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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隐匿的他 新的异常。 ...

  •   后面一切都开始失控。

      首先是丈夫的失联。这不算在你的意料之外。尽管以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你却自然地认为这会发生。

      也许是因为……尽管他看起来变化很大,你还是有些了解他。每次在情绪失控的边缘,他都会选择独自消化完,才去面对你、面对其他人。而当时他显然到极限了。

      但是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猜测依然会让你觉得疲乏不安。

      其次是网络与电视上的恶性案件忽然变多。手机里的信息密集地弹出:

      「五位中学生竟手牵手跳河?!背后真相是……」

      「公交车失火!二十三人受伤,五人死亡,还有七人生死不明!」

      「大雨之后,山坡泥土松散,两具尸体裸露在外」

      「一中年男子冲入小学连砍四十七人。经调查,原来……」

      「商业街二十层高楼倏然倒塌!路人将这惊险一幕录下」

      「一家四口服毒身亡:自杀?谋杀?」

      ……

      屋外的狂风更猛烈了。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五天。如今雨小了些,但却更猖狂,如冰珠一般又冷又硬,攻打在玻璃上。

      你蜷缩着,用灯光和毛毯来驱散黑暗与寒冷,以及你微弱的惶恐。

      你莫名感觉,这个世界在崩坏。

      这也是最后让你觉得走向失控的地方——那些乱七八糟的极少数事件发生到了你的跟前。

      前排某一家有学生在家中做化学实验导致爆炸,奶奶身亡,自己重伤。轰鸣响起的时候,你差点以为是地震了。耳中的嗡鸣持续了很久才停歇,到现在屋外禁止通行的围栏和命令也还没被撤去。

      右侧某一家爆发了巨大的家庭斗争,父母发现他们的一双儿女在背地里保持着隐蔽的情侣关系,抓到后教育不悔改,从拳打脚踢上升到械斗。最后听说长子负伤携带幼妹逃跑不知所踪。气急败坏的父亲挨家挨户地找人,但若但凡听到有人在议论他家中的不良事件,他就会伸出拳头威胁对方闭嘴——这会还蹲在局子里反思。

      犹记得对方那恨不得冲进你屋子里强行一间间搜索的模样,你由此感觉到了一些人身安全上的威胁。于是你相当随便地敷衍了几句,隔着院子里的铜门断然拒绝。

      后面一家长辈突然发了疯,在家里乱摔东西,好几个人合伙才勉强控制住。

      还有一件事:你总感觉……好像有谁正在暗中窥伺着你。而且那目光还如影随形。

      为此你反复查看了家中和小区的摄像头,并向物业提出希望提高安保措施,因为最近实在不太平。

      ……到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你联系了其他亲友,询问他们最近的状况。你考虑换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居住,或者有人陪伴。

      但是发去的信息石沉大海,电话即便通了,信号也断断续续。

      昏沉的天,浑噩的云,穿不透的黄灰薄层,焦躁的风声,一场不肯落幕的特大暴雨。

      你孤独地窝在空旷的大房子里,好像整个世界其实只剩下你一个人,没有回声。

      而后,你听到了和黄铜门相连的智能识别提醒:访客来临。

      是谁?

      你询问两声,没有回应。

      ……是那个藏在暗中的人吗?终于忍不住要出现了?

      ……又或者,是你的丈夫?

      沉思片刻,你翻出消防斧拎上,临出门又抽出伞,匆匆忙忙撑开。逆风压得你寸步难行,你狼狈而警惕地慢慢向外靠。

      太黑了,又是密雨,你什么也看不清,开启了院内的藏地灯。

      门外,一双男人的皮鞋,水流沿着轮廓蜿蜒四溢,漆黑不透光的长雨衣。微光照过去,像蟒蛇的皮。再往上,他的脸藏在雨衣与阴影里。

      你刚要出声,三个藏地灯不规律地闪了几下,就突然一齐熄灭了。接触不良?

      你讨厌这个损坏的时机。

      对面,雨衣人慢慢蹲下身,苍白瘦长的手指将什么轻薄的东西从门下推了进来。

      “什么?你是谁?”你勉强在风中站稳,雨中大声问,“有什么事?”

      雨衣人什么也没说,一边收回手一边往后退去。

      “是你吗?白鸟?”你越靠越近,试图辨认清他的身形,“为什么不说话?”

      刺啦一声,藏地灯重新点亮。

      光射到门外,没有任何人。

      你小心往四周张望了半天,只有隔壁的猫从隔断墙上狼狈一跃而下,闪过消失。

      你犹豫会,还是低身下去,看雨衣人究竟塞进来了什么东西——一张湿透的纸条,上面压着一块形似宝石的树脂、一个小盒子。

      你捡起来带回了屋。

      树脂是高透明的天蓝色,里面无规律地封了一些白色小月牙似的东西。你觉得眼熟,但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纸条软趴趴的,你小心将它展平,字迹竟然没晕开:

      「你的东西丢了,我帮你找回来了。^~^下次小心哦。」

      一笔一划,写得别扭,而且意外透着一股生疏,像孩童的字。

      你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单只耳坠。那是你昨天早上怎么找也找不见的那只。

      而你重新举起树脂,想起了那是什么:前天你剪落的指甲,扔进了垃圾桶。你曾经在一只小指指甲上涂了一朵粉色小花,它就在其中。

      显然,你是真的遭遇到了变态。

      哈。你突然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

      太荒谬了。你想。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会存在吗?

