，但干起活来也一点也不慢悠。结婚没多久，三年抱两，两个大胖小子便出生了，起名叫张园园和张宝宝，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都说婆媳关系和妯娌关系最难处理了，到这家，张凤侠不是个多事的人，万事不计较的个性，所以也就没有婆媳矛盾。反倒是两个妯娌，互相攀比，暗里嘲讽。有一天吵得狠了，周欣直接拎起一把菜刀，就朝赵雯一个肩膀砍过去，当然，只差一厘米就砍中了，这下，吓得赵雯再也不敢招惹周欣了。可也不愿再和周欣同住一个屋檐下了，吵闹着就要分家。分家后，张凤侠跟着大儿子张森一块过日子，重新给二儿子张勇找了块宅基地，匆匆盖好房就算了事。本来兄弟感情极好的两人因为这事，见面异常尴尬，虽然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到底不如以前亲厚了。
四女儿张莉在张园园出生后，就和村里另一家富户订婚了，家里人也很是满意。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十年代的农村婚姻就是双方父母相看一场，满意就可以结婚了。张莉对于这家人也没有很满意，也不说不满意，就是当前的最优解。双方彩礼说定，一年后举行婚礼。在这一年中，张莉想说，结婚前自己先攒点钱，于是去县城打工了。若说没有见过世间繁华就进入人生的下个阶段，本没什么可遗憾的。可是，已经见识过城里人生活的张莉，再去回到小村庄过下半辈子，张莉是不情愿也不甘心的。于是，一心想改换门庭，成为城里人的张莉，在经过被二哥三哥带回家，靠绝食抗议之后，只得和村里的富户把人家退了亲，归还了彩礼，这才作罢。后来，嫁去城里了。夫妻两个一门心思搞事业，开了一家送奶站，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凌晨三四点起床忙碌，挤奶装瓶送奶，一日两轮，到半夜十一二点才睡。几十年，没有一日休息。慢慢家底也殷实了，在省城，县城都买了好几套房。也正因为一心一意拼事业，反倒忽略了女儿鸽月的成长。
小女儿张梅，是最有人脉，也只有主意的。小女儿的闺蜜家里狠有钱，就连大哥张森结婚的钱，都是15岁的张梅当时找闺蜜父母借的。张梅嫁给了一个二婚男，这个二婚男陈翊的家里，县城大部分的政府工程都是他家老爸在做，还有在临县当书记的大哥，有教育局工作的二哥，算是有读书人的基因。外人看来幸福美满，但个中滋味，只有张梅自己知道。
就在这天，李笺听着陈广发说完这些，深觉：果然生活往往更戏剧性。
张森突然昏倒了，昏倒在家里。可把赵雯吓坏了，赶紧给小姑子张莉和张梅打了电话，联系人接到县城里去医治。忙前忙后，等到住院缴费的时候，赵雯说：“我现在没钱，钱都在银行里存死期了，取不出来。”张莉和张梅互相对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他们这个嫂子向来如此，话说的漂亮，真要拔毛的时候一毛不拔。为了不耽误后续治疗，张莉和张梅先把钱交了。
张森在接到自己医生诊断的时候，忧愁无比，自己如此健硕的身体怎么就得了食道癌了呢！想到接下来巨额的手术费和化疗费，他很舍不得让家里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为自己续命。等儿子张斌回来后，说：“爸，化疗很痛苦的，我不舍得你这么痛苦，接下来几个月，你想去哪咱们就去哪，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几个姑姑听完侄子的话，都恨不得要把侄子张斌揍一顿。
“现在疫情期间，去哪里逛，食道癌，能吃什么好饭，简直就是在说鬼话！”
“那是你爸啊，钱不够没关系，只要你说治，我们几个姑姑可以出钱啊，但你作为长子，要定个主意，治还是不治！”
姊妹几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很容易，可真到了自己这里，谁不愿意做出头鸟，好像只要把锅甩给侄子，就能抵掉自己心中那一点点不安。