      你把那些奇怪的东西在手上抓成一团,本打算扔出去,最后还是一松手,任它们在茶几上自生自灭。

      这天晚上你没睡,靠在飘窗上,偶尔看一两眼书。不过大多数时候,书仅被搁在膝上,你只是侧脸看着窗外的景色,和玻璃上反射出的形容憔悴的你自己。重影与真实交织,你有些恍惚。

      你的脑中不时灵光一现,而后又被莫名的力量一次次压灭。

      你意识到你缺少了点东西,或者正被蒙蔽在什么之中;你终于确信这一切都不合常理,但你却又无法回忆起究竟什么才是“正常”。

      现在,你并不是无缘无故地不想睡,或者因为惊吓而睡不着。你只是在等待。

      在天将启明时,你等到了。一线光睁开,弥散的朦胧雾白中,寒气袭来,连窗上结了霜。你的房间忽然断电,又或者是整个城市的灯都熄灭。

      你感到眼睛不舒服,不自觉地低头揉起来,再睁开的时候,玻璃外侧出现了一行字:最近过得好吗?

      外面没有人。窗边、院子、街道,到处都没有人。但你已经知道他是谁,或者你觉得全世界只有那么一个人会无聊到花很大精力对你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你那总时不时犯病的丈夫。尽管你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你就知道是他的手笔。

      当你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你自己的事情上,而无暇关注他时,他就会该死地做这些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尽会给人添乱的……

      你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了一个合适的名词:恶作剧。尽管他常常自称为是浪漫的惊喜。

      你再次给他拨打电话,理所当然地没打通,想了想,抽出书签在空白处写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贴在窗户上展示一会,又叹口气,另起一行接着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复。

      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你知道有很多该提问的问题,但你一个也想不起来。你的脑子像一张被筛选过的excel表,只留有“被允许”留有的部分。

      你就这样继续静静坐着。像一块吃满了水的海绵终于沉淀到水底,那是你的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下起了雪。它们好像是从天空往下飘落,又像是从地面往上飘浮而起,地上厚厚结了一层。你感到寒冷,意识到已经入冬。

      不,入冬?明明……你的脑子像生锈一样突然卡了一下,又迅速跳过了这个复杂的问题。

      自上次丈夫回来,已经过去……问题再跳了一格。

      异常中断的思绪使你茫然。你直起身来,打开窗,呼出的热气成了一团白雾,又徐徐消散。寒风凛冽,你裹紧了身上的毛毯搓了搓手,但头脑好像确实清醒了一些。幸好屋内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不然肯定会感冒。

      丈夫不在家,显然是你自己开的。

      显然……是我?

      你回过头,看向空荡的房间。

      当然,这是合理的。你想。也许是丈夫从前的坏记性是一种疾病,如今已经传染到你身上来。所以,你仅仅是不小心遗忘了而已。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下。你低头看去,发现是丈夫发来的新短信:「别再回应我。我会继续离开一段时间。等恢复正常后就会回来。”

      十秒后,他的信息就再次传来:「我在城市最东边哦!这里有条很宽的河,我买了票,下午就要坐船出发啦~这个月还想来见我一面的话,就赶紧来找我吧^~^。」

      「不要回复。」

      再一声震动:「原来是海啊。故意没记清目的岛屿的名字,票是随便买的。真可惜,还想再和你相处久一点的。来见我好不好?」

      「拉黑我的号码,不准再看我的信息。」

      「他居然把你的号码删除了欸!但我背出来了,哈哈。你爱我的对吧?现在很想我对吧?肯定不忍心就这样让我一个人这样自言自语吧?不过……就算你真的狠心这么做,我也不会对你生气,只是很伤心。」

      紧接着新的消息瞬间跳出。

      「完蛋……好像暴露了^~^。」

      而后,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一阵又一阵冷风侵向你的脸,你看着混乱的信息,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重新将窗合上。

      接着,你当然看清了窗中的自己:领口的扣子开了一半。书被收在了床头柜上立起,身上的毛毯是你原本放在沙发上的那条。

      你跳下飘窗冲向镜子。

      你后知后觉地感到胸前胀痛,嘴唇水润,以及脖子上多了一抹红痕——那正是丈夫脖子上那颗红痣的位置。

      罪魁祸首显然没有丝毫隐藏自己的打算。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趁你睡着做这种事!你又到底为什么会莫名睡着啊!什么我、什么他,总不可能是双重人格吧!

      你一边抓狂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边崩溃地想。你只是想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而已,如果还能获得幸福、快乐和自由的话,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然而,到底事情是怎么会走到这样奇怪的地步啊?!

      所有曾经确定的事物一件件消失,只剩下了疑问、谜题,和无限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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