侄子赵斌也很头疼，自己初中毕业，自己离开父母，妻子和儿子，辛辛苦苦去菲律宾打工好几年，好不容易攒到一些钱，赶上老爸得病。要是现在只有自己，说什么也是要砸锅卖铁给老爸治病，哪怕只是为了延长老爸几个月的生命。可是，现在，背后还有一个全职照顾两个孩子的妻子文丽，两个孩子才刚刚4岁，正是要大花销的时候。可这钱是有限的啊，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姑姑们说出钱治，这钱是借的还是给的，姑父们和表兄妹们同不同意，这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张森自己最是忠厚老实，想到自己已经是这样了，便不能拖累儿子女儿了。可真听到儿子这么说，也是很不舒服，人心里往往是矛盾的，我这么想可以，但你不能这么想！自从自己确诊后，赵雯是每天泪嗒嗒的，看得张森难受，并不是因为心疼，而是本来自己心情就不好，赵雯又这样林黛玉似的唉声叹气，张森心情就更不好了。
在疫情年的这个夏天，张森忍受不住病痛的折磨，还是去世了。是生生在痛死过去的，死去的那天早上，赵雯在厨房做饭，张斌和媳妇孩子在后面房间睡觉，陪床的只有妹妹张莉和张梅，她们的两个女儿，和侄子张园园。
张森入殓的那天，交代后事，只希望赵雯给自己带着个手机下葬。在第三天移棺的时候，棺材里只有一具尸体，一身不合身的短小的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笺听着一脸唏嘘，真是可怜。陈广发却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道好轮回。你如何对父母，你的孩子就会如何对你。
大约10年前，张凤侠也被确诊为食道癌。
辛劳了大半辈子的张凤侠，照顾完老的伺候小的。在孙子张静，张斌，张园园，张宝宝出生后，张凤侠做起了一家的饭食，在分家之后，跟着张森一家过，每日做饭的活计依然是张凤侠来做。
就这么过了几年，张勇家要盖房了，张勇媳妇周欣看这几年赵雯对张凤侠也不是很好，就说尽好话，游说说，让张凤侠来跟着张勇一家过，盖房子的时候给张凤侠一个大房间，以后养老也不用愁，他们两口给负担。盖房的时候，快六十岁的张凤侠要给张勇一家做饭，还要给盖房的十几个匠人做饭。女儿外孙们给的孝敬钱，也都用来补贴张勇一家的开销上了。
后来，张园园张宝宝也结婚了，谁伺候孙子媳妇月子，谁照顾重孙子啊，指望周欣，那可真是痴人说梦。张凤侠又开始一边做饭，一边背上背着啼哭不已的重孙子，后来，张园园离婚，媳妇离开了，留下了这个嗷嗷待哺的重孙子，便一直是张凤侠来照顾了。
10前年，张凤侠被确诊了。于是，老太太的价值就小了，周欣也待张凤侠不如以前热络了。张凤侠就这样，在三个女儿家轮流呆着，吃药喝药，就这样勉强撑了两年。也是在一个夏天，张凤侠在家里，痛苦的走了。走之前，已经认不清楚人了。弥留的那天晚上，二儿子儿媳孙女孙子一家出去外面吃饭喝酒了，三儿子儿媳一家带着自己孙子在前厅看电视，几个孩子大吵大闹，聒噪的很，张凤侠走的那晚是真的煎熬和不安宁吧。陪床的依旧只有张莉和张梅，以及她们的两个女儿。
都是食道癌，如此年迈柔弱的张凤侠挺了两年之久，而高大威猛的张森却在几个月后撒手人寰，真可谓是意志，也是决胜之要素。
陈广发说上个月张森刚去世，这两天，张斌就已经在县城里买了新房了。毕竟房价一天一个样。而这些人的不体面的事，恐怕没过多久，就会被大家忘记了吧。
李笺听着这些，立马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更新了每日普法：
“当我重病，伴侣不愿花钱治病怎么办？儿女不愿治病怎么办？”
如何对待伴侣：
①提出离婚，分一半财产。可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先治病，后离婚。
②如果伴侣悄悄藏钱怎么办，恭喜你，根据法律规定，如果离婚前对方转移或隐匿财产，在离婚时可以少分或不分财产。这样双方夫妻共同财产都是你的。
如何对待儿女？
③可向法律起诉，儿女支付赡养费。同样申请先行执行。赡养费包括基本生活费，因生活不能自理而产生的护理费，老年人的住房费用，必要的精神消费支出和必要的保险金费用。
当然做到以上这些，需要你下定决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人都是群居动物，有样学样。你会如何对待你的伴侣和父母，你的儿女也将如何对待你。
夜色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实人招谁惹